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集 酒肆两番受欺，夜刃守将归尘

光阴辗转，西曜攻灭南鼎之后，烽烟暂歇，转眼已过去半年。南北两方各自休养生息，边境之上暗流涌动，看似平静的疆界之下，窥探、戒备从未停止。北凌边关辽阳关，地处两国交界要道，城墙厚重，哨塔林立，往来商旅、巡防兵马络绎不绝，是北凌防备西曜的一处紧要关口。

辽阳关郊外，群山连绵，林木茂密，在一处山坳深处藏着一间毫不起眼的山洞。洞口被丛生灌木与藤蔓遮掩，不仔细探查根本难以发现，正是戴忠与韦一笑藏身潜伏的据点。

洞内阴暗潮湿，岩壁缝隙之中不断滴落冰凉水珠，水珠砸在青石地面，叮咚作响。地面之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枯杂草，勉强用来隔凉，角落里堆着他们为数不多的干粮与水囊。戴忠与韦一笑蜷坐在篝火旁，低头清点存粮，粗面饼、风干肉所剩无几，细细算来，剩余吃食仅仅只够支撑三日。

韦一笑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了敲地面，语气带着几分焦灼：“粮草所剩无几，再不去置办，不出三日，我二人便要断粮，必须入城采买。”

戴忠缓缓点头，目光望向洞口外沉沉山林，神色审慎：“进城行事务必谨慎，不可张扬。先在此把仅剩的吃食分食饱腹，饱腹之后再动身入城采买干粮，收敛锋芒，低调行事，切勿主动招惹是非。”

二人简单分食了仅剩的干粮，稍作休整，拍去身上尘土，换上提前备好的粗布商衣，褪去暗线打扮，扮作往返南北贩运山货的远行客商，沿着山间隐蔽山道，小心翼翼避开沿途巡哨，悄悄进入辽阳关内。入城之后，沿街观望，寻了一间临街的老旧酒肆落脚。这间酒肆门面不大，来往客人繁杂，鱼龙混杂，最适合外来人歇脚。

二人掀开门帘走入店内，寻了靠里侧一张木桌落座，木桌粗糙，桌面上还留着浅浅的酒渍。戴忠扬声唤来小二：“给我来三斤老白干，五斤牛肉。”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应声忙活，不多时，酒坛、切好的牛肉连着小菜一并端上桌，小二躬身说道，“客官慢用。”

二人刚拿起筷子，还未曾动筷，门外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盔甲摩擦之声清晰入耳。辽阳关守将王磊带着四五名亲兵，腰间佩刀，大步走入酒肆。店内其余客人见到这一行人，纷纷压低话音，不敢高声谈笑。

小二连忙快步迎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王将军，今日要点什么酒菜？”

王磊抬眼扫过店内，目光直直落在戴忠、韦一笑二人身上，随口开口说道：“那两位是我兄弟，

酒菜便和他们一样。”

小二面露为难，脸上笑意僵住，压低声音低声回话：“将军，小店本小利薄，您已经赊账七日，之前的账还未曾结清，实在不好再拖。”

王磊淡淡一笑，脸上没有半分羞愧，随意抬了抬下巴：“这笔账目，交由我这两位兄弟结算。”

说完，王磊与戴忠、韦一笑四目相对，眼神带着几分拿捏人的蛮横，不再多言，带着亲兵径直寻了邻桌坐下，静等酒菜上桌。

戴忠和韦一笑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不快，可身在北凌边关，人在屋檐下，不敢当场发作，只能暂且隐忍。待到二人草草用餐完毕，起身准备结账，原本打算结完账就去集市粮铺采买粮草，小二面露难色走上前来，搓着手为难开口：“实在对不住客官，王将军方才吩咐，他那一桌酒菜，劳烦二位代为结算。”

戴忠沉默片刻，知道若是争执起来，立刻便会引来麻烦，只能取出银两，一并结清两桌账目，而后压低声音向小二询问：“这位王将军是什么来历？”

小二左右张望一番，见没人留意这边，才贴着桌边压低声音答道：“他便是辽阳关守将王磊，为人凶狠霸道，平日里在关里欺压商旅，搜刮银钱，这个官位，是他伯父花费二十两金子打点朝中关节，才给他换来的。”

