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朝议
书名:我真没想振兴大唐 作者:松城的会稽王
第211章 朝议
第二天早朝,太极殿里站满了人。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扫了一眼殿里:“秦王昨天提了学堂和商税两个章程,朕看了,觉得可行。今天朝堂上议一议,大家有什么话,都说出来。”
“臣先说学堂。”秦怀瑾出列,把折子展开,“学堂分三级。小学,中学,大学。小学在大城和县城,适龄儿童必须入学。中学设在府城,考试入学,学费低,管饭。大学设在长安、洛阳,分两科,一科治国,一科技术。学堂不能只教儒家,算术、几何、物理、化学、工技、农技这类技术都要教。”
话刚说完,孔颖达出列。他是国子监祭酒,儒家的老臣,在士林里威望极高。
“陛下,臣有异议。”孔颖达拱了拱手,“学堂教技术,臣不反对。但把技术和儒家并列,臣觉得不妥。儒家是治国之道,技术是工匠之术。治国之道和工匠之术,不能并列。学堂的主课,还得是儒家。技术只能当副课,不能当主课。”
“孔大人,我问一句。”秦怀瑾说,“大唐修路靠什么?筑城靠什么?打仗靠什么?”
孔颖达愣了一下:“靠水泥,靠几何,靠兵器。”
“水泥谁烧的?几何谁用的?兵器谁造的?”
“工匠。”
“工匠的手艺,从哪来的?”
“师徒相传。”
“师徒相传,传几代就断了。”秦怀瑾说,“师傅不教,徒弟不会。师傅死了,手艺就断了。学堂里教技术,就是把这些手艺记下来,传下去。技术传下去了,大唐修路修得快,筑城筑得牢,打仗打得赢。这跟儒家不冲突。儒家治国,技术强国。一个国家两条路,都得有。缺一条都不行。”
颜师古出列了。他是孔颖达的同僚,也是儒家的老臣。
“陛下,臣也有异议。”颜师古说,“学堂的位子就那么多,先生就那么多。教技术的先生多了,教儒家的先生就少了。此消彼长,儒家经典的地位,早晚会被技术挤下去。”
“颜大人,我问一句。”秦怀瑾说,“大唐的学堂,现在有多少?”
“长安有国子监,各州有州学,各县有县学。”
“够吗?”
颜师古沉默了一会儿:“不够。很多百姓的孩子,读不起书。”
“我的法子,是办几千所小学,几十所中学,两所大学。”秦怀瑾说,“学堂多了,先生不够,国子监每年派学生去学堂教书,教三年,回来升官。学堂多了,先生多了,读儒家经典的孩子也比以前多了十倍不止。儒家的地位,不是低了,是高了。”
太常博士吕才出列了。
“陛下,臣有异议。”吕才拱了拱手,“秦王说技术科出来的学生可以当官,臣觉得不妥。官是治国之官,技术科的学生懂技术,不懂治国。让他们当官,治国的事谁来管?”
“吕大人,我问一句。”秦怀瑾说,“工部尚书是儒家,懂水泥怎么烧吗?”
吕才愣了一下:“不懂。”
“不懂水泥怎么烧,怎么管工部?”
吕才不说话了。
“吕大人,我不是要拿技术压儒家。”秦怀瑾说,“我是说,工部、将作监、军器监这些衙门,得有懂技术的人。技术科的学生进这些衙门,不是抢儒家的官位,是补儒家的不足。儒家管治国,技术科管技术。两条路,各管各的。”
魏征出列了:“陛下,臣是儒家的,读了一辈子儒家经典。但臣也知道,光靠儒家,治不了国。修路要懂水泥,筑城要懂几何,打仗要懂兵器。这些,儒家经典里没有。学堂里教技术,不是把技术抬到跟儒家一样高,是让读不起书的孩子,也有一技之长。儒家教的是治国之道,技术教的是谋生之技。两条路,不冲突。”
孔颖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秦王,技术科出来的学生,能当官吗?”
“能。”秦怀瑾说,“技术科的学生,毕业之后进工部、将作监、军器监。这些衙门,以前用的都是读书人。读书人不懂技术,管起来费劲。技术科的学生懂技术,管起来顺手。我们要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不能让外行带领内行做事。”
“可工部、将作监、军器监,管的都是朝廷大事。”孔颖达说,“技术科的学生,只懂技术,不懂治国,怎么管朝廷大事?”
