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铜章
书名:修复文物:从会哭的唐俑开始 作者:李晨三水土
第109章:铜章
车子开进修缮中心停车院子时,苏远通过车窗看了一眼孙国良的那个车位。
空着的车位地上连落叶都没有,象那个车位从来没人停过。
“到咯。”
陈小河把车停稳,熄了火。苏远拎着工具箱下了车,赵诚从副驾驶下来,都伸了伸骼膊腿
不远处食堂门口的李秀兰正好看着这边,看见苏远就喊了一声:“小苏回来了?中午给你留饭哈!”
“谢谢李阿姨。”
苏远笑着应了一声,上了楼,苏远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工具箱放下。
桌上的东西还是走之前的模样,不过桌子挺干净的,也不知道是林栖还是陈小河收拾的!
放下工具箱掏出铜镜放在桌上。
光点比在省城的时候亮了一些,阿妩象是知道回这边,感觉到她在里面待得安稳了许多。
“阿妩,我们回来了。”
苏远小声的说了一句,光点在铜镜中跳了一下。
陈小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递给苏远一杯,自己留一杯。
“苏,你走这几天库房里没啥事儿,就是那个青铜爵老是念叨你。”
苏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小爵?念叨我什么?”
“念叨你什么时候给它把底座垫一垫,说站久了腿酸。”
陈小河撇了撇嘴:“它一个铜疙瘩,还有腿酸的时候?”
苏远笑了笑,放下水杯:“走,去看看。”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往库房走。赵诚从自己办公室露出头来,看见他们过去了,去继续忙自己的事。
库房的门开了,苏远先看了一眼阿妩陶俑。
小爵的声音立马第一个响了起来:“苏师傅回来了!”
苏远走过去,把小爵从架子上拿下来,看了看架子上的底座,确实有点不平。
“等会儿给你垫。”
“谢谢苏师傅。”
小爵的声音里带着满心欢喜,苏远把小爵放回架子上,又在库房里走了一圈。
唐俑阿妩安静地立在原位,佛象和望柱狮头都在,那组汉代陶俑在架子上整齐地站着。
看着一切都正常。
但苏远知道,库房里的平静只是暂时的。那堵墙的细纹、夹层的波动、韩正明的动作,这些东西迟早会波及到这里!
从库房出来的时候,陈小河去忙安保的事了,苏远一个人回了办公室。
走廊里这会儿是安静的,它们还没出来活动,赵诚办公室的门关着,隐约能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的声音。
中午十二点多吃过李秀兰特意留的红烧肉后,苏远去了一趟张维义的办公室。
张维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一份文档,看见苏远进来,合上文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培训的事,你周老师跟我说了,说你表现不错!”
苏远坐下来:“还行,是周老师之前教得好。”
张维义摆了摆手,不接这话茬,沉默了几秒,说:“那堵墙的事,九处那边还在监测,告诉我让你先不要急着去。”
“恩。”
“还有。”
张维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这个月的补助,培训期间的差旅费也报下来了。”
苏远接过信封没打开,直接揣进了兜里。
张维义看着他,想说啥又没说出来,只是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忙吧。”
苏远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张维义在身后说了一句:“孙国良的事,先别去打听。”
苏远回过头点了点,拉开门出去了。
拎着工具箱进了库房,把小爵的底座重新弄了弄,正想看看有没有小毛病的东西修,陈小河拿着一兜东西进来了。
“我都忘了,前天有个姓赵的给你寄了点东西,说是答谢你修复刀币的。给!”
说着陈小河把兜给了他,自己出去了库房,苏远打开一看,都是些修复可以用到的原料。
笑了笑拿出来整理一下,把工具箱缺的东西补上。
林栖敲了库房门,进来递给苏远我个小锦盒,说是别的单位两天前送来的,看他什么时候清理修复一下,说完林栖看了他两眼出去了。
苏远打开盒子一看,是枚小铜章,他把铜章托在掌心,对着台灯侧转了一个角度。
磨损得太厉害了!
印钮上那只龟的背甲纹路几乎被磨平,只有手指摸上去,才能感觉到微弱的起伏感。
印台上的铜锈层叠,把印面遮得严严实实。能看出是一方汉代文人私印,印主从现有状态无从考证。
苏远从型状和铜质上判断出,这个应该是西汉中期的物件!
他拿放大镜看了看,就在工具箱里找工具,竹剔和玛瑙刀,蒸馏水还有无水酒精,一罐他调配的缓蚀封护剂。
第一步是清理。
不是所有锈蚀都要清理,只清理不该留在上面的东西,苏远拿着一根削尖的竹剔,用放大镜看着慢慢的开始清理。
铜章表面有土壤板结成的硬壳,颜色看着发黑,质地也比较硬,不过这硬度还是低于铜的硬度!
竹剔的尖端正好能把这些沉积之物挑落掉,还不伤及下面的铜质。
他的手很稳,每一次下手的角度都把握的很好,沿着铜章原有的轮廓切线顺着走,慢慢的剔着。
龟钮的头部先露出来了!
两只眼睛的位置各有一个微凹的圆点,汉代的工匠用这两笔就赋予了龟的生命。
苏远停下来,用棉签蘸着蒸馏水轻轻的擦了擦,让水分子慢慢渗透进锈层与铜质之间的界面。
他的动作很慢,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速度是时间的敌人,而这些文物站在了时间的另一边。
印面上的锈蚀是最难处理的!
铜锈分两种,无害锈和有害锈。
那层翠绿色的硷式碳酸铜是无害锈,古人称之为铜翠,质地致密稳定,反而能保护铜章不再继续腐蚀。
苏远选择保留它,那是时间的包浆,是这枚铜章在两千年的埋藏中为自己锻造的铠甲。
但印面上夹杂着几处粉末状的浅绿色锈斑,那是有害锈,不处理会腐蚀扩散!
他用玛瑙刀蘸着酒精,一点一点的刮着削着,每刮一下都要用放大镜检查深度,确保不破坏印面的金属本体。
印文的轮廓渐渐清淅了。
是‘苏武私印’四个汉篆,笔画方劲有力,结体宽博开张。
苏远的手猛的一颤!
不是因为苏这个姓氏,而是因为他认出了这种印风的来源,这是西汉中期宫廷铸印的风格。
笔画横平竖直,转折处方中带圆,与民间私印的随意截然不同。
这方印的主人,不是普通百姓或者一般商贩,至少是能够接触到宫廷文化圈层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