听完小二的话，二人心中满是愤懑，心神纷乱，满脑子都是方才被人强逼结账的憋屈，一时疏忽，竟忘了进城最要紧的正事，直接动身沿着原路返回山洞。一路快步行至洞口，韦一笑猛然一拍大腿，声音压低，满是懊恼：“不好！只顾着应付王磊，被他搅得心神大乱，咱们忘记采购粮草了！”

戴忠长叹一声，眉头紧紧皱起：“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干粮没有买到，洞内存粮撑不了多久，明日只能再入城一趟置办物资。”

一夜无事，二人在山洞里轮流放哨，勉强歇息。第二日天色刚亮，二人再度进城，依旧来到这间酒肆，打算吃饱之后，直奔粮铺，采买充足粮草，备足物资，之后长久蛰伏山洞，专心探查关隘布防。

二人刚刚落座，酒菜还没端上来，王磊又带着亲兵寻来，一眼就看见他们，照旧开口，要二人替他支付酒账。

连日两次被此人刻意拿捏，韦一笑胸中怒火再也压不住，上前一步，打算和王磊理论几句。

王磊冷眼相向，手按在腰间刀柄上，语气带着威胁：“你二人乃是外来生人，昨日愿意替我结账，我才没有为难你们，已然给足情面。若是继续在此争辩，信不信

我将你们关进辽阳关地牢，关押三日细细审问，到时候是打是罚，全由我说了算！”

戴忠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拉住韦一笑，拱手赔罪：“将军息怒，我这位兄弟性子鲁莽，言语冲撞，还望海涵。今日酒钱由我来付。”

戴忠结算完两桌酒菜开销之后，又额外取出五两银子递上前去，语气放得柔和：“这五两银子，算是我二人孝敬将军的一点薄礼。”

王磊心安理得收下银两，斜眼看向韦一笑，嗤笑一声：“你好好学学你这位兄弟，识时务，才不会吃苦头。”

话音落下，王磊揣好银子，带着一众亲兵扬长而去。

二人压下心头火气，离开酒肆，直奔城内粮铺，仔细挑选，采买米面、肉干、净水皮囊等齐全粮草物资，分装成小包，方便携带藏匿，而后避开人流，折返郊外山洞。

回到洞中，天色渐晚，洞内篝火静静跳动，火光摇曳，映着二人沉肃的脸庞。韦一笑盯着跳动的火苗，沉声开口：“钱财乃是小事，几顿酒饭、几两银子我们尚且承担得起，可王磊已经盯上了你我。此人贪婪蛮横，若是常来纠缠，长此以往，我们的行踪必定暴露，到时候探查边关的任务全盘落空，性命也难保。”

戴忠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短刃，沉吟良久，缓缓开口：“避无可避，一味退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不断上门纠缠。唯有寻机除掉此人，方能除去这个隐患。”

二人商议已定，细细敲定行动时机与路线，随后饱食休整，闭目养神，养足精神，静待夜深。

待到夜色深沉，辽阳关城门紧闭，全城宵禁，街上巡防兵丁按固定路线来回巡逻，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巡兵的梆子声。戴忠与韦一笑收拾妥当，将多余物资藏好，施展轻功，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摸到王磊的私宅之外。宅院院墙不算低矮，二人悄无声息翻墙入院，贴着墙根，避开院内来回走动的巡逻护卫，轻手轻脚潜入卧房之内，手起刃落，将王磊诛杀，而后不留多余痕迹，循着原路翻出院墙，借着沉沉夜色，安然返回山洞藏匿。

一夜安稳，宅院内无人察觉异样。翌日清晨，天色放亮，丫鬟端着早饭按时来到卧房门外，轻声呼喊：“王将军，该前来用早膳了。”

丫鬟连唤数声，屋内始终无人应答，房门紧闭，静悄悄的。随行前来伺候的士兵察觉异样，心中不安，上前用力推门，门扇内闩，推不开，几人合力破门而入。众人定睛一看，屋内满地血迹，王磊倒在地上，早已遇害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