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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乌鸦挡道

书名:半夜起床别开灯 作者:倾盆等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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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乌鸦挡道

车在离村口还有半里地的地方就开不动了。不是路坏了,是乌鸦。

黑压压的一片,落在路两旁的槐树上,枝桠都被压得往下沉。它们不叫,就那么盯着我们,黑眼珠在太阳底下闪着冷光,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邪门了。”副队老赵啐了口唾沫,举起步枪,“砰砰”放了两枪。

枪声在山谷里荡开,惊得乌鸦“呼啦啦”飞起,翅膀扇动的声像刮大风。可它们没走,就在我们头顶盘旋,转着圈,像在画一个黑色的圈。

队长老陈推开车门,军靴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嘎吱”响。他肩上的徽章在阳光下亮了亮:“下车。”

我们是特殊任务小队,专处理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这次的任务是查一个叫“黑风峪”的村子——三天前,县里派人送救济粮,发现村里空无一人,灶上的饭还冒着热气,炕上的被子没叠,像是人刚离开,可就是找不到半个人影。

“把摄影小张护好。”老陈回头看了眼最后下车的年轻人,他背着个大相机,脸色发白,手在抖,“他是记录员,不能出事。”

小张是第一次跟任务,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只会点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把折叠刀塞给他:“握着,别怕。”

他的手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乌鸦还在头顶盘旋,阴影把路都遮住了,明明是晌午,却暗得像傍晚。我们一行五人,呈三角阵形往里走,步枪上了膛,我的法剑藏在袖里,指尖能摸到剑柄上的刻痕——那是师父给我的,说是能斩“阴物”。

刚到村口的石牌坊下,一股寒意突然从脚腕窜上来!

不是天冷的那种凉,是像有冰锥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瞬间就到了心口。我浑身一僵,赶紧运起内息,丹田处的暖流散开,才把那股寒意压下去,后背却已经惊出了冷汗。

“怎么了?”老陈回头看我,眉头皱着。

“有东西。”我压低声音,往牌坊上看。石狮子的眼睛被人用黑墨涂过,黑得发亮,正对着我们,“阴气很重。”

老赵和另两个队员也变了脸色,他们常年跟这些事打交道,对阴气比狗还敏感。只有小张,他没练过,只是觉得冷,缩着脖子,往我身后躲了躲。

“走。”老陈没多话,举步往里走。

村里静得可怕。路两旁的房子都是土坯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像结痂的伤口。院门大多敞着,能看见院里的鸡窝空着,猪栏里的猪食槽结了层硬壳,连条狗都没有。

可奇怪的是,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淡青色的,飘到半空就散了,闻不到一点烟火味,反而带着股腥气,像铁锈混着血。

“灶里的火没灭?”老赵推了推一户人家的院门,“吱呀”一声,门轴锈得厉害,“人走了还烧火?”

“不对劲。”我指着窗台上的花盆,里面的月季开得正艳,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像是有人天天浇水。”

小张举着相机拍照,镜头对着空荡的街道,手还在抖:“陈队……这地方……太静了。”

确实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荡来荡去,像敲空桶。那股寒意还在,时不时往骨头缝里钻,我的法剑在袖里发烫,像是在预警。

走到村中心的晒谷场,老陈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怎么了?”我问。

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晒谷场对面的房子。那是村里唯一一栋砖房,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在一片死寂里,显得格外扎眼。

五个人呈扇形散开,慢慢往砖房靠近。步枪的保险打开,“咔哒”声在静夜里格外响。我的手心全是汗,握着法剑的柄,指节发白。

这房子太突兀了。周围的土坯房都透着破败,只有它,门窗完好,连院墙上的爬山虎都绿油油的,像有人精心打理过。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发毛——全村人都失踪了,谁会在这里点灯?

