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子午线上

书名:贝克街来了个急诊科医生 作者:草根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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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子午线上

格林尼治天文台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沈砚和福尔摩斯到得早了半个钟头,沿着子午线标线来回走了两趟。线两侧的石板上刻着世界各地的城市名,沈砚低头找了一圈,在标线尽头蹲下来,手指敲了敲一块颜色比周围略新的石板。

“这块换过。”他指给福尔摩斯看,“边缘的水泥缝还没完全变色,最多三个月。”

福尔摩斯蹲下摸了摸那块石板,从口袋里摸出小刀撬了撬,石板松动,翻开来底下压着一只锡铁小盒。盒里放着一张折好的纸条和一枚黑王棋子。

纸条上写着:“来晚了。你们走的时候,往东边看台上瞧一眼。M。”

福尔摩斯转头望向天文台东侧的观景看台。看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条长椅和一个看门老头在扫地。但看台旁边的石柱上,用粉笔新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更东边的旧皇家海军学院方向。

“他压根没打算在这儿露面。”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就是在试我们敢不敢来。”

“那就顺着他画的线走。”福尔摩斯把黑王棋子收进口袋,“看他把我们往哪儿引。”

两人沿着粉笔箭头的方向穿过格林尼治公园,走到旧海军学院的铁栅栏外。栅栏门虚掩着,里面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栋乔治亚式样的红砖楼围成四方形院落。沈砚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后砖墙上又贴了一张纸条:“右转,第三间,推门。”

第三间是学院的旧图书室。门一推开,一股霉味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屋里只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壶刚沏的茶和两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桌边坐着一个瘦高男人,五十来岁,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常礼服,胸前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东西。

他抬起头来,看见两人进门,放下笔,摘下眼镜擦了擦:“福尔摩斯先生,沈医生。坐。茶是新沏的,没下毒。下毒的话我犯不着还给你们倒茶。”

沈砚没坐,站在桌边打量着莫里亚蒂。这人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疤脸,没有阴沉的眼神,看着像个退休的中学数学老师,连领带都系得规规矩矩。唯一不对劲的是他的眼睛,浅灰色,看人的时候一眨不眨,像在解题。

“你倒挺自在。”福尔摩斯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苏格兰场满城找你,你还有闲心在海军学院喝茶。”

“他们找他们的。”莫里亚蒂微笑了一下,目光转到沈砚身上,“沈医生,肯特郡那件事办得利落。我派去的人回来跟我说,你把枪托抡出了手术刀的精密度。艾略特那株附子花粉,也是你踩的?”

“我踩的。”沈砚在他对面坐下,“你让他踩花粉,我踩了,两清。”

莫里亚蒂笑了一声,把笔记本合上推到一边:“你们来之前,我算了道题。1885年到现在,我用了七年时间布一个局。你知道七年有多长吗?足够把一个人从生到死再翻过来。瓦伦丁死了,布莱克伍德死了,莫兰现在在你们手里。我折了三颗棋子,换来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被你们捏在手里。”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按理说,我应该现在就收手,把账册烧了,把人撤了,换个身份去欧洲大陆躲两年。但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算过了,收手的代价比继续下棋更大。”沈砚说。

“聪明。”莫里亚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手里还有东西。K-7烧了,但X-7只是明面上的饵。你们拿到的实验记录和原始样本,都是我故意留给艾略特的。我给他留了七年,他都没敢寄出去。这次要不是你们找上门,他还能再揣七年。”

福尔摩斯把茶杯放下:“那你今天找我们来,想做什么交易?”

“交易谈不上。”莫里亚蒂从桌下摸出一只皮面公文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封信和一本线装账簿,“这是1880年到1886年,我通过军需系统做假账的全部原始凭证。每一笔出入、每一个经手人、每一笔回扣的去向,都在里头。你们拿去,足够把半个军需署送上法庭。”

沈砚和福尔摩斯对视一眼。福尔摩斯没有去接:“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保证。”莫里亚蒂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我手里还有一份名单。这些年替我做过事的、经我手安排进各个衙门的、还有几个在伦敦警察厅内部的人。名单上的名字,我不会交给你们。但我会离开伦敦,再也不回来。你们拿着这包账册去结案,莫兰的证词加上这本账册,够交差了。”

“你拿一份真账册换自己脱身。”沈砚说,“这买卖听起来不亏,但你怎么保证走了之后不回来?”

