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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165章 输赢皆心痛,道不同命殊

书名:赌痴开天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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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165章 输赢皆心痛,道不同命殊

月光穿过登天殿大开的殿门,泼洒在冰冷青石地砖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夜郎七横握归雁短刀,身躯挡在花千手身前,刀锋斜斜对着夜郎八。鲜血顺着他小臂的伤口缓缓淌下,滴落在青砖,“嗒、嗒”,在喧嚣杀声包裹的大殿之内,听得格外清晰。

一边是一母同生、血肉相连的亲弟;一边是少年相识、生死相托的知己。

这一局,没有输赢。

胜,则骨肉相残,兄弟恩义断绝;败,则挚友身死,人道火种就此熄灭。无论落子向哪一方,落下的皆是剜心的苦楚。

“七兄,你当真决意要拦我?”

夜郎八指尖摩挲掌心里那一副乌木骨牌,骨牌棱角被数十年把玩磨得温润,可自骨牌之上弥散开来的气场,却如万古寒冰。玄色锦袍衣袂无风微动,弈天主印悬于腰间,玉印微光沉沉,映着他那张与夜郎七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唯独眼底不见半分人间烟火。

“天道棋局,棋子挡路,便要剔除。你今日以身躯护着花千手,便是棋局之中一枚叛子。我念双生同源,不愿对你下手。可若你执意不肯退开,我也不会姑息。”

“姑息?”夜郎七胸腔起伏,一声苍凉的低笑在大殿回荡,“八弟,你口中的天道,到底是什么?是把昔日并肩立誓的朋友视作弃子,是将追随我们的弟子肆意屠戮,是把世间所有人都当作可供摆布的筹码?当年我们三个人围坐此殿,把酒论博弈,你说博弈求的是公允,不是杀伐。那些话,难道你尽数忘了吗?”

“世事变迁,眼界自当更迭。”夜郎八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道理,“早年我所见,只是博弈之术;如今我窥见,是博弈之根。人情便是最大的桎梏。心中存情义,遇抉择便会摇摆;心中怀悲悯,逢杀伐便会手软。这般心性,如何执掌统御天下的至高弈道。花千手试炼之上宁死不肯斩断凡情,他的人道,从根源之上便有破绽。留他在世,便是给整个弈天会埋下无穷祸根。”

花千手站在夜郎七身侧,素白长衫上血迹斑驳,肩头那道刀伤皮肉翻卷,阵阵刺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他望着夜郎八,心底一片寒凉。

他并不畏惧生死。自天局罗网铺开,八方势力层层围猎,他早已经料到会有今日结局。真正令他难过的,不是自己即将面临的死亡,而是眼睁睁看着当年一腔热血建立起来的弈天会,就此分崩离析;看着曾经志同道合的故人,一步步沦为无情棋局的刽子手。

“八爷。”花千手向前踏出一步,将夜郎七挡在身后半寸,“我承认你我道心相悖。你求无情天道,我守温善人道。道不同,大可各行其路。弈天会偌大江湖,为何容不下两条道路共存?一定要流血屠戮,才算大道伸张?”

“棋盘之上,只允许存留一条胜者之路。其余歧路,必须尽数清扫。”夜郎八手腕轻抖,乌木骨牌“咔啦”一声互相撞击,清脆响声刺破殿内压抑,“若是两条道并行,人心便会摇摆不定。今日有人追随你的仁善,明日便会有人质疑我的天道。棋局会乱,规则会崩。这是天道博弈不可动摇的铁律。”

殿外厮杀之声愈来愈近。

人道派残存弟子的呼喝、天局死士的怒吼、金铁交鸣的脆响、濒死之人的惨嚎,一浪一浪顺着穿堂狂风涌入登天殿。白玉台阶早已被鲜血浸透,昔日象征赌坛正道圣地的登天广场,此刻已经化作人间修罗场。

司马沧浑厚阴冷的声音,穿透纷乱的杀伐,由远及近传进大殿。

“八爷有令!人道余孽负隅顽抗,格杀勿论!拿花千手头颅者,赏千金,授天局高层席位!”

紧随其后,是屠万仞之父屠烈粗野狂暴的咆哮。

“杀!踏平登天内殿!莫要放走花千手半根发丝!”

