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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为防斗墨立防波,清使暗谋起波澜

书名:红楼:赐婚宝钗开局,吾意挽天倾 作者:陆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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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为防斗墨立防波,清使暗谋起波澜

“太上皇驾到,皇上驾到——”

内侍高亢嘹亮的传报声余音未落,丹凤门方向,明黄仪仗如长龙般涌入含元殿。

含元殿千余人齐刷刷起身。

朱靖泽随众起身,目光越过层层人影,落在殿门方向。

太上皇朱和垣一身明黄织金暗龙纹常服,步履沉稳。

左侧由甄太妃搀扶,贾元春紧随甄太妃身侧,恭谨相随。

右侧则是大皇子吴王朱靖昭贴身扶着他的手臂。

朱靖昭换了身簇新亲王衮冕,面庞红的发亮,腰间新挂了一串极品红珊瑚。

仿佛换了一个人,方才在缀锦苑提裤狼狈跑路之态,此刻全无踪影。

他昂着下巴,步履生风,跟着太上皇压轴走上御台。

路过皇子席位时,眼角斜斜朝朱靖泽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扯出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似是在宣告:我的地位,你永远望尘莫及。

太上皇携长孙压轴入场,寓意再明了不过。

朱靖泽却神色不变。

落后太上皇半个仪仗的,是延景帝与沈皇后。

沈令瑜一身石青底子、紫色暗纹凤袍,丹凤眼微垂,端的是冷贵非凡。

延景帝步履极缓,面皮上看不出喜怒。

但朱靖泽五感敏锐异于常人。

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仍捕捉到父皇颧骨处肌肉极细微的一抽,那双狭长眼瞳泛着冷意。

愠色。

极淡,极克制,旁人绝看不出来。

朱靖泽略一思忖便想通了关窍。

太上皇这般安排,无异于当着满朝文武昭告天下:朕属意吴王。

完全绕过了他这个当爹的天子。

先前以京营节度使一职换取四子观政的政治交易,也被抛在一旁。

换了谁也不会好受。

几人登上御台。

太上皇携甄太妃落座正中紫檀雕龙宝座。

延景帝等太上皇坐定,才携皇后在侧配龙椅上落座。

朱靖昭这才从御台上走下来,回到皇子席位区域。

一身石青衮冕在灯火中泛着金色光泽,步子迈得又稳又慢。

他没急着坐下,只是站在自己那张楠木独案前,扫视了另外三位皇弟一圈。

二皇子楚王朱靖安窝在座位里,低垂的眉眼一触到朱靖昭的目光,立时闪躲开去。

朱靖钺却是瞪着一双虎目,下巴微扬,目光锐利如刀,硬邦邦顶了回去,分毫不让。

朱靖泽只是端着青花酒杯,心里还在琢磨这件官窑青花放到后世能值多少钱,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对方半分。

朱靖昭脸上那副志得意满的笑,瞬间凝住了。

老二是个怂货,不提也罢。

老三硬刚到底,至少算尊重他这个对手。

唯独老四。

这种把人当空气的态度,比任何挑衅都叫人窝火。

朱靖昭咬了咬后槽牙,胸腔里那股郁结之气翻涌上来。

一想到方才在缀锦苑的狼狈,那块自己拉下脸皮才快吃到肚里的肥肉,定然便宜了这小子。

他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缓缓深吸了两口气,转念想起今日一切早已安排妥当,才硬生生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

不急。

外头满城都是你强抢女子的臭名,你还能嚣张几时?

