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万一成了呢？

两个时辰前，宣府城东。

阿济格的中军大纛往北一拐，七千余骑裹着那杆白底大旗，从东门外那片坡地斜切出去，越跑越远。

姜瓖最先回过神，他立马勒马，赶到王承胤身边。

“跑了，阿济格那杂种丢下咱们跑了！”

王承胤也正准备找姜瓖协商此事。

阿济格一跑，他们彻底成了没娘的娃。

现在这战况，紧靠他们两部，根本不是朝廷军的对手。

“他娘的！”

方才还在两翼冲阵的八旗骑兵，这会儿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王、姜两镇的营兵也发觉了不对，几万人挤在翻过的第一道战壕上，你望我，我望你。

“英亲王这是...调兵去了吧？”

前头一个没戴盔的老兵嘀咕了一句。

就在大军犹豫继不继续的时候，城东方向，一匹快马贴着城墙根奔来。

马背的人浑身是血，一只胳膊耷拉着，另一只手死抓住缰绳，马还没到跟前，人就栽了下来，在泥里滚了两圈。

“朱之冯反了！”

“西门迎了明军，府衙失守！”

“城东求援！！！”

这几句话宛如瘟疫一般，瞬间席卷数万将士。

“什么？！”

忽然“当啷”一声，一名有经验的包衣直接丢了兵器，掉头往南跑。

其他包衣紧随其后，刹那间，近万汉八旗，四散而逃。

汉八旗这一逃，王、姜两镇的降卒也跟着溃逃。

王承胤策马上前，抽刀砍翻两个从身边跑过的溃兵，血溅了一脸。

“都给老子站住，谁跑老子砍谁！”

说话间，又砍倒一个。

紧接着，身边亲兵纷纷上前，斩杀溃兵。

前后斩杀百来人，这才勉强控制住当前局面。

姜瓖拨马上前，看向王承胤：“如今大势去了。”

说着，他眼睛往城东扫了一下。

“要不先回城，看看能不能夺回宣府。”

王承胤深呼一口气，望了望城东的城墙，又望了望周边溃散的人马，把牙一咬：“事到如今，只能如此！”

二人收拢还能支使得动的万余人马，后队变前队，往东门退去。

可刚走不到一里地，迎面撞上一群从城

里溃出来的包衣。

这帮人盔歪甲斜，有的连鞋都跑丢了，一见王承胤、姜瓖的旗号，扑上来就喊：

“东门没了！”

“明军占了城头！”

王承胤、姜瓖二人闻言一愣。

他抬起头，往宣府城头望。

城东那几座箭楼上的旗子如今已经换了旗帜。

大明的日月旗再次站在了宣府城墙之上。

看到那面熟悉的日月旗，王承胤、姜瓖二人的脸惨白如纸

如今前无门，后无路。

王承胤握着刀的手松了半分。

他跟姜瓖对了一眼，两人彻底没了方向。

与此同时，两部乱军西南角，把总张彪缩站在人群之中，望着城东的日月旗。

“张头，现在咋办？”

身边几个老卒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眼睛里的慌乱压都压不住。

张彪深呼一口气，吐了口唾沫：“该死。”

骂了一声后，眼睛在乱军里扫了一圈。

如今明军在前，鞑子已去，这万余人马就是砧板上的肉，等人来剁。

可他不甘心，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把总，上头吃肉，他连一口汤都没有喝上，凭什么要给为他们送死。

不甘心的怒气不但翻滚，忽然，他看到了骑马的王承胤、姜瓖二人，脑子瞬间有了主意。

半晌后，他冲几个老卒一招手：“走。”

带着人往西挤去。

不多时，他已经聚齐了五六个知根知底的把总。

张彪不绕弯子，开口就道：“这大半个月，他王承胤拿咱们当牲口，给鞑子填命。如今鞑子都不要他了，咱们凭什么给他陪葬。”

“不如咱们绑了那两杂碎，送到陛下跟前，或许能换咱们一条命。”

几个把总脸色一变。

他们心里其实都有一本账。

这一两个月他们跟着上头降过闯，又降过清，早已是三姓家奴。

朝廷真会如那日所言，放他们吗？

一个叫刘二虎的把总抬头，嘴唇动了动：“万一朝廷...”

“还有万一吗？”

张彪打断他，继续道：“再说，咱们还有选择吗？”

“不想死，就赌一把，万一成了呢？”

最后一句砸下来，几个把总都不说话了

。

对了，万一成了呢？

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那就是坐等朝廷的清算。

若是他们跟这张彪将那二人拿下，怎么说也是一个待罪立功，就是还是难逃一死，但至少不会连累家人。

“干了。”

刘二虎一咬牙点头，剩下的几个也先后应了下来。

随机他们几人又去寻了自己相熟的把总，前后凑了差不多千余人。

一行人提着刀，逆着溃兵的人流，往王、姜二人方才停马的方向摸了过去。

王承胤、姜瓖的数百亲兵察觉到不对，一人上前呵斥道：“站住！”

张彪也是人狠话不多，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刀劈了下去，随后一名亲兵的倒下，亲兵队里一个千总模样的汉子拔刀大喝：“护住二位大人！”

数百亲兵刀枪并举，在土坡上围成个半圆，把王承胤、姜瓖护在当间。

刹那间，两边一撞，杀声顿起。

张彪的人多，亲兵的人狠。

头一个照面，张彪这边倒下几十个，后头的踩着前头的尸首接着往上顶。

亲兵也倒下二十来个，圈子越缩越小。

王承胤在圈里双手紧握一把厚背刀，双目赤红，吼一声：

“老子待你们不薄，尔等为何造反？”

“待我们不薄，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刘二虎一点也没有客气，直接怼了回去。

被点中痛点的王承胤两步冲出圈子，照着眼前的士兵就是一刀下去，眨眼间，半张脸没了，血泼出来，溅了一身。

紧接着，又是一刀，削去了一人的半个胳膊。

刘二虎这边的人一时叫他的狠劲镇住，退了半步。

可想待罪立功的人太多了。

刘二虎这边的人只退了半步，张彪那边以及其他把总的人便前进了一步。

王承胤的刀势还没收回来，左边一枪就捅了过来。

他侧身躲，枪尖擦着肋甲过去，带起一串火星。

还没站稳，右边又是一刀。

他反手架住，膝盖一软，单腿跪了下去。

再想站起，七八条枪同时扎了过了。

胸甲、腰腹、大腿...七八条长枪无一拿下，全部扎中王承胤。

王承胤闷哼一声，身子晃了两晃，往前一栽，倒在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