脚步声如闷雷,密密麻麻向着大殿大门逼近。天局的黑衣死士,已经扫清外廊最后的几道防线,转瞬便要冲入殿内。

留给殿内三人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夜郎七猛地一把将花千手拽回身后,归雁短刀高高抬起,刀身之上,月光流转出凛冽寒光。

“千手,退到后面。”夜郎七的声音沙哑干涩,眼底布满红丝,“今日,想要动他,便先踏过我的尸骨。就算从此背上叛乱逆贼的骂名,就算要与亲弟生死相搏,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当年的知己,死在天道的屠刀之下。”

“七兄,不可!”花千手奋力挣扎,想要再度上前,“你若是拔刀与八爷死战,司马沧、屠烈在外虎视眈眈。无论你胜负如何,事后天下江湖都会宣称,是人道派以下犯上,叛乱弑杀弈天主。我们拼尽性命守护的人道初心,便会被污名彻底掩埋。万千死去的人道弟子,死后还要落上叛党的污名!”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夜郎七滚

烫的胸膛。

他手上的刀刃,微微颤抖。

花千手说得没错。

登天殿之外,全是天局的人马,司马沧与屠烈两大枭雄手握重兵,早就等着殿内爆发手足相残的血战。只要夜郎七对夜郎八挥出这一刀,外面的人便可以顺势昭告天下:人道派狼子野心,妄图叛乱夺权,刺杀弈天主。

到那个时候,是非黑白彻底颠倒。他们坚守的道义,会变成谋逆的罪证;那些浴血奋战死去的弟子,全部沦为史书上一笔乱臣贼子。

赢,是道义蒙尘;输,是知己殒命。

输赢,尽皆心痛。

“难道,便只能坐以待毙?”夜郎七牙关紧咬,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归雁短刀刀柄几乎要被他捏碎,“眼睁睁看着花家满门被屠戮,看着追随我们的人一个个倒在刀下?我做不到。”

“不是坐以待毙,是不能在此地做无谓的死斗。”花千手目光沉静,快速在脑海之中推演眼前的千算局,“登天殿已经沦为死局。天局内外合围,我们困在此处,纵然拼死搏杀,最多也不过三个人一同赴死,救不下外面任何人。七兄,我们要的不是同归于尽,是要把人道的火种,送出这座已经沦陷的总坛。”

“火种?”夜郎七瞳孔微微一动。

“对。”花千手点头,“只要有人活着走出去,今日的真相就不会被天局篡改抹除。弈天会曾经立下的公道规矩,就不会彻底消散于世间。”

就在此刻,“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座殿宇梁柱簌簌发抖。

登天殿厚重的朱漆殿门,被外力猛地撞开!

数十名身披黑色劲装、面罩覆面的天局死士,手持淬毒短刃,潮水一般涌入大殿。死士之后,司马沧一身锦袍,面色阴恻,手按腰间佩剑缓步踏入;屠烈浑身染血,一身煞气,紧随在侧。二人身后,一众依附天道派的弈天高层,鱼贯而入,将整个大殿团团围困。

“哈哈哈,花千手,夜郎七,你们已经插翅难飞!”司马沧目光扫过殿内三人,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八爷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登天殿每一处出口,皆被封死。今日,便是你们人道一派的末日!”

屠烈重重一跺脚,地砖裂纹四下蔓延:“还敢负隅顽抗?速速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们一具全尸!”

天局死士步步向前,刀刃寒光交错,死死锁死花千手、夜郎七二人所有进退方位。

夜郎八立于大殿高台之前,冷眼望着闯入的属下,没有下令即刻动手,目光依旧落在兄长与花千手身上。

“七兄,最后问你一次。放下兵刃,站回天道这边。我可以饶你不死。花千手交由我处置,花家妇孺,我允他们流放远疆,保全性命。这,是我作为兄长,能给出最大的让步。”

这番话一出,夜郎七心神剧烈摇晃。

流放远疆,保全花家老小性命。

这是绝境之中难得的一线转机。

花千手眉头紧锁,心念飞速盘算。他清楚夜郎八的秉性,天道棋手落子,极少空许诺言。可这份许诺背后,代价沉重无比——要让夜郎七背弃知己,归顺无情天道。往后余生,夜郎七便要屈从于这套漠视人情的博弈道统之下。

“八弟,你这份让步,要我拿什么来换?”夜郎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要我亲眼看着千手落入你的手中,任由你以天道之名审判处刑?要我磨灭心中道义,从此同你们一道,视苍生为棋子?”

“是。”夜郎八坦然应答,“舍弃执念,方能得保全。世间本就没有两全的好事。”

“若是我不答应呢?”

“那便尽数覆灭。花家上下,人道残余,不留活口。”夜郎八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司马沧在一旁阴笑煽风:“七爷,识时务者为俊杰。天道大势浩浩汤汤,人道一派早已穷途末路,何必为了一个花千手,赔上自己的性命。归顺八爷,你依旧是弈天二把手,荣华权柄,分毫不少。”

屠烈更是直接,大手一挥,麾下死士齐齐向前踏出一步,刀刃摩擦,杀气暴涨:“何必跟他们废话!直接动手,一并拿下!”

眼看血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西侧回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衣袂破空之声。

一道青衫女子身影,冲破几重拦截,浑身数处轻伤,发髻散乱,手中握着一柄细巧银柄短刺,不顾一切闯进刀兵环绕的登天大殿。

“千手!”