过了今晚,本王就让你那点清誉彻底化为齑粉。

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酒杯就猛灌了一口。

朱靖泽放下手中酒杯,神色淡然平静。

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又是一只癞蛤蟆,才轻轻用棍子捅了两下,立马就跳了起来。

难怪想要和贾珍做同道中人……

在朱靖泽看来:从某种意义来说,大明的皇子教育是失败的。

起码,和北面的清廷没法比。

他也非常清楚,今天的重头戏还没登场。

殿外内侍的唱鸣声再度响起,尖细嗓音穿透满堂的嘈杂。

“有请大清国使臣,成亲王爱新觉罗·永瑆,大清国协办大学士、礼部尚书纪昀——”

朱靖泽立刻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

两道身影从殿门外并肩行入。

走在前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着大清亲王石青色五爪金龙朝服。

朝冠上东珠十颗,金龙纹端罩裹在外头,规制华贵。

面容清瘦斯文,骨架匀挺,周身自带一股文人书卷气,目光沉静内敛,举止从容。

后头跟着一位须发花白的干瘦老头,个子不高,面色偏黝黑,一身大清从一品仙鹤补服。

相貌平平,毫无儒雅俊逸可言。

倒是精神头极好,一双不大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透着精明。

朱靖泽的目光在二人脑后停了一瞬。

前额至头顶剃得精光锃亮,只留脑后一小撮头发编成细辫,辫子细如铜钱孔径,垂在脑后。

那根细辫裹着黑绸辫穗,随步伐晃动,在满殿峨冠博带的大明衣冠中显得格外扎眼。

金钱鼠尾。

大明群臣席间传出几声极轻微的冷哼。

这等蛮夷发式,落在大明士大夫眼中,自是粗鄙不堪。

两人作为北朝使臣上了御台,和太上皇、皇上行礼后,在次席落座。

太上皇含笑颔首,算是给足了面子。

一整套仪程走完,各席重新落座。

太上皇端起鎏金酒

樽,嗓音浑厚洪亮,中气十足。

“今岁中秋,天清露湛,皓月澄空。朕归政颐年,皇帝勤政恭谨,诸王臣工同心辅治,四海宁谧,年岁丰登。”

他环视一圈,银须微扬,面上尽是从容自得。

“开宴。”

“开宴”二字落地,丝竹声起,满殿气氛登时松泛下来。

朱靖泽坐在席上,望着御台上精神健旺、红光满面的太上皇。

心底浮起一丝了然。

他有些理解,为何老皇帝禅位后,中秋宴却越办规模越大,这届更是大明以来最奢华的一届。

正如其六下江南一般。

太上皇极度享受这种前呼后拥、万众瞩目、大权在握的滋味。

如今年岁体力都不支持他临幸江南了,就把这份瘾头全用进了宫宴里。

朱靖泽收回目光,看着一队队宫女端着金漆托盘无声穿梭于席间。

烤全鹿、蒸熊掌、燕窝鸡丝羹……

果盘里堆着岭南鲜荔枝、西域哈密瓜,皆是千里加急送入京师的时令珍品。

一道菜从御膳房到这张桌面上,背后是数万人的劳作和几千里的运输。

朱靖泽扫过满桌珍馐,心里一叹。

这得需耗费多少银两!

联想到方才朱靖钺所言,莫说兵事饷银,连战马草料都欠了一年。

可如今。

自己一桌席面的花销,起码够养一营战马嚼用半个月。

他瞟了一眼御台上延景帝那张清瘦面容。

那位天子端着酒杯,嘴角挂着得体的浅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最心疼这些的人,大概就是这位父皇了吧。

名义上当家做主,实则眼睁睁看着国帑被这般挥霍,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靖泽心里忽地闪过一丝别样的念头。

唐玄宗若是早死二十年,那便是能比肩唐宗汉武的千古一帝……

惜哉。

可见,一个皇帝活得岁数太大,未必是什么好事。

接着便是宫廷节目。

《丹桂飘香》《霓裳献舞》《广寒赏月》……

朱靖泽瞧的昏昏欲睡。

他每年皆要参加中秋晚宴,再好的节目看上十几年,也全无新鲜感可言。

漫长的歌舞终于告一段落。

主持晚宴的金士松站起身,走到御台正中,朗声宣布。

“太上皇有旨,今夜佳节,当有雅兴。接下来,乃御命题诗、当堂挥毫。”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变。

