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空单背后的影子

他的话不长，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很认真。

小杉正明在他发言结束后，罕见地带头鼓了掌。

在他的带动下，其他参会者也陆续鼓起掌来。

掌声不算热烈，但对于银阁会这样一个以克制为美德的场合来说，已经是极高的认可。

中午，论策正式闭幕。

陈阳在禅院门口与小杉正明告别。

小杉握着他的手，用中文说了一句：“陈阳君，这三天的三个问题，你已经用行动回答了其中的两个。剩下的那一个，我等你的最终答案。”

陈阳知道他说的是第三个问题“与岛国共存”。

他与大野一雄达成的合作意向，就是对这个问题的最好回答。

但他也知道，要让这个答案真正落地，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时间。

“小杉先生，我不会让您等太久。”

小杉点了点头，松开了手，转身走回了禅院深处。他那瘦小的背影在参道的尽头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树影之中。

陈阳转身，坐上了前往大阪关西机场的车。

当天晚上八点，陈阳乘坐的航班降落在浦东机场。

他走出到达大厅时，看到赵衍已经等在出口处。

赵衍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陈阳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老板，欢迎回来。”

“嗯。”

陈阳接过他递来的另一杯咖啡，喝了一口，是热的，不加糖，不加奶。

“这两天有什么事是需要我立刻处理的吗？”

“有几件事。”

赵衍一边走一边汇报。

“第一，发改委那位司长正式发来了考察邀请，时间定在下周三。

第二，恒运精密的周德龙周总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有要紧事跟您商量，但没在电话里细说。”

“第三……”

赵衍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敬堂发现的那批匿名空单，我们追踪了一下资金来源。源头指向香港的一家壳公司，那家壳公司的注册地址，与之前林嘉豪用过的一家关联公司，是同一个。”

陈阳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林嘉豪。那个在观海会事件中被封存卷宗的名字，那个在京都论策上从未被提起但却无处不在的影子。

他没有说话，端着咖啡快

步走向停车场。

夜风拂面，带着黄梅天独有的潮湿闷热。浦东机场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城市天际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陈阳坐进车里，喝了一口咖啡，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心中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棋路。

京都那扇门打开了。

武藏野的合作意向拿到了。

印尼的项目在顺利推进。

但与此同时，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也在悄悄地重新集结。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给敬堂发了一条消息：

“那批空单的追踪不要停。把香港那家壳公司的股权结构挖到底，不管它上面盖了多少层。”

发完这条消息，他锁屏，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车子驶入市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魔都的夜晚，依然喧嚣，依然繁忙，依然充满了无数种可能性。

而属于陈阳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

回到魔都的第三天，陈阳在清阳科技总部见到了周德龙。

这位恒运精密的掌门人极少主动离开深城。

上一次他来魔都，还是三年前恒运差点被外资收购、他四处求援的时候。

那一次，是陈阳拉了他一把，把边缘计算模组的壳体订单全部给了恒运，硬生生把这家濒临倒闭的工厂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所以当周德龙亲自飞到魔都、而且没有提前打招呼就直接出现在清阳总部一楼大堂时，陈阳知道，一定出了大事。

“周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阳将他迎进办公室，亲手倒了一杯茶。

周德龙接过茶，没有喝，放在茶几上。

他今年五十七岁，国字脸，浓眉，手上的老茧比很多一线工人还厚。此刻，他的眉头紧锁着，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陈总，我也不绕弯子了。”

周德龙的声音沙哑，“有人在对恒运动手。”

陈阳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晃动，但他的目光瞬间锐利了几分：“说详细点。”

“从上个月开始，恒运在东莞的两家核心供应商，突然同时提出涨价。涨幅不是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是翻倍。”

周德龙伸出两根手指，“一家涨百分之一百二，一家涨百分之一百五。理由都是原材料成本上涨，但我知道不是。”

“我

跟那两家老板打了十几年交道，他们的成本结构我一清二楚。这个涨幅，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们塞了钱，让他们断我的供。”

“查到是谁了吗？”

“查到了一层壳。”

周德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陈阳，“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的公司，名叫‘北极光资本’。”

“他们的人联系了那两家供应商，承诺如果切断与恒运的合作，由北极光资本来补偿他们的差价损失，并且额外支付一笔‘转产补贴’。”

陈阳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

北极光资本，注册时间不到半年，董事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

一个听起来像是马来西亚华人的名字，没有任何公开的商业履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问道：“那两家供应商答应了？”

“一家答应了，一家还在犹豫。”

周德龙咬了咬牙，“答应的那家，已经正式通知我，下个月起停止供应特种铝合金型材。”

“那是恒运生产模组壳体的关键原料，国内能稳定供货的厂家不超过三家。如果找不到替代供应商，我们的产能会在两个月内下降百分之四十。”

陈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替代供应商，我来解决。”

周德龙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有路子？”

“武藏野集团。”陈阳说，“我刚从岛国回来，和他们的大野会长达成了战略合作意向。武藏野的精密制造能力在全球都是一流的，他们有自己的特种材料供应链。”

“如果恒运愿意，我可以牵线，让你们成为武藏野在中国的优先代工合作伙伴。”

周德龙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当然知道武藏野集团在精密制造领域的地位——那是恒运奋斗二十年都未必能触摸到的天花板。而现在，陈阳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来牵线”，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总……”周德龙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陈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恒运是清阳最核心的供应链伙伴，保恒运就是保清阳自己。这不是帮忙，是分内之事。”

周德龙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那些客套话。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像是喝了一杯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