“孔大人问得好。”秦怀瑾说,“我的章程里,技术科的学生,经史子集照样学,只是课时少一些,技术课多一些。治国科的学生,主修治国,但也要学基础技术。”
“治国科也要学技术?”孔
颖达皱了皱眉。
“学,但不精通。”秦怀瑾说,“治国科的学生,学的是基础。算术、几何、水利、工技,每样都懂一点,不要求精通。学这些,不是为了让他们去烧水泥、造兵器,是为了让他们管的时候,知道水泥怎么烧、兵器怎么造。不懂技术的官,管工部,容易被工匠糊弄。懂一点技术的官,管工部,工匠糊弄不了他。”
殿里的人认真在思考这些。
“这话在理。”魏征出列,“陛下,臣觉得秦王说得对。治国的人,不懂技术,管工部管不明白。懂技术的人,不懂治国,管朝廷也管不明白。两条路都得走,两样本事都得会。治国科的学生,主修治国,也懂点技术。技术科的学生,主修技术,也懂点治国。这样出来的学生,才是全才。”
“臣也赞同。”于志宁出列,“陛下,百姓的孩子,读得起书,有了出路,百姓就安定了。学堂里两条路都教,孩子不管擅长什么,都能出息。”
孔颖达沉默了一会儿,拱了拱手:“陛下,臣没话说了。秦王说得对,治国科懂点技术,技术科懂点治国。两条路,都得有。臣以前想窄了。”
“好。”李世民拍板,“学堂的事,定了。秦王写章程,明天呈上来。”
“臣遵旨。”秦怀瑾拱手。
“再说商税的事。”李世民扫了一眼殿里,“秦王提了商税、地租税、关税,三税并收。大家议议。”
礼部侍郎李百药出列了。
“陛下,臣有异议。”李百药拱了拱手,“向商人收税,臣不反对。但提高商人的地位,臣觉得不妥。商人逐利,不事生产。把商人的地位抬到跟农民一样高,百姓都去做买卖,田地没人种,粮食从哪来?”
“李大人,我问一句。”秦怀瑾说,“商人做买卖,把南方的丝绸运到北方,把北方的粮食运到南方。百姓才能买到便宜东西。商人也是生产者,只是生产的方式不一样。商人赚了钱,交税。交的税,朝廷拿去修路、办学堂、发俸禄。商人交了税,朝廷办了事,百姓得了实惠。而且商人要办工坊,扩大生产,就要雇佣更多的百姓,这样百姓也有其它赚钱的方法。这叫双赢。”
“可百姓都去做买卖,田地没人种,粮食从哪来?”李百药问。
“李大人,我问一句。大唐的百姓,是所有人都适合做买卖吗?有人擅长种地,有人擅长做工,有人擅长做买卖。朝廷把路放开,谁擅长什么就干什么。粮食不够,粮价涨,种地有赚头,自然有人种。朝廷不用管,市场自己会调节。”
“市场自己调节?”李百药皱了皱眉,“这个怎么说。”
“我举个例子。今年粮价低,种地不赚钱,有人改行做生意。明年粮食少了,粮价涨了,又有人回去种地。市场自己会调节,不用朝廷操心。朝廷要做的,是别拦着百姓。别规定商人不能穿好衣服,别规定商人的儿子不能科考。把限制去掉,让百姓自己选。”
“这话在理。”魏征出列,“陛下,朝廷管得太多,百姓反而束手束脚。把路放开,百姓自己会选。”
褚遂良出列了。他是起居郎,以敢言著称。
“陛下,臣有异议。”褚遂良拱了拱手,“商人子弟可以科考,臣觉得不妥。科考是选官,商人的子弟,从小耳濡目染,学的都是做买卖。让他们科考,考上了,当官了,会不会把官场当成买卖场?”
“褚大人,我问一句。商人的子弟,就一定只会做买卖吗?商人的子弟,有擅长读书的,有擅长做买卖的。擅长读书的,科考,当官。这跟农民的子弟一样。农民的子弟,有擅长读书的,有擅长种地的。凭什么农民的子弟可以科考,商人的子弟不行?”
“可商人逐利。”褚遂良说。
“逐利怎么了?农民种地,也是为了利。做工的,也是为了利。天下人,谁不是为了利?只要利来得正,来得好,有什么不对?商人不偷不抢,做买卖赚钱,交税,有什么不对?商人的子弟,读圣贤书,考科举,当官,有什么不对?”
御史大夫韦挺出列了。
“陛下,臣有异议。”韦挺拱了拱手,“商人可以穿好衣服、骑马坐轿,臣觉得不妥。官有官服,民有民服。商人穿好衣服,骑马坐轿,跟官员有什么区别?官民不分,朝廷的体统何在?”
“韦大人,我问一句。”秦怀瑾说,“商人穿好衣服,骑马坐轿,就乱了朝廷的体统?官员穿官服,有品级,有补子,有腰带。商人穿好衣服,就是料子好一点,颜色鲜一点。这能一样吗?官员坐官轿,有仪仗,有随从。商人骑马坐轿,就
是自己骑自己坐。这能一样吗?”
