第227章 保手
书名:宗门弃我,我收的弟子全成女帝 作者:赛博余火
第227章 保手
西驿门板被拍响时,阮师刚将医台上的薄毡揭下来。
门外的人没等邢执事问完,便把一团烧袍递到灯下。血已经浸过两层布,半截黑木杖夹在他腋间,敲得门框一响。
“先看这个。”
阮师伸手接住,摸到布里五根蜷着的指头。
他抬头,晏重楼站在引路弟子身后,右袖绑紧,左指仍按着肘旁。车上的伤执灯使没有下来,两名同伴扶他挪到避风处,御车弟子牵着挽兽,连车辕都不敢松。
邢执事的手从门闩上落下。
“晏长老,灯——”
“开台。”
晏重楼越过他,走到那辆还没收进棚的宽辕车前。他想将右臂抬到台上,断处牵了一下,身子跟着偏。引路弟子伸手来扶,被他用左肘抵开。
“放低。”阮师道。
没人动。老者只好自己蹲下去,拧松台脚横钮,又叫药役拿两块木垫。晏重楼看着他慢慢调平台面,脸颊绷紧,却没有再催开台。
断掌放在薄毡上。
阮师剪开袍布。手背冷了,掌心还有一点温热,断腕处露着很整齐的剑口。他先没有将它往伤臂上接,叫引路弟子说从哪儿来,路上停过几回,有没有拿药粉塞断口。
弟子张嘴便道:“落星岭的邪修——”
“问你塞没塞药。”
“没有。长老封了两处脉,直接来的。”
阮师让晏重楼把左指松开一点。
那两处脉刚放,血便从断口淌到毡边。晏的左手立即压回去,阮师已经托住他肘下,叫药役垫高,另一只手把折厚的净布压上。
“别催气。”
晏重楼掌下的黑气停住了。断掌中原本透出的一缕暗光也停在腕口,没能接回臂上。
“你这里能接?”
阮师没应。他把断掌翻过来,拇指顺着掌根按了两处,又去摸晏腕口的筋。晏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手,连阮师将它移出半寸,都要跟着转头。
老者最后将两边分开放好。
“肉筋可以试。里面这股封火的脉,我续不了。”
“台能稳脉。”
“稳住还在身上的。你这只已掉在地上了。”
邢执事往院外看了一眼,让守驿弟子把门合小些。阮师叫那人回来拿水,又叫另一名药役开自己的木箱,并没有配合他把院里的人都赶出去。
晏重楼的左虎口已经被布擦得渗血。
他忽然认出毡边两道很浅的旧压痕,目光从台面转到阮师的木箱。
“她那枚深钩,是你取的?”
阮师应了一声,仍托着断臂。
“谁准你把台送进去?”
邢执事走近了些:“台完好还回来了。我按原来说的放人,没有——”
“我没问还台。”
晏重楼往前一倾。垫布随着肘根滑开,断口又见血,阮师立刻叫药役按住毡,自己换了净布。邢执事的话也随那一点血停下来,谁都没敢再替他推台。
“要问,等你这条臂保住。”阮师道,“现在是取钩还是续手?”
晏重楼低头看右袖。那袖口空了,搭在温铜边上,里面的布已被血浸得发硬。他想将它拉开,左拇指按住衣料,却扯不动,最后还是由原引路弟子拿剪刀替他剪掉。
“续手。”
弟子低着头,把剪落的袖子卷进烧袍,没敢替他接那句谁准。
“能握便行。”
“现在把肉合上,你回去行一次封火,它还会裂。要保这只手,得找能认你原来脉路的人。我这里先止血,保着断掌,别让你带一只冷透的回去。”
阮师说完,将台上的手扣收进箱子。
晏重楼看见了那个动作。
他被引路弟子扶着落坐,断臂放到垫好的毡上。老者调过温铜,没把铜片贴到剑口,只托住他健侧与臂根,又叫他答话时别憋着气。
邢执事站在车前,终于问:“是谁出的剑?”
晏重楼闭着眼。
“用左手的那个。”
院外的伤执灯使听见,按腿的手停了一下。他鼻梁上还贴着旧布,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自己早见过那把剑。
阮师洗净断掌上的血,取出一只平日装冷药的小匣,倒掉匣内的旧衬。药役往里面铺了软布,老者另取药封护断口,把手掌平放进去,指头没有强掰开。
“谁认你的封火脉
?”
