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此去经年

章城将文件郑重收好，“你这份文件很重要，我会上交上去，等上级决定是否采用。

正事说完了，现在说点题外话。”

他起身拿起地上的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样样东西。

“这是给你买的围巾，晋西北的冬天冷，你自己注意保暖。

这是手套，你看看你那双手，以前白白嫩嫩的，现在一手的老茧。

这是钢笔，你小子以前就喜欢钢笔，这是我托人从德国买的。

这是……”

东西一件件往外拿，一箱子满满当当全是章城带给章垿的礼物。

章垿看在眼里，眼角微微泛红。

“大哥……”

上辈子他是孤儿，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

靠着国家的奖学金和助学金完成学业。

所以他很早便立下誓言，他的生命是属于国家，属于人民的。

因此他也没有结婚，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上。

这种来自家人的温暖是他没有经历过的。

“怎么？”章垿抬起头，“要说点肉麻的话吗？

你说，我记着，等回到山城念给你二姐听。”

章垿破涕为笑，“那她一定会经常拿这件事取笑我，至少两年。”

“两年？你太小看她了，”章城翻了个白眼，“以前念书的时候，有个女生给我写了封信，她念叨了至少五年，看着吧，这次回山城，她肯定又要在我耳边念叨了。”

“她是在催你找对象呢，大哥，你不给老头子带个儿媳妇回去吗？

过了中秋你就三十了吧，该结婚了。

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该让他抱抱孙子了。”

章城抬手，“打住，说起这个我就头疼。

离山城还有一段路，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随后他眉梢轻挑，“话说，小垿你没谈个对象？

你这条件，找个对象那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而且你又不像我，我在沪上那鬼地方。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伏云山虽然也属于前线，但我可听说了，小鬼子三个旅团合围都没打进来。”

“我？”章垿指了指自己，随后摇头，“算了吧，我事情多着呢。

谈对象的事情，等抗战胜利结束后再说吧

。”

“那你这话可千万别让老头子听到，不然他又得拿扫帚收拾你了。

到时候啊，我可不一定还能像以前一样护着你。”

听到这话，章垿的笑容慢慢收敛。

沉默片刻他说道：“大哥，这次山城任务结束后就来伏云山吧，别回沪上了。”

章城身子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他伸手重重拍在章垿肩膀上，语气凝重，“小垿，我想你应该看到了这个国家满目疮痍的一面。

国家被辱，百姓受难，报国明志，舍我其谁？

小时候，大哥用肩膀护着你，现在你长大了，大哥这副肩膀还能扛事，该为四万万同胞护出一个明天。

你应该懂我的。”

章垿忍着泪，用力点头。

他懂，他都懂。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大哥处在一个多么水深火热的地方。

“好啦，我时间不多，带我参观参观你这个武装部，也让我知道知道，我章城的小弟，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

章垿点头，随即带着章城在武装部内参观起来。

章城是旅长带来的人，身份这方面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大哥，那是我们的子弹生产车间，那是我们的炼钢工坊，那是我们的火药车间……”

章垿指着一个个车间或者山洞说道。

章城一边听一边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满是震撼。

他知道自家小弟在晋西北弄出了一番大事业。

但没想到搞出了这么大一番事业。

这完全就是一个小型的兵工厂嘛。

不，兵工厂可不能炼钢。

这儿比兵工厂还牛，也就是规模小了一些。

突然，他皱眉嗅了嗅，“怎么有煤油的味道？这么重，是不是哪里的煤油洒了。

小垿你要不现在去看一下。”

“大哥别担心，那是我们的炼油工坊在生产汽油，煤油是顺手提炼出来的。”

“生产汽油？！”章城有些绷不住了，“你们连汽油都能生产了？”

“嗨呀，多大点事儿嘛，我都说了，你小弟我是天才。”

章垿终于找到了装杯的机会。

“等咱们的假币行动成功，从小鬼子那里套来钱，再用这些钱买来设

备，咱们就可以试着自己炼炮钢。

到时候就是我们反攻小鬼子的时候。

再等到我们解放太原，把太原炼钢厂收下后，产能将迎来质的飞跃。

等那个时候，小鬼子投降都来不及了。

咱们直接打到他们老家，给他们打得跪地求饶，俯首称臣。”

闻言，章城的心绪也跟着激动起来，“真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

之后，章垿又带着章城在伏云山附近逛了起来。

带着他吃了本地的一些特色，还有酸枣。

现在八月末，正是山里酸枣成熟的时候。

一路上，两人边走边聊。

从小时候的事情，聊到后面章城在沪上的经历。

还有章垿这一年多以来的经历。

在知道章垿得到了整整四枚勋章后，章城的牙都快酸掉了。

眼里那叫一个羡慕。

可章垿紧接着拿出更重量级的东西。

那支钢笔。

章城捂着眼睛，言语里满是醋意，“拿走拿走，赶紧收起来，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把你抢了。”

章垿笑着收起钢笔。

但勋章没有收，而是拜托章城回去的时候带给老头子。

让老头子知道，他的小儿子长大了，不是那个只会闯祸的惹事精了。

现在是可以扛起国家大事的栋梁之材了。

时间慢慢流逝。

直到天色渐晚。

章城看了眼手表，“到时间了，我该走了。”

随后伸手拍了拍章垿的肩膀，“保重。”

“大哥！”章垿抿着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送送你。”

章城笑了笑，“好。”

伏云山最外围，章垿站在路口。

章城坐在板车上，冲章垿挥手告别。

章垿轻轻挥了挥手，有些有气无力。

此去经年，再相逢，不知何年何月。

他想起了一首诗。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他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

除了章垿和旅长，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叫什么，他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多少。

（致敬那些为了国家独立、民族独立而默默奉献的先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