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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卸门板裱匠留客,指废稿千户问笔

书名:边军:从领取罪女开始,一统天下 作者:一宁会发光og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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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卸门板裱匠留客,指废稿千户问笔

一纸旧字,半屋天光。

老头只说了半句,把酒葫芦往窗台上一搁,去屋角洗过手才回来。

他捧起信,拿拇指在火漆上按了按。

漆面完完整整。

他抬眼看了看周起,这才挑开火漆,抽出信纸。

巴掌宽一张纸,统共几行小字。

窗落了闩,门板上了两块,屋里只剩门口一道天光。

老头捏着纸走到门边,拿远些,又凑近些。

“天阴,小老儿这双眼认不真小字了。”老头把信纸递过来,“劳驾客官念一念。”

周起接过信纸,念道:

“北地偶得画一幅,粗纸重墨,笔笔见骨,弟平生所见,无第二幅。惜火气未退,四边无托。”

周起停了一下。

曾先生交到他手上的只有这一封信,哪来的画。

“往下念。”老头盯着他的脸。

周起接着念:

“京中潮重虫多,恐其受蛀。烦兄为托一层命纸,护其四边。旧欠未还,又来相累,惭愧。”

老头垂下眼,看着自己刚洗净的两只手。

“他日若逢连阴雨,”周起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没了。先生的话,又只留了一半。”

“画呢?”老头问。

“先生只给了这一封信。”周起道。

老头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带到了。”老头道,“后半句不用写,我晓得。”

他接过信纸,对着门口的天光又照了一照,那几行小字还是认不真。

“这笔字,我只当这辈子再见不着了。”老头把信纸折好,揣进内襟,手在襟口按了一会儿才放下。

“他如今姓曾了?”老头问。

“云州人都这么叫。”

老头点了点头:

“北边苦寒,他身子骨可还硬朗?”

“硬朗。小子离云州那阵,他还天天在院里摆棋。”

“还摆得动棋。”老头低声念了一遍,转头看了看门口那两块门板,

“我在这胡同里上了几十年门板,没指望还能听见他的信儿。”

他回过头来:

“还未请教客官尊姓大名?”

“云州,周起。”

“原来是周将军。”老头把刚安上的第二块门板卸下来靠回门后,搬过一张矮凳搁在案前,

“小老儿眼拙,方才怠慢了。这些日子街面上都在传将军北境杀胡虏的威名,怪道他肯把信托在将军手里。”

“前辈折煞小子了。”周起抱拳还了一礼,

“敢问前辈尊姓?”

老头摆了摆手:“当不得前辈。敝姓温,就是一个刮浆糊的手艺人,街坊熟客给面子,叫声温老头便是。”

“曾先生只叫小子路过时来给温前辈问声好,旁的没多交代。”周起道。

“一声好就够了。他信上还记着欠,我早不记了。”温老头道。

他指了指案头:“我一辈子吃浆糊饭,别的本事没有,就会裱几张画。将军初来永宁城,若是遇上字画帖子上的门道,只管问,晓得的绝不藏私。”

周起道:“还真有一桩事想请教前辈。兵部尚书宋泰,当年进士及第,拜的是哪一位座师?”

“这在京里不算秘事,翻翻早年的登科录便查得着。”温老头道,

“宋尚书是寒门出身,当年会试同殿试,全赖当朝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卫阁老一手拔擢,算起来是卫阁老的得意门生。”

周起心里动了一下。

宋泰竟是卫昭的门生。

难怪昨日在兵部后堂,宋泰拿云州那宗军储呈文压人,左侍郎卫琮立在一旁唱红脸打圆场,一唱一和把事情轻轻揭过。

合着那间屋里头,本就是师徒父子一家人。

“外头都传卫阁老两袖清风,六部里的门生故吏登门,连一盒茶叶都送不进去。”周起问,

“宋尚书既是他老人家的得意门生,平日里两家走动得勤么?”