晏重楼隔了片刻,道:“内山掌池的。”
“那就回内山。路上护着匣,不要贴炉,不要催它动。你也别再把这两处脉封死,血若不走,保下掌也保不下臂。”
引路弟子看向晏,等他发怒。
晏只是将左手从肘旁移开,交给阮师按住。
“你随车。”
“我不走。你的封火法,我没学过,到了池边也帮不了。”
邢执事想插话,阮师已将温铜调低。药役照他所说折好垫布,换到晏断臂下面,留出不压剑口的位置。
“台不跟车走。让他们学会怎么垫,省得抬你时又碰开。”
晏重楼睁眼,盯住台边拆下的手扣。
那只扣没用在南宫照夜身上,也没用在他身上。可如今他得把右臂搁在这里,等几个药役伸手抬他,谁碰偏一点,他都能觉出来。
“快。”他说。
药役刚把垫布抽紧,晏的肩便一颤。他用左掌撑台,烧裂的虎口立刻又见了红。
阮师停手。
这回晏没有说第二声。
落星岭半门里,姜璃也没让秦长青催。
他左臂落回旧肘垫,手指还贴着衣角,值更替他端来水,杯沿到了唇边,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咬着牙。
“松口。水进不去。”
秦长青喝了两口,向小干室那边看。
“我去看她。”
姜璃先摸过他的肩,再看膝弯。洛清寒站在旁边,右臂换回垫带,左手已经把旧剑靠在凳后,没有等他说完便重新提起来。
“凳抬过去。”洛道。
秦看了她一眼,应下。
值更叫来刚放过南宫原席的同伴,两人挪凳。姜璃只托秦的健侧,左肩避着凳背。经过门柱时,秦看见守灯的弟子用袖布挡着风,那只裂了右耳的灯放在干砖上,断铜箍还躺在门内。
“灯留那里。”南宫照夜从室内道。
她已经听见凳脚擦地的声音,没等人将灯也送来。
“我看得见。别再拿着它跑。”
凳子落在席边。秦长青的左臂放稳,南宫照夜才问:“他拿走手了?”
“拿走了。”
“没留什么话?”
“说终册不会自己改。”
南宫照夜看着自己的经页,右指按住边角。她想翻身朝灯那边看,姜璃把折衣塞回腰后,她便顺着支撑偏过一点,没有用肋口撑起来。
“他不会再拿那只手压我的名字了。”
秦长青没接。
南宫抬眼:“还能接回去?”
“不知。”
她指头从经页上移开,碰到腰旁药布,又停住。
“我刚才想,他就算接上,也得让他再掉一次。”
叶红鸾倚在室外,健左还扶着盾沿,闻声看她。狼伏在叶脚旁,伤爪没有落地。
南宫照夜吸气时肋下疼了一阵,没再往下说。
秦长青等她吐完,才道:“再打的时候,再算。”
“终册上还有别人的手。”
“嗯。”
她盯着经页第一行,没去找晏的名字。方才写不进去的那一下仍在,灯里能收住的是她自己的命火,站在门外的人不会因为她记得仇便落进狱里。
南宫将经页往席里挪,给姜璃留下看伤的位置。
“我想回刑台。”
姜璃手上一顿。
“我知道今天不能站。”南宫道,“也不叫你把口子缝死,好让我走。”
姜璃看她片刻,掀开药布边,查了那粒新血。血没往外扩,布仍贴着肉口,她将边角放回去,没为这句话再取一包药。
“今晚先睡。明早能不能坐,我看过再说。”
南宫低头看腰后的折衣。
“坐起来,也不等于能上路?”
“对。”
“那先坐。”
她答得很快,答完却仍看着秦长青。秦没有说自己一定带她当天回去,只问她,刑台在内山哪边,进去要经过什么地方。
南宫照夜把路说给他听。
她记得入门那条大道,记得封心洞外的池水气味,也记得去刑台前有人替候选人收走兵器。说到最后一处转角,她声音忽然低下来。
“那时候我还在想,赢了要去挑哪一池。”
室外的叶红鸾将盾靠稳,没再
碰它。
洛清寒左手搁在右臂垫带旁,指尖蹭到带结。她抬眼问:“你的剑在哪儿?”