“有人吗?”老陈站在院门外,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寂静,“我们是县里来的,例行检查。”

院里没动静。

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上投出个模糊的影子,像有人在屋里走动。

“再问一次。”老陈对我们使了个眼色,示意戒备。

“有人吗?”他又喊了一声,手按在枪套上。

还是没动静。

老赵忍不住了,想翻墙进去,被老陈拦住:“等等。”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有声音。”

我也屏住呼吸听——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像有人在翻东西,又像老鼠在啃木头。

“我先进。”老陈抽出枪,推了推院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他举着枪,一步一步往里走,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笃笃”的声。我们跟在后面,小张被我护在中间,他的相机“咔嚓”响了一声,闪光灯在昏暗中亮了一下。

就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屋里的灯突然灭了!

“戒备!”老陈低喝一声,枪对准了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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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立刻散开,枪口、剑尖都对着那扇黑漆漆的门。院里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落下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那股寒意又上来了,比在村口时更重,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摸我的脚腕、小腿,顺着往上爬。我咬着牙运功,法剑烫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握不住。

“谁……谁在外面?”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点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老陈没说话,示意我们别动。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透出点微光——不是灯光,是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亮了一只脚。

穿着双黑布鞋,鞋帮上沾着泥,脚踝处的皮肤皱巴巴的,像老树皮。

接着,门全打开了。

一个老大爷站在门里,穿着件蓝布对襟褂子,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他手里端着个油灯,灯芯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是……是官爷吗?”他眯着眼睛,往我们这边看,脸上堆着笑,皱纹挤在一起,像朵菊花,“这么晚了,有事?”

老陈慢慢放下枪:“我们是县里的,来了解情况。村里的人呢?”

“人?”老大爷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都在啊,刚还在院里乘凉呢……”他往空荡荡的院里指了指,“许是天凉了,回屋睡觉了。”

他的话刚说完,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的眼睛——刚才灯光暗没看清,现在油灯的光照着,我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珠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像两颗黑琉璃珠子,死死地盯着我们,没有焦点,也没有神采。

“你是谁?”我握紧法剑,往前一步,挡在老陈侧后方,“村里的村支书?”

老大爷的目光转向我,黑眼珠动了动,像是在打量。他的笑容又回来了,比刚才更“灿烂”,嘴角咧到了耳根:“我?我是老王头啊,在这村住了一辈子了。”

他往前凑了两步,油灯的光晃了晃,照亮了他的手。那只手枯瘦,指甲又长又黑,像鹰爪,握着灯台的手指关节泛着青黑。

“你们是来……找啥的?”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尖细了不少,像指甲刮玻璃,“是不是找……他们?”

老陈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到底是谁?”

老大爷没回答,只是盯着我们,黑眼珠里映着油灯的光,像两团鬼火。他突然咧开嘴,露出嘴里的牙——又黄又稀,有两颗是尖的,像野兽的獠牙。

“嘿嘿!”

他笑了起来,声音尖利,在院里回荡,像夜猫子叫。

“居然还有活人来!”

“动手!”老陈喊了一声,枪又举了起来。

可那老大爷比我们快。他猛地把油灯往地上一摔,灯油泼了一地,火苗“腾”地起来,舔着他的裤脚,可他像没感觉似的,怪叫着往老陈扑去!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个老人,像只狸猫,指甲在火光中闪着冷光,直抓老陈的脸!

“砰!”

老陈开枪了,子弹打在老大爷的肩膀上,打出个血洞。可他没倒下,反而更疯了,肩膀上的血不是红的,是黑的,像墨汁,顺着衣服往下淌,在地上滴出一个个黑点子。

“邪物!”我低喝一声,抽出法剑,剑身泛着银光,往老大爷的手腕削去!

法剑碰到他的皮肤,发出“滋啦”的声,像烧红的铁碰到水。他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黑眼珠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剑,充满了怨毒。

“点子扎手!”老赵喊着,举枪扫射,子弹打在老大爷身上,炸开一个个黑窟窿,可他还是没倒下,反而身体开始膨胀,蓝布褂子被撑破,露出里面的皮肤——青黑色的,像泡了水的尸体。

“小张!拍!”老陈一边开枪一边喊,“记录下来!”