韦挺想了想了,也觉得有道理。
“韦大人,我不是让商人跟官员一样。”秦怀瑾说,“我是说,把商人当普通人看。普通人能穿好衣服,商人也能穿。普通人能骑马坐轿,商人也能骑能坐。商人也是大唐子民,凭什么不能?”
这时候,萧瑀出列了。他是宋国公,凌烟阁功臣,在朝中资历极老,脾气也是出了名的硬。
“陛下,臣有异议。”萧瑀拱了拱手,大声说道,“士农工商,各有本分。商人逐利,本就该在末位。现在让他们穿好衣服、骑马坐轿,子弟还能科考——陛下,这是把商人抬到跟士人一样的位子上。商人的子弟当了官,满脑子都是买卖盈亏,他治理州县,是不是也要算一算这个县一年能赚多少贯?朝廷的体统,还要不要了?还有他们如果官商勾结怎么办?”
大家都觉得说的有道理,都齐刷刷的看着秦怀瑾。
“萧大人,我问一句。”秦怀瑾说,“商人子弟当了官,会官商勾结,把治理州县当生意做。那农民子弟当了官,会不会跟地主勾结,把治理州县当收租?士人子弟当了官,会不会跟世家勾结,把治理州县当分赃?”
萧瑀愣了一下:“这……这是两回事。”
“怎么是两回事?”秦怀瑾说,“萧大人担心的,是官员利用职权谋私。可谋私这种事,不分出身。商人子弟会谋私,农民子弟也会谋私,士人子弟也会谋私。贪官就是贪官,跟出身没关系。萧大人拿出身来防贪官,防不住。得拿制度来防。”
“什么制度?”萧瑀问。
“第一,回避制度。”秦怀瑾说,“商人子弟当了官,不能去他亲戚做买卖的州县做官。他亲戚在长安做买卖,他就去洛阳做官。他爹在洛阳做买卖,他就去长安做官。离得远,勾结不上。第二,监察制度。官员上任,监察御史盯着。官员的账,税收司查着。官员的政绩,吏部考着。勾结商人,查出来,革职查办。第三,考核制度。官员升迁,不看出身,看政绩。治理州县治理得好,升。治理得不好,降。他要是把治理州县当生意做,可以,只要能让一州县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有钱赚,有钱花,那为啥不可以?”
“这……”萧瑀沉默了一会儿,“制度的事,臣倒是没想过。”
“萧大人,我不是说商人子弟一定不贪。”秦怀瑾说,“我是说,防贪靠制度,不靠出身。商人子弟贪,制度办他。农民子弟贪,制度也办他。士人子弟贪,制度还办他。制度面前,人人平等。萧大人拿出身防贪,防不住。拿制度防贪,才防得住。”
萧瑀沉默了好一会儿,拱了拱手:“陛下,臣没话说了。秦王爷说得对,防贪靠制度,不靠出身。臣服了,无话可说。”
“萧大人,”秦怀瑾补了一句,“我说的商人,是大商号、大豪强。本钱一万贯以上的,才交商税,才解除限制。小商小贩,沿街叫卖,本小利薄,一年赚不了几十贯,不收他们的税,也不管他们穿什么。朝廷只管大商号,大商号才需要防。小商小贩,不用防。”
“小商小贩不收税?”萧瑀皱了皱眉。
“不收。”秦怀瑾说,“本钱一千贯以下的,免税。本钱一千贯到一万贯的,减半。本钱一万贯以上的,全额收。小商小贩,本钱几百贯,一年赚几十贯,收他们的税,他们活不下去。朝廷不收他们的税,他们还能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大商号本钱厚,利润高,收他们一成税,不影响他们做生意。”
“这法子……”萧瑀沉默了一会儿,“倒还说得过去。”
“萧大人,我不是要乱朝廷的体统。”秦怀瑾说,“我是要给朝廷开一条新财路。商税收上来,农税减免,百姓日子好过。百姓日子好过,朝廷的根基就稳。萧大人是凌烟阁功臣,跟着陛下打天下,不就是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吗?”
萧瑀沉默了好一会儿,拱了拱手:“陛下,臣没话说了。秦王爷说得对,防贪靠制度,不靠出身。小商小贩不管,大商号收税,这法子,臣认了。”
李百药也拱了拱手:“陛下,臣没话说了。”
褚遂良也拱了拱手:“陛下,臣也没话说了。”
韦挺也拱了拱手:“陛下,臣也没话说了。”
“好。”李世民拍板,“学堂的事,商税的事,都按秦王说的办。商税、地租税、关税,三税并收。大商号收税,小商小贩免税。商人的限制,解除。商人子弟可以科考。税收司、市舶司的人选,明天议。退朝。”
“陛下圣明!”殿里齐声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