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金榜题名

会试后，七日。

这一天，红极一时的得月楼茶社，终于迎来了门庭冷落的日子，再也不见了前些天的高谈阔论，人声鼎沸。

年过半百的茶博士，百无聊赖地倚在柜台上，左手扶着连续劳累多日的老腰，神色微微疲惫，目光却看向贡院的方位。

那些孩子们……嗯，但愿他们都能如愿以偿。

贡院门口，人头攒动。

数百个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天没亮就等在这里，却没有了前些天在茶楼里热烈攀谈的心思，每个人都显得很安静，笼在袖子里的双手，都攥得紧紧的。

吱呀……

当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贡院大门忽然打开，穿着皂衣的衙役，将几张写满了字迹的黄纸，贴在贡院门口的墙上。

嘶！！

所有人的紧张和忐忑，瞬间攀升到极点！

那是几张纸么？

不，那是自己的前途和命运！

老天爷保佑！

菩萨保佑！

韩大人保佑！！

等了大半夜，但这会儿真的放榜了，许多人反而有了某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情绪，竟是不敢上前，生怕在榜单里找不到自己的名字，那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徐鼎丰咬着牙，单薄的身体都微微颤抖着，但还是从人群中硬生生挤到前面，目光颤栗地找到了“陕西行省”的字样，再往下看……

徐鼎丰！

第一个名字，果然就是他！

轰！

徐鼎丰脑子里嗡的一声，竟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

身边的人连忙扶了一把，小心问道：“怎么了兄弟，没找到名字？”

“哈哈，谢谢兄弟！”徐鼎丰不认得此人，但在茶楼里也算混个脸熟，这会儿情绪激动至极，也不管是否陌生，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就把对方抱了个满脸懵逼。

中了！

陕西四个名额，一个也不差！

头一名，就是他徐鼎丰！

不需要跟南方士子竞争，那么他身为陕西解元，本就该有金榜题名的底气！

但没看到名字之前，悬着的心，终究还是不能放下。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啊！

徐鼎丰红着眼睛，扭过头，顿时看到神色同样激动的几个同乡伙伴。

十几个陕西举子，中了四个！

尽管也同样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但倘若没有韩大人的新规，只怕这些人当中，除了徐鼎丰还咬牙能拼一拼运气，其他人是半点也不敢指望的了。

现在，有了四个。

苦读了半辈子的一个陕西老举人，鬓角都全白了，这会儿双脚一软，直接就瘫坐在地上，连污秽的泥水都丝毫不顾。

“我中了……我中了？！”

眼泪顺着褶子往下淌。

陕西的读书人，历朝历代，多少年没中过进士了？

现在，竟然一榜就有四个！

另一边簇拥的几个年轻人，挤在榜单前面，疯狂寻找，终于找到自己名字，整个人一下子就松弛下来，语调故作轻松，却拖出一丝哭腔。

“我就说……咱真才实学，怕什么的？之前天下挤一块，考起来吃亏，现在咱们行省自己比，凭本事上榜，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

“韩大人的规矩，定得公道，题目更是没毛病！我考上了，若是日后为官，一定给地方老百姓办实事儿！”

“不，不可能……”也有人失魂落魄，在榜单上反复找了三四遍，也没有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连连摇头，喃喃道：

“我背了三十年的注疏，夫子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倒背如流，怎么会不中……”

韩飞的实操题目，害苦了他！

可是在周围的热烈气氛中，这种极致的悲戚，竟然很快被冲到边角，无法影响到整体的气氛。

“我中进士了！”

“我要回家告诉娘，这次真的考上了！以后……兴许能做官了！”

“我要给老百姓修河堤！”

“我绝不会成为小时候见到的那种，欺压百姓的贪官！”

“我要成为像韩大人一样的为国为民的好官……”

无数声音，交杂在一起，有人喃喃低语，有人高声嘶吼，纷乱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冲入云霄，钻入贡院。

刘三吾一大早就来到贡院，负责主持放榜的相关事宜。

这会儿听到这些悲喜交加的声音，心中也自有一番感慨。

几百个举子的前程，就落在这几张黄纸上了。

其实前些日子，刘三吾看到卷子上几乎没有四书五经的注疏剖析，而全都换成了什么安民，怎么修河，怎么调节邻里纠纷……

作为自幼苦读的老学究，刘三吾不理解，也不认同。

可是今天，可是现在。

听到那些激动的声音，举子们仿佛赌咒发誓一样的嘶吼，刘三吾神色怔忪，若有所思。

虽然这时候的豪言壮语，未必就真能成为一生践行的准则。

但能让这些寒门弟子跳出泥坑，哪怕有一小部分，在以后的官宦生涯中，可以记得当年卷子上写下的那些或许很稚嫩的“政见”。

这次科举，就值了！

时间差不多了。

刘三吾是带着任务来的，自然不能多停留在自己的莫名情绪里，抬头看了看天色，便收拾心情，举步走出贡院。

噫！

一照面，闹哄哄的举子，顿时安静下来。

这个白胡子老头，他们都认得，哪怕叫不出名字，但至少知道，考试的时候，这位大人，就站在韩大人身边，是韩大人的副手。

韩大人呢？

他没在贡院里吗？

现在，我真的考上了！很想到韩大人面前，恭恭敬敬喊一声“老师”。

按照不成文的规定，这一榜考中的进士，都将是韩大人的门生，这师生关系相当牢固，甚至可以伴随一生。

从今往后，韩大人便是他们在朝堂里的靠山。

“圣上有旨。”刘三吾目光掠过黑压压的人群，沉声说道：“本次会试，榜上有名的贡生，即刻虽老夫入宫，今日便举行殿试！”

这个规矩，又是韩飞首创。

按照以往的惯例，放榜之后总要等个几日，才开殿试。

可是韩飞觉得没那个必要，放榜当日就安排殿试。

韩疯子啊，韩疯子……

刘三吾看着一个个神色错愕的新科进士，暗想着，这次别说你们，就连圣上都得被那个疯子安排工作。

毕竟，殿试是要皇帝亲自主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