不少年轻官员与宗室子弟挺直腰杆,眼神发亮。

此等场合,若能在诗文一道有所建树,立时便能名扬天下。

甚至因此博取天恩,自此平步青云,也不稀奇。

众人皆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大清成亲王永瑆端着的酒盏,与身旁的纪晓岚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丝竹声歇,金士松步至御台前沿,展开一份黄绫。

“太上皇钦定诗题:《中秋望月》《御苑秋桂》。凡在座诸臣、宗室、宾使,皆可当堂赋诗挥毫,不拘格律长短。”

金士松清了清嗓,面上浮起一丝淡然笑意:

“既是佳节雅集,老臣便不揣浅陋,先赋一首,权作抛砖引玉。”

满殿之内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窸窣的议论之声,不少官员按捺不住低声惊叹。

“竟是金部堂亲自下场挥毫!”

“金部堂的诗文书法冠绝一时,往日雅集之上向来留至最后压轴落笔,今日竟这般痛快出手,这下咱们可有眼福大开眼界了。”

金士松却似没听到般,利落转身行至御案侧旁早已备好的紫檀书案前。

一名小太监研好松烟墨,铺展开四尺澄心堂纸。

他拈起案上一支紫毫,腕悬三寸,略定片刻,落笔。

没有一丝犹豫。

笔锋触纸的瞬间,殿内嘈杂骤然矮了一截。

离得近的几位翰林学士不约而同伸长了脖子。

行笔极稳,速度不快不慢。

通篇行楷,骨架端正中暗含飘逸,收笔处偶现飞白,却恰到好处。

写罢最后一字,金士松搁笔后退半步。

隔了几息,等墨迹稍干,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将四尺长卷擎起,面朝满堂宾客展示。

殿中先是一息沉默,旋即爆出此起彼伏的赞叹。

“好字!”

刘墉坐在阁老席上,掌心轻轻击了一下膝盖,目中流露欣赏。

“大宗伯这手行楷,温而不媚,润而有骨,真可谓端人正士之书。”一位翰林侍讲忍不住出声。

朱靖泽目光落在那幅字上。

他暗暗颔首。

金士松的书法走的是欧阳询一脉正统,兼取赵孟頫的圆润,又自成一格。

论功力火候,比刘墉确实差了一丝气象。

但比起他自己此刻的水准,却绝不逊色半分。

再看诗句。

“银轮高挂禁垣东,万里清辉接阆风。桂影轻摇金殿外,冰光静漾玉阶中。九霄一色澄云汉,四海同瞻湛碧空。此夜天心昭朗润,长随宸曜庆年丰。”

中规中矩的宫廷应制格调。

不写幽思私情,不露锋芒狂放,紧扣皇家赏月与颂世安稳。

意象精准贴合如今大明宫实景,字字稳妥,句句圆融。

和金士松其人一般,内敛沉稳,不争不抢,却立得住场子。

朱靖泽嘴角一

抽。

他倒是看出一点门道。

金士松这首诗不是写给满堂群臣看的,是给对面那两位清使看的。

清廷特意挑中秋夜宴之际,遣一位文坛巨擘,再配上书法造诣出众的皇子一同前来道贺。

摆明了来者不善。

这种套路,就算是前世,天天宅家薅头发码字的网络写手都能一眼看穿。

太上皇历经五十年朝堂风波,又怎会察觉不到背后藏着的算计。

试想一下。

中秋佳宴,我堂堂华夏正统。

若被鞑子使臣在诗才、文艺上当场压过一头,那将是何等天大的笑话。

对太上皇一生经营的“千古圣君”声望,打击之大,不可估量!

是以,金士松以礼部尚书之尊率先出手。

既亮了书法硬实力,又以一首水准极高的应制诗立下了标杆。

这便是一道防波堤!

可以说,没有比这诗文笔墨强上太多,就过不了这道防波堤。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那就太难了。

文无第一。

两首诗若无明显差距,只在毫厘之间,谁能当场判定孰优孰劣?