小张吓得快哭了,可还是举着相机,手指抖得厉害,“咔嚓咔嚓”地拍,闪光灯在火光中一下下亮着,照亮了老大爷那张扭曲的脸。

就在这时,周围的房子里突然传来“哐当哐当”的声,像是有人在撞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往院外看——刚才还空荡荡的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穿着跟老大爷差不多的蓝布褂子,脸色青白,眼睛全是黑的,没有眼白,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的院子,像一群站着的尸体。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镰刀、菜刀,慢慢往院里涌,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像破风箱在响。

“不好!被围了!”另一个队员喊了一声,开枪打倒了最前面的一个“村民”,可那“村民”倒下后,又慢慢爬了起来,胸口的枪眼冒着黑烟,黑血汩汩地流。

“是尸变!”我心里发毛,“全村人都成了这玩意儿!”

老陈当机立断:“撤到屋里!”

我们边打边退,往屋里撤。老赵用枪托砸倒一个扑上来的“村民”,那“村民”的脸被砸烂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东西,像烂泥,他却像没事人似的,伸手就去抓老赵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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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我用剑劈断他的胳膊,黑血溅了我一身,腥臭味直冲鼻子,“老赵!”

老赵骂了句脏话,一脚踹开他,跟着我们冲进屋里。老陈反手关上门,用枪托顶住,门外传来“砰砰”的撞门声,门板在晃,像随时会被撞破。

“顶住!”老陈吼道,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我靠在门后,用后背顶着,法剑拄在地上,手还在抖。小张缩在墙角,抱着相机,牙齿打颤,“陈队……这……这到底是啥啊?”

“别管是啥,先活下去。”老陈喘着气,往窗外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它们在爬窗户!”

我转头一看,窗玻璃上贴满了脸!全是黑眼珠,死死地盯着屋里,鼻子、嘴巴被玻璃压得变形,像一张张挤扁的鬼脸。他们在用指甲刮玻璃,“咯吱咯吱”的,听得人头皮发麻,玻璃上很快出现了一道道白痕。

“这屋子不对劲。”我突然发现,刚才老大爷站的地方,地面是黑的,像被墨水泡过,“这屋里有问题,是阴气的源头!”

老陈点头:“我也感觉到了,这屋子比外面冷得多。”他往里屋指了指,“里面肯定有东西。”

撞门声越来越响,门板“咯吱咯吱”地叫,眼看就要破了。老赵和另一个队员举着枪,对准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小张,拍清楚!”老陈突然说,“不管我们能不能出去,这些都得记下来!”

小张哽咽着点头,举起相机,镜头对着门口,闪光灯时不时亮一下,照亮我们紧绷的脸。

“轰隆!”

门板终于被撞破了!

一群“村民”涌了进来,黑眼珠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手里的农具挥得“呼呼”响!

“打!”老陈喊了一声,率先开枪。

枪声、惨叫声、怪叫声混在一起,屋里的油灯被撞翻,火苗舔着家具,很快烧了起来。我挥舞着法剑,剑光所到之处,“村民”的肢体纷纷落地,黑血溅得到处都是,腥臭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小孩”扑到我身上,黑眼珠死死盯着我,张开嘴就咬!我用剑抵住他的喉咙,却看见他脖子上挂着个长命锁,银的,已经发黑——他生前,确实是个孩子。

心一软,手上的劲就松了。那“小孩”突然一口咬在我的胳膊上!

钻心的疼!不是牙齿咬的疼,是像有股寒气顺着伤口往里钻,瞬间就到了心脏!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阿木!”老陈回头看见,一枪打爆了“小孩”的头,黑血溅了我一脸。

他冲过来,掏出个瓷瓶,倒出颗药丸塞进我嘴里:“含着!别咽!”

