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集 敏中夜封双隘，一笑轻探后山

石宝收拢一万名川冥将士，队伍排布井然有序，伤员被妥善安置在队伍中间，兵器甲胄一一归拢整齐，大军沿着坑洼起伏的郊外土路缓缓行至落川东门城下。城头值守士卒整夜轮班警戒，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向外延伸的旷野，远远望见自家主将大旗在沉沉夜色之中缓缓靠近，立刻探出头高声呼喊：“是石将军回来了，快放下吊桥！”

城上兵卒连忙转动绞盘，沉重的吊桥咯吱作响，铁链摩擦石墩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厚重木板缓缓垂落地面，东门大门随之向内敞开。石宝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一身战甲沾满尘土，甲缝还残留着矮丘大战溅上的血渍，一万名将士紧随其后有序入城，马蹄踏过城门青石板，发出连绵沉闷的声响。待最后一名兵士踏入城关，守门士卒即刻拉动绞盘，将吊桥重新拉起锁死，厚重城门缓缓闭合，隔绝城外呼啸夜风。石宝满身疲惫，来不及休整兵马，甚至无暇卸下身上沉重战甲，径直赶往大殿拜见君主姜承岳。

殿内烛火昏沉摇曳，灯芯偶尔噼啪轻响，流淌的蜡油在铜烛台底座凝成厚厚一层。摇曳火光将殿内梁柱、侍卫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光影忽明忽暗。姜承岳端坐龙椅之上，听完侍从转述劫粮一战又是一场惨败，脸色瞬间铁青，指尖紧紧攥住扶手，压抑不住心中怒火厉声呵斥：“前两回皆败于西曜孙膑之手，两场大战折损无数将士！你们三人可知罪？娄敏中你号称川冥第一谋臣，胸中谋略向来过人；方杰、石宝，你们二人乃是我川冥数一数二的猛将！倘若落川城最终被西曜攻破，你们三位，便随我一同赴死，共去面见川冥列祖列宗！”

方杰、石宝、娄敏中三人心中愧疚沉重，肩头压着战败带来的颓丧，齐齐躬身垂首请罪。娄敏中往前踏出

一步，伏地叩拜，声音沉稳：“君主陛下息怒，臣心中已有一条万全之计。望喉夹、城北崖是西曜三军互通粮草、调度援兵仅有的两条隘道，今夜子时，臣亲自率领两千兵马前往望喉夹，方杰将军带领两千将士奔赴城北崖，两路人马同步动手，暗中封堵两处要道。就算西曜日后察觉隘口被土石隔断，想要彻底清理疏通，最少也要五至七日。这几日西曜随军粮草消耗巨大，支撑不住便会自行退兵，届时我们整军出城突袭，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姜承岳胸中怒火稍稍平复，长长地轻轻叹了口气：“三位爱卿，方才是我一时情急，情绪太过激动，你们速速下去整备兵马，依计行事。此事机密，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三人拱手行礼，转身退出勤政殿。殿外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间的寒凉，三人低声商定行军与封隘细节，而后分头行动。没过多久，娄敏中、方杰各自点齐两千兵士，特意挑选身强力壮、擅长搬抬土石、熟悉本地山道之人，队伍分作两路悄悄开出落川城门，分头赶往两处隘地。行军全程禁止大声交谈，火把只留少量微光引路，避免火光远飘，被西曜在外的哨探察觉。

子时如期而至，厚重乌云遮蔽星月，山野间漆黑一片，四下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荒草的沙沙响动。望喉夹本是狭长山谷，山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两侧山壁陡峭高耸，乱石丛生，一旦堵死出入口，便是一处难以通行的死路。娄敏中将麾下兵士拆分多支小队，分工明确。一队人深入两侧山脚，搜寻大块厚重山岩、粗壮枯木，两人一组扛抬、四人合力拖拽，一步步缓步运至隘口；另一队人守在山道前后两端，分层堆叠石料，底层铺千斤巨石夯实根基，中段横放粗木阻隔通路，缝隙间填满碎石与干土，一趟

趟往复往返，士卒往来脚步放得极轻，不敢发出半分喧哗。短短一个时辰，整条望喉夹首尾出入口全被土石层层封死，连一丝可供单人穿行的缝隙都不复存在。

另一边城北崖地势险峻，山道依附崖壁开凿，上下仅有一条攀爬小路，一侧是直上直下的陡峭崖壁，另一侧便是云雾笼罩的无底深谷。方杰号令手下将士分头劳作，先集中人力搬运巨型岩石堆砌在山道上下出入口，牢牢堵死主路；随后士卒持刀上前，将崖壁上所有供人攀爬的粗藤绳索尽数斩断，又捡拾断木、碎石层层叠加加固崖口，彻底封死所有上下通行的路径。两处隘口施工全程井然有序，没有呐喊、没有碰撞巨响，极力掩藏行踪，唯恐西曜哨探察觉异动。

待两处封堵工事全部完工，娄敏中与方杰各自清点麾下兵马，确认无一人走失，也没有留下明显暴露踪迹的杂物，便带队整齐列队，沿原路有序撤回落川城。

远在两道隘口之间的荒岭树梢之上，一道黑影伏藏枝头，夜色之下难以分辨样貌，此人轻功极好，正是西曜的韦一笑。他静静隐于暗影之中，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把川冥兵士堆砌山石、封堵两处要道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心中了然，两条必经之路已然断绝，若是西曜大军强行强攻清理隘口，必然耗费大量时日，给川冥充足的备战机会，必须寻一条隐秘小径，供大军绕道通行。待到落川城内一片寂静，城头巡逻岗哨完成一轮轮换，戒备稍稍松懈之时，韦一笑方才动身。他踏枝掠草，脚尖轻点树干与乱石，身形轻盈如同鬼魅，悄悄绕开沿路的巡逻岗哨，沿着后山山林向前寻访探查，草木枝叶在身侧轻轻分开又悄然合拢，不留行走痕迹，要在敌军发觉之前，寻出一条能够供大军隐秘穿行的后山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