“金银玉器,卫府的大门自然是进不去的。”温老头道,

“卫阁老平生只雅好一样,便是历代名家的古帖残卷。”

“宋尚书投其所好?”

温老头拍了拍手边的大红漆装裱案:

“宋尚书在兵部坐堂这些年,每年端午,中秋,并卫阁老寿诞,送进卫府的贺礼全是一色儿的素绫小匣。里头装的古帖手卷,进卫府之前,都得由宋府管家先捧到这张案子上重托装池。”

“连送进阁老府的帖子都先过前辈的手?”

“揭去背纸,洗净霉斑,拾掇齐整了才呈进去。前前后后二十来年,一年三回,一回也没断过。”

周起道:“怪不得外头说,那些王公府上的大管家出这扇门,都得倒退着迈门槛。”

“什么倒退着迈门槛,将军快别听外头人胡传。那些管家是对着自家主子压箱底的墨宝恭敬,一个刮浆糊的匠人,哪当得起贵人折腰?无非是老主顾怕我手潮,把他们几百两银子淘换来的孤本揭坏了,这才客气三分。”

“一年三回修古帖,这门生当得倒比亲儿子还孝顺。”周起道。

他指了指案角的废墨稿:

“还有一桩。这稿子是个年轻姑娘画的,笔下却老辣得

很。请前辈掌掌眼。”

温老头把折成四折的薄麻纸展平。

“朱雀坊新印的画册子,前几日买酒时翻过。”温老头道,

“印本过了刻工的刀,瞧不出真笔路。这张是亲笔。”

他凑着门外的天光看了两眼,摇了摇头:

“天光不够。小字是认不真了,笔路还看得,将军稍候。”

温老头吹亮火折子,点起一盏油灯,搁在离纸一尺开外的案角。

他把纸平铺在灯下,俯下身,顺着衣纹一道一道看过去。看完正面,又两手拎起纸角,举到灯前透着亮看墨色。

周起立在一旁等着。

灯芯结了花,温老头伸手掐掉,接着看。

“没人从小把着手教,练不出这手童子功。”温老头把纸放回案上。

“哪一家的路数?”周起问。

温老头拿食指悬在书吏宽袖的一道折纹上头,顺着线走到头,停了好一会儿。

“京里画人物的名手,我都裱过,没一家这么收笔。”温老头道,

“这道衣纹收笔,笔锋往回带了一点。南边魏国宫里画院的家法。”

“哪个字?卫所的卫?”周起问。

“委鬼魏。”温老头直起驼着的背,

“将军年轻,又长在北边,难怪没听过。四五十年前叫朝廷发兵平了的小朝廷。城破以后,魏国宫里的书画一车一车运进永宁,入了内府。我早年当差,揭裱过几十张,张张这么收笔。”

“画院的人城破那年就没了。”温老头看着那道折纹,“几十年了,头回见活人这么落笔。”

周起看着纸上那几道衣纹。

洛一宁的爹生前只是个从九品的兵部司务,三年前认罪画押,死在了大牢里。

这样人家的女儿,谁把着手教的?

门外雨点子又密了,天色暗沉了一层。

离同宋泰约定的日落时分不远了。

周起要去收案上的废墨稿,温老头先将纸拢到了自己手边。

“这张纸留下吧。”温老头道,

“几十年没见过的笔路,我也想多看两眼。顺手替将军拾掇出来。阴干砑蜡急不得,过两日这会儿来取便是。”

“工钱怎么算?”

“取件时一并结。”温老头吹熄油灯,拎起窗台上的空酒葫芦,捞过墙根的油布伞,

“外头雨又要下大了,小老儿还得赶在肉铺收刀前去割块下酒肉,不远送了。”

周起拱手道:“谢前辈,两日后再来讨扰。”

他迈出铺门,快步出巷翻身上马:

“走,回别馆收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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