“没给我。我拿回来的只有灯。”
“记着。”
南宫照夜看了看她凳后那柄旧剑,点头。
秦长青听她说完,将刑台的位置问实,随后叫值更把守门的班次照旧换过。人要歇,南坡仍得有人看,不能因为断了一只掌便全挤在干室里。
他自己也没有坐到深夜。
小禾在外廊咳了一声,看护的值更将原碗挪近她左手。她没伸那只发麻的右手,等咳停了才喝水。秦经过时,她望了一眼他的手臂,把自己身旁的小垫推出来。
“这个还能垫。”
秦让值更推回去:“你留着。”
她靠稳以后,他才继续往外走。
姜璃来扶左臂时,秦先让值更把凳脚挪正,等小臂贴回垫上才转身。南宫照夜看着他出门,右手收在席上,没有再抓着经页等灯给她一句话。
西驿的医台在夜半前收了。
晏重楼不能用右掌封火,断臂包好以后,阮师也没准他拿剩下的气去试断掌。小匣交给原引路弟子,另用软布垫在怀里,那半截黑木杖被放回车脚板,没人再问能否修好。
邢执事扶着车辕,压低声音。
“内山先报灯未收,伤的事后说?”
晏重楼望着匣盖。
掌池的人若以为他还能自己封火,接手时便会叫他行原来的脉路。阮师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他已经见过一次气从腕口漏出去,不能再漏第二次。
“先报断掌。”
邢执事没动。
“报给掌池的。备池。”
“三堂的池位都定了。”
晏重楼看向他。邢执事喉结动了一下,把手从车辕移开,仍得问清:“您要用哪一堂?”
“我落印保的那一堂。”
驿前安静下来。两名药役刚将旧毡抱起,听见这句,一人往后退了半步,毡角拖到了台轮旁。
三堂的池位当初不能重排,南宫照夜便得领那个败字。如今晏要保手,那张已经排好的名册,也得有人腾地方。
邢执事望着他包起的右袖。
“给圣女备的那份?”
“先留着。能不能用,掌池的看过再定。”
“那堂会问谁准的。”
“我。”
邢执事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晏递出执印的右手,只得去取驿里的快骑。守驿弟子先行报内山,马出了院门,晏仍在车里等两名药役将垫布放稳。
他没有拿圣女池换一个接好的保证。
阮师最后查过断臂,向御车弟子指了指宽辕车留下的平路,叫他别从近处碎石坡赶过去。晏看着快骑留下的尘,想催,左手却先摸到怀里小匣的软垫。
“走平路。”
挽兽重新起步。车上伤使让出靠里的地方,断杖随车轮滚了一寸,晏重楼没有再伸手去捡。
落星岭到天明时,门内才有人换下守灯的值更。
秦长青歇过一夜,左肘能慢慢弯回一点,端水仍不行。洛清寒伤右的指头轻合之后放开,自己没再多试;姜璃看完她,才走进南宫的小干室。
南宫醒着。
她没独自撑坐,等姜璃叫来两名值更,将原折衣叠厚,垫住健侧背后。姜璃一手托肩,一手护着肋边,席头抬高了一些便停,让她先喘。
这一回气到末尾没有断。
南宫坐着靠稳,疼仍在,药布没有添血。她望见门柱后那点红,比平躺时看得清,右手伸向席边,指头刚碰到直木便收回来。
“别站。”姜璃道。
“没站。想看看门。”
秦长青由值更扶到室口,听见后,叫叶红鸾将挡视线的盾挪开一点。外头的界石洗去了浮血,石缝里还留着暗色,山守已经回到第二干路的转角。
南宫看了一会儿,转头说:“那条路我会走出去。”
秦长青点头,让值更先去取一条够宽的背带。
直木就在席边。他蹲不下去,便请那名弟子将背带从木下穿过,试了试抬起时会不会碰到肋口。姜璃指出太窄,他便让人拆开,重新换宽些。
南宫照夜靠着折衣,看他们在自己身旁试这副抬席的架子。
门外,裂耳的胜验灯仍放在干砖上。
两根直木之间,留出了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