莫里亚蒂转过身来,看着沈砚,忽然笑得很认真:“沈医生,我研究了七年医学,从乌头碱到X-7,从军需仓库到解剖器械。你猜我最大的发现是什么?”

沈砚没接话。

“最大的发现是,这世上没什么比‘活着’更无聊的事。”莫里亚蒂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批注,但最底下画了一行大字,“我花了七年时间跟你们这样的对手下棋,下得很痛快。但痛快完了,也就那么回事。我今年五十三了,没老婆没孩子,攒下的钱够我买座小岛安度晚年。我犯不着为了多杀几个人把自己搭进去。”

福尔摩斯盯着他看了十几秒,手指在桌上叩了叩:“你名单上的人,我不碰。但你走之前得做一件事——把你手里所有跟X-7相关的配方、样本、合成记录全部交出来,一份不留。”

“我已经准备好了。”莫里亚蒂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个油纸信封,推到福尔摩斯面前,“X-7的完整合成路线、解毒方案、动物实验全套数据。我走之后,这东西不会再出现在伦敦。”

沈砚拿起信封掂了掂:“还有一件事。你手里那些‘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不止X-7吧?”

莫里亚蒂的笑容收了一瞬,然后慢慢又浮上来:“沈医生,你果然比福尔摩斯先生更早看出问题。没错,X-7只是我早年从几份残稿里复原出来的东西。残稿的原作者不是我,是从一个早就死了的人手里流出来的。那人叫什么、从哪来的,我查了十年都没查清楚。我只知道他留下的手稿里,有一套完

整的有机合成理论框架,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五十年。”

“手稿现在在哪儿?”

“烧了。”莫里亚蒂的语气很干脆,“我抄完有用的部分就烧了。留着太扎眼。”

沈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判断不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莫里亚蒂已经站起身来,把公文包推到福尔摩斯手边,自己拿起帽子和手杖:“账册归你们,名单我带走。今晚十二点之前我会离开伦敦。你们要抓我,现在动手也行,但账册里那些经手人就得你自己一个个去挖了。”

福尔摩斯拿起公文包,掂了掂分量,往沈砚那边偏了偏头:“医生,你怎么看?”

“我给他开一张处方。”沈砚从药箱里抽出一张空白便笺,提笔写了几行字,推到莫里亚蒂面前,“这是X-7中毒的应急解毒方案,万一你以后被人下了同样的毒,照这个吃。算我送你的临别赠礼。”

莫里亚蒂低头看了看那张便笺,忽然笑出声来:“沈医生,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我差点杀了你们俩,你还给我开药方。”

“急诊科规矩。”沈砚收起笔,“出了急诊室的门就不算病人了,但你还没出门呢。”

莫里亚蒂把便笺折好收进口袋,戴上帽子,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沈砚一眼:“最后送你一句话——你那双眼睛,跟我见过的所有医生都不一样。你身上有秘密,我不问了。但迟早有人会问。”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在午后阳光里。

福尔摩斯翻开账册第一页看了两行,吹了声口哨:“军需署副署长、两名上校、一个伦敦警察厅的督察。这买卖,值。”

沈砚把X-7油纸信封收好,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莫里亚蒂的身影已经走到学院大门口,黑色常礼服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楚。他像是感觉到有人看着,抬头朝图书室的窗户举了举帽子,然后拐过街角不见了。

“他真的会走?”沈砚问。

“不知道。”福尔摩斯把账册收进公文包,站起来抻了抻胳膊,“但就算他不走,我们也有账册了。莫兰的证词加上这些,够让那帮人把牢底坐穿。”

沈砚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你注意到没有,他刚才提‘残稿’的时候,眼神变了一下。他说烧了,但我觉得他没全烧。”

福尔摩斯挑了下眉:“你想追?”

“不追。”沈砚把X-7信封塞进内袋,“先把眼前这堆账册理清楚。至于残稿——等他以为我们忘了,他自己会露出马脚。”

两人走出海军学院大门时,格林尼治的钟正敲下午四点。沈砚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黑王棋子,举到太阳底下看了看。棋子底座有极细的一道刻痕,他拿指甲抠了抠,刻痕松动,掉出一小卷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沈医生,你鞋底的附子花粉我闻到了。下次见面,我请你喝茶。M.”

沈砚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摇了摇头:“这老家伙。”

福尔摩斯在旁边笑得直咳嗽:“走吧,贝克街221B。哈德森太太今天炖了羊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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