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 大野一雄

“好的，大野先生。”

大野一雄点了点头，举起酒杯，向陈阳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但周围几位银阁会成员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这一幕上。

千叶绫乃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大野先生从不主动敬酒。”

陈阳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翌日下午五点，论策第二日的议程全部结束。

陈阳走出山门时，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LS已经等在那里。

司机是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短发，目光警惕，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专职司机。

他为陈阳拉开后座车门，用简洁的英语说了一句：“陈先生，请。”

车驶出比叡山的山路，一路向西，进入京都市区，然后继续向西，朝着大阪方向驶去。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驶入一片占地极广的园区，入口处没有悬挂任何公司名称的招牌，只有一块刻着“武藏野”三个汉字的巨石，静静地立在路边的草坪上。

园区内的建筑风格与陈阳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原以为武藏野集团的总部会是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厦，但眼前的建筑群却是清一色的低层日式现代风格。

混凝土与木材的结合，大面积的开窗，与周围的自然景观融为一体，低调而富有质感。

车在一栋三层建筑前停下。

司机引导陈阳进入建筑，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来到一扇双开的桧木门前。

司机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陈阳进入。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和室，比禅院的茶室大得多，约有二十叠榻榻米。

室内的陈设极为简洁。正面是一幅挂轴，上书一个“诚”字，笔力雄浑；墙角的竹筒里插着一枝松枝；中央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壶清酒和两只酒杯。

大野一雄已经坐在桌边了。

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工作服，看起来比穿和服时随意了不少，但那股压迫感丝毫未减。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坐垫。

陈阳脱下鞋，走上榻榻米，在对面坐下。

大野一雄没有寒暄，直接拿起酒壶，为陈阳倒了一杯清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没有碰杯，独自饮尽，然后放下杯子，开口了。

“陈阳君，你知道武藏野集团是做什么的吗？”

“精密制造。”陈阳说，“具体来说，是高端工业机器人和精密光学仪器。”

“在全球细分市场上，武藏野的工业机器人减速器市场份额排名第二，仅次于纳博特斯克。精密光学镜头在半导体光刻机领域的供应链中占有重要位置。”

大野一雄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做过功课。”

“来京都之前，我花了三天时间研究银阁会每一位核心成员的背景资料。”陈阳坦然承认。

“大野先生是银阁会中唯一一位纯粹从制造业起家的人，不涉及金融和房地产。这一点，我非常敬佩。”

大野一雄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你这小子，不光功课做得好，马屁也拍得不露痕迹。”

“不是马屁。”陈阳说。

“是实话。在华国，做实业的经常被做金融的看不起。但在关键时刻，能撑住国家底盘的，永远是做实业的。”

大野一雄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但没有立刻喝，而是端在手里，看着杯中清酒的涟漪，缓缓开口。

“我十八岁进工厂当学徒，二十五岁自己开了第一家作坊，三十岁创办武藏野精工。”

“那时候岛国正处于泡沫经济的巅峰，所有人都在炒地皮、炒股票，只有我一个人在车间里磨齿轮。”

他抬起目光，看着陈阳，“他们都笑我是傻瓜。”

“后来呢？”

“后来泡沫破了。那些笑我的人，有的跳楼了，有的破产了，有的到现在还在还债。”

“而我，把他们的地皮和股票都买了下来，建了这座园区。”

大野一雄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从那以后，银阁会里再也没有人笑我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下杯子，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陈阳君，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叙旧，也不是为了听你夸我做实业做得好。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请说。”

“你的清阳科技，现在的估值是多少？”

“上一轮融资后，估值约四百二十亿人民币。”

“那你知道，如果我现在动用武藏野集团的现金储备和授

信额度，可以在六个月内复制出一套与清阳科技功能完全相同的技术团队和产品线吗？”

陈阳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迎着大野一雄的目光，缓缓开口：“大野先生可以试一试。”

“哦？”大野一雄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你不怕？”

“我怕。”陈阳说，“但我更相信一件事，复制一套系统容易，复制一套生态难。”

“清阳科技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我们的代码写得比别人好，而在于我们已经在华国一百座城市完成了实际部署，积累了海量的运行数据，建立了完整的供应链和交付体系。”

“这些东西，不是用钱在六个月内能砸出来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更何况，就算大野先生复制出来了，您打算卖给谁？”

“印尼已经选了清阳的标准，沙特已经签了互认协议，东盟其他国家正在排队。您的系统没有实际部署案例，没有数据主权保障条款，没有国际市场的信任基础。”

“您拿什么跟清阳竞争？”

大野一雄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低沉的哼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大笑，声音洪亮，在整个和室中回荡。

他笑完之后，拿起酒壶，给陈阳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酒杯，说了一句让陈阳始料未及的话：

“陈阳君，有没有兴趣，让武藏野成为清阳科技在岛国的战略合作伙伴？”

陈阳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认真地看向大野一雄：“大野先生，这个提议，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判断。”

“你想要什么信息？”

“第一，武藏野能提供什么？第二，武藏野想要什么？”

大野一雄端起酒杯，慢慢饮尽，然后放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武藏野可以提供清阳科技在全亚洲最稀缺的一样东西，精密制造能力。你们的边缘计算模组，壳体是恒运精密做的，对吧？”

“恒运的工艺水平在国内是一流的，但在国际高端市场上，还差一口气。武藏野的精密加工精度可以达到微米级，是恒运目前的三倍。”

“如果由武藏野来承接你们的高端模组壳体制造，产品的可靠性和国际竞争力会上升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