你清使若拿不出明显压过这首的作品、这样的书法造诣,便只能沦为同场陪衬。

朱靖泽心中暗凛。

太上皇能安稳坐镇尊位数十年,纵使年岁已高,心思城府依旧万万不可小觑。

纱障那一侧,凝晖暖阁中。

林黛玉歪着小脑袋,含露目盯着内侍举起的诗卷,她逐字看完,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她素来不喜这等歌功颂德的应制诗,嫌其呆板乏味,缺乏性灵。

“怎么了?”探春凑过来。

黛玉支着下巴,声音清细:“诗虽板滞,这字与底蕴却做不得假。”

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有这浸淫文墨几十年的功力,我也远不及他。”

薛宝钗偏过头,温婉接腔:“林妹妹才多大年纪。假以时日,凭你的悟性,将来必然可以越过他去。”

林黛玉却缓缓摇头。

她清楚宝姐姐这是客气话。

文道一途,需岁月熬煮,绝非单凭天资便可一蹴而就。

她不由自主偏转视线,再度望向宗室席位那个墨色身影。

不知他见到此等老辣功底,作何感想?

视线穿过纱障。

少年皇子端坐案后,柔和的下颚线条波澜不惊。

他端着青花爵杯,面庞平静如水。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胸有成竹,黛玉只在父亲林如海身上见过。

两位舅舅贾赦、贾政,都差上不少。

至于那个坐不住的贾宝玉,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薛宝钗余光扫过黛玉,水杏眼里滑过一抹诧异。

这位林妹妹年岁尚小,性子孤高,绝非只看皮相之人。

若不然,那相貌出挑的贾宝玉日日跟前死缠烂打,她也始终不假辞色。

今日见到这越王殿下,为何偏偏如此反常?

宝钗想不通。

她垂下眼睑,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御台主位。

太上皇捻着颔下银须,连连颔首,眼角挤出几道满意的笑纹。

他偏过头,望向次席的永瑆与纪晓岚。

“贵使以为如何?”

永瑆放下酒盏,清瘦斯文的面庞上挤出几分敬佩,拱手作揖:

“大明文风鼎盛,金尚书诗书双绝,小王大开眼界。”

纪晓岚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吐出一口白雾,咧嘴附和:

“好诗好字,名不虚传。”

话说得滴水不漏,赞得真诚恳切。

可朱靖泽坐在下头心里明镜。

两人千里迢迢而来,绝不会善罢甘休。

金士松起了头,接下来便是青年才俊们发挥的时辰。

在场不少人揣摩透了金士松率先出手的用意,倒也没人因这座大山生出什么怯意。

反正越不过去才是常理,能露个脸便算赚了。

更无人不长眼去挑衅礼部尚书的权威。

一时间翰林学士、年轻进士们纷纷提笔献诗。

虽再无金士松那般惊艳的书法与诗作,却也百花齐放,热闹非凡。

一个名叫梅守信的侍读学士献了首《御苑秋桂》,辞藻绮丽,写得颇为可观。

下台时面带得色,拱手四顾。

御台次席。

永瑆目送梅守信走远,身子不着痕迹朝纪晓岚方向靠了半寸,压低嗓音。

“纪部堂,绥宁帝果然早有准备。这金士松一出手,咱们若拿不出明显高过此作的东西,便是白跑一趟。”

纪晓岚握着那杆大号旱烟袋,狠嘬两口,烟丝忽明忽暗。

他慢悠悠吐出烟雾,眼底透着老狐狸的精光:

“殿下,这在老臣预料之中。绥宁帝与咱们圣上对峙五十载,未落下风,绝非等闲之辈,他不可能不防这一手。”

永瑆面色严肃,微微颔首:“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纪晓岚又狠嘬一口旱烟,不慌不忙将烟锅磕在案沿。

他抬起那双不大却精明的眼珠,扫过上首的太上皇与延景帝,黝黑的面皮上扯出一丝诡异的笑。

“殿下放心,这趟绝不会白来。”

他声音压到只有二人能听清的程度。

“嘿嘿,老臣倒有个法子,管叫这南明小朝廷,今夜断无安生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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