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朱元璋内心焦虑起来

这一来一往，话越说越冲，火气越攒越大。

南方官员说北人靠着从龙之功占着茅坑不拉屎，没本事就该把位置让给有才干的南人。

北方官员骂南人全是会读死书的软骨头，元军打来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现在江山打下来了，反倒过来抢官位了。

文华殿内，一塌糊涂，原本书声琅琅的圣地，这会儿竟然变得跟泼妇骂街的菜市场一样。

在这里的，都是至少官居三品的朝廷大员，却都红了眼，分成南北两派，互相对喷。

还别说，就连对喷这件事，南人也是有优势的，凭借肚子里的确多些墨水，引经据典，口齿伶俐，往往几句怪话一说，对面要过个好几拍，才意识到好像是挨骂了。

不过，北人的习惯是不服就干，眼瞅着吵不过了，直接就撸起袖子，也不顾监考的还在看着，直接就想冲过去揍他丫的。

韩飞才不负责当调停的呢。

他站在书案后面，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

文华殿彻底沦为战场，满朝文武吵红了眼，什么斯文体面，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两拨人，清晰地分成南北阵营，隔空对骂，唾沫星子横飞，什么难听话都蹦出来了，甚至有急眼的连祖宗十八代都骂了出来。

对喷和推搡之间，好些书案都被撞翻了，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成何体统！

这，成何体统？

门缝外面窥探的朱元璋，脸色早就沉了下来，身边的毛骧，也重新将手握住了刀柄。

现在几乎也不用扒门缝了，里面的争吵声，大得可以掀翻屋顶，隔着三重门板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神色愈发难看，但并没有开口命令毛骧进去结束这场闹剧，反而渐渐陷入了沉思。

南北之争……

就在自己眼前，愈演愈烈！

但这只是一次模拟考试而已，说到底，只是模拟，考试的结果，绝不会影响这些朝廷大员本来的位置。

不管现在吵得多厉害，等到离开文华殿，该做国公的做国公，该做尚书的做尚书，一切都不会变，甚至也不太会因为这场

莫名其妙的骂架，真的积下什么不可调节的仇怨。

毕竟，不是利益相关，最多只是意气之争。

可是几天之后，真正的会试……

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次全国开启科举，乃是战乱之后首次恩科，可以说把全天下的读书人，全都吸引过来。

大家寒窗苦读十载，为的不就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从此步入青云之路么？

那何止是利益相关，简直是性命攸关！

到时候，倘若还出现现在这样的南北纷争，矛盾会升级到什么态势，简直不堪设想！

朱元璋的神色愈发沉凝，眼前所见的乱象，只是一个小小的缩影，倘若没有韩飞的这场模拟考试，数日后会试结果公布，南方学子和北方学子的矛盾，从此再也不可调和！

党争，甚至都是其中最小的一个麻烦了！

朱元璋站在最高层的角度，要考虑的是全盘问题，最令人担忧的，是北方士子对这个新生的大明朝的认可问题！

开恩科，一方面是向天下取士，另一方面也是安抚各地，让所有人都彻底融入大明天下，以大明为正统，不再惦记前朝。

但若是科举的最终结果，是南方学子霸榜进士名单，北方士子寥寥无几，那情况就不对劲了。

那些落榜的会怎么想？

认为自己学问不行？菜就多练？

不存在的！

哪有那么多圣人一样的心态啊！

最大的可能是，北方士子一看实在考不过，老子不参与了行不行？

你大明牛逼！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搞的这个科举，老子的确是考不过人家，那咱不跟着捧臭脚了，不跟着凑热闹了，你们自己玩去吧！

得……

这样一来，分裂的就不是朝堂的秩序，而是天下的民心啊！

一念及此，朱元璋内心焦虑起来。

这个问题，韩飞可以解决么？

文华殿内，争斗还在持续。

一会儿张大人指着李大人的鼻子，骂他徇私舞弊。一会儿王大人找上刘大人，骂他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已经彻底乱套了！

两边人越骂越凶，越凑越近，唾沫星子都要飞到对面脸上，挥舞的拳头都要砸碎对方的门牙了。

韩飞这才缓缓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一寸一寸，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响。

嘶！

声音虽然不大，但有人注意到，猛地一个激灵，所有的动作都停下来，骇然望向韩飞。

就像传染一样，很快全场都安静下来，停止了争斗，一道道目光都射了过来。

那宝剑的锋芒，在阳光下反射刺眼，仿佛也刺进了人的心里。

这……

韩侍读是站哪头的？

南还是北？

“常大力。”韩飞忽然点名，众人都是一愣。

就连李善长也迷糊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正是自己用的那个化名。

干什么？

本以为可以冠绝百官，但猜中了前头，没猜中结局，的确是百官之首，但依然是个乙，李善长正在生闷气，猝不及防被点名，皱着眉头望向韩飞。

“你祖籍是何方人士？”韩飞并不提李善长的真名，反而直接沿用了那个草率的化名，问起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嗯？

李善长愈发摸不到头脑，略一犹豫，答道：“老夫乃是濠州定远县人士！”

哦！

韩飞点了点头，虽然是明知故问，但要让人知道这个新鲜的规则。

顿了一顿，韩飞继续说道：“濠州定远县，那也就是现今的直隶中书省。常大力，你刚才的卷子，文采飞扬，理政清晰……”

嘁！

文采飞扬，就值个乙？

李善长又来气了。

只听韩飞的声音跟着传来，朗声说道：“既然你的卷子得了乙上，那么过几天的会试当中，给所有直隶中书省的考生，分配十个名额，如何？”

什么？

这、这是何意？

什么叫十个名额？

李善长陡然而惊，眼睛也瞪了起来，不可思议地望着韩飞。

其他人也都呆住了。

这评级……还有后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