一声呼唤,穿透满殿肃杀。

是菊英娥。

她本留守在外围,暗中联络人道派残存的情报人手,想要寻找突围的密道。听闻登天内殿被围,知道花千手身陷绝境,她不顾手下人的劝阻,孤身闯过层层厮杀,冒死冲入这死地。

青衫裙摆沾染点点血污,鬓边珠钗早已遗失,往日温婉秀丽的眉眼,此刻写满焦灼与决绝。她穿过两排杀气腾腾的天局死士,无视周围对准自己的一柄柄刀锋,直直奔到花千手身侧。

“英娥,你怎么来了!此地九死一生,你不该闯进来!”花千手看见她,心中又惊又痛。

菊英娥抬手,紧紧攥住花千手的手腕,掌心微微颤抖,眼神却无比坚定:“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生,一同生;死,一同死。我不会独自苟活,眼睁睁看你赴死。”

她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夜郎八,又看向被夹在情义之间、满目沧桑的夜郎七,朗声道:“八爷,你追求至高天道,要扫除一切人情牵绊。可何为天道?天道若毫无悲悯,只知杀伐清洗,那这样的天道,就算赢了棋局,又能得到什么?赢了博弈,输掉世间人心,这般胜利,又有何意义?”

夜郎八微微侧目看向菊英娥,乌木骨牌在掌心轻轻叩击。

“妇人之见。棋局胜负,只看结果,不问人心。”

“人心,便是天下最大的棋局。”菊英娥不退半步,“你可以屠戮人躯,却斩不断人心所向。今日你凭武力压服江湖,可心中道义尚存之人,会一代代藏于世间。今日你灭掉一个花千手,来日,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坚守人道之人站出来。杀戮,永远无法真正根除歧路。”

这番话掷地有声,大殿之内,不少尚且心存一丝良知的天道派下属,神色悄然发生动摇。

司马沧面色一沉,厉声呵斥:“妖女妄言!蛊惑人心!拿下她!”

两名死士得令,挺刀便向着菊英娥扑来。

“敢动手!”

夜郎七归雁短刀骤然出鞘,刀光如雪,一闪而过。“锵锵”两声脆响,两柄短刃直接被磕飞出去。归雁刀横挡在花千手与菊英娥身前,青布长衫猎猎飞舞。

“想要伤他们二人,先过我这一关。”

局面彻底绷到断裂的边缘。

一边是夜郎八,手握弈天主权,麾下高手死士如云,信奉无情天道,决意要铲除人道异端。

一边是夜郎七,夹在兄弟情义与知己道义之间,身心俱受煎熬,以一身血肉之躯,守护花千手与菊英娥。

狭小登天殿,数十柄利刃相向。殿外,厮杀依旧不绝;殿内,人心撕裂,恩怨纠缠。

夜郎八缓缓抬起一只手,就要下达总攻的命令。

花千手忽然抬手,高声喝止。

“且慢!八爷,不必让手下徒增伤亡。”花千手目光扫过满殿刀兵,又看向身旁满身伤痕的爱人,再看向眼底盛满无尽悲凉的夜郎七,长长吐出胸中一口郁气,“你要的是我花千手的性命,是人道道统的消亡。我花千手,可以随你受缚。但我有三个赌注,要同你下一局。”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夜郎七猛地转头:“千手!万万不可!”

菊英娥手心骤然收紧,眼眶瞬间泛红:“你要做什么!”

司马沧与屠烈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狞笑。

高台之上,夜郎八抬眉,乌木骨牌停下叩击。

“哦?事到如今,你还要同我设局博弈?说来听听,你的赌注是什么。”

月光从殿门倾泻而下,落在花千手伤痕累累的身躯之上。赌圣的身影,在重重刀枪包围之下,没有半分畏缩,唯有一片历经风霜之后的澄澈痴念。

“第一赌。我束手就擒,不要牵连花家未满十岁的孩童,不可屠戮已经放下兵器投降的人道弟子。”

“第二赌。给夜郎七一条选择的出路,不可逼迫他归顺天道,不可拿我的性命要挟他背弃本心。”

“第三赌。给我一夜时间。今夜,不打不杀。待到明日朝阳升起,我自愿走上弈天赌台,与你做最后一局定道之争。这一局赌完,无论输赢,我悉听处置。”

花千手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登天大殿。

“若是我输,人道道统就此封存,我任你处置。若是我赢……八爷,你需答应我,人道与天道,允许并存于弈天之下。”

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高台之上的夜郎八身上。

输赢皆心痛,道不同命殊。一盘关乎江湖亿万生灵命运的赌局,就此摆开。

(本章完)

本章作者说:

登天殿死局,菊英娥冒死闯入重围!花千手绝境之中,主动提出最后赌局,以自身为筹码,换取弱小者生机。下一章166章《一夜残灯照尽悲欢》,短暂停战的漫漫长夜,回忆、密谋、暗流涌动,每个人都要做出自己的抉择!求收藏,求催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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