药丸很苦,带着股草药味,在嘴里化开,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往下走,才把那股寒气压下去。我咬着牙,挥剑砍倒扑上来的两个“村民”,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像被火烧。

“往里屋撤!”老陈吼道,他的胳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正往下流。

我们边打边退,进了里屋。老陈反手关上门,用桌子顶住。里屋没灯,只有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钻进来,照亮了屋里的东西——

是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摆着些陶罐,罐子口用红布封着,透着股说不出的腥气。

墙角堆着些衣服,跟那些“村民”穿的一样,蓝布褂子,上面沾着黑褐色的斑,像血。

最里面的架子上,摆着个更大的陶罐,有半人高,红布封得死死的,上面贴着张黄纸,纸上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已经发黑了。

那股寒意,就是从这个大陶罐里散发出来的!

“这是……养邪物的坛子!”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村子被人当成养‘东西’的地方了!”

老陈走到大陶罐前,用枪指着:“这里面是什么?”

没人回答。可我们都能感觉到,罐子里有东西在动,“咚咚”的,像心脏在跳,撞得陶罐“嗡嗡”响。

外面的撞门声停了。

静得可怕。

只有罐子里的“咚咚”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像在催命。

突然,小张尖叫一声:“他们……他们在窗户上!”

我们回头一看,窗纸上贴满了脸,全是黑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屋里,像在看一场好戏。他们不撞门了,也不砸窗了,就那么看着,嘴角好像还咧着,在笑。

“不对劲。”老陈的脸色很难看,“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答案很快就来了。

“咔嚓。”

一声脆响,大陶罐上的黄纸裂开了。

“咚咚!咚咚!”

罐子里的东西撞得更厉害了,陶罐的裂缝越来越大,黑褐色的液体从缝里渗出来,像血,带着股腥臭味。

那股寒意瞬间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像有无数只冰锥扎进骨头缝里。我运起全身内息,法剑亮得像要炸开,可还是挡不住那股寒气,牙齿开始打颤。

“阿木!你怎么样?”老陈扶住我,他的脸色也白了,“撑住!”

“咚!”

大陶罐终于被撞破了!

碎片四溅,黑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冒着泡,像沸腾的墨汁。

一个东西从罐子里爬了出来。

不是人,也不是野兽。

像一团黑雾,没有形状,在地上蠕动,时不时伸出些像枯树枝似的触须,扫过地上的碎陶片,发出“沙沙”的响。它的“身体”里裹着些东西,隐约能看见是骨头,小的像指骨,大的像腿骨,还有些破烂的布料,混在黑雾里,随着它的蠕动轻轻晃动。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脸”——在黑雾最浓的地方,有两个窟窿,里面没有眼珠,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吸力,像是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这是……聚阴煞!”我倒吸一口凉气,握剑的手更紧了,“是用全村人的尸骨和怨气炼出来的!难怪全村人都失踪了,他们都成了这东西的养料!”

师父曾跟我说过,聚阴煞是邪术中最阴毒的一种,需用活人精血喂养,怨气越重,煞气越凶,一旦炼成,方圆百里都会变成死地。

那黑雾般的东西慢慢抬起“头”,两个窟窿对准了我们,地上的黑褐色液体突然沸腾起来,顺着我们的脚腕往上爬,像无数只冰冷的虫子。

“嗬……”

外面的“村民”突然发出一阵整齐的低吟,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听得人心里发堵。他们贴在窗纸上的脸开始变形,皮肤一点点脱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骨头,可那双黑眼珠依旧死死地盯着屋里,像是在给聚阴煞助威。

“开枪!”老陈嘶吼一声,率先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黑雾上,像石沉大海,连个涟漪都没激起,反而被黑雾裹住,瞬间就腐蚀成了铁渣,“簌簌”往下掉。

“没用!”老赵也急了,扔出颗手雷,拉了弦。

“轰隆!”

手雷在黑雾旁炸开,气浪掀得我们差点站不稳。可烟雾散去后,黑雾依旧在蠕动,甚至比刚才更大了些,触须扫过墙壁,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用我的剑!”我把法剑塞给老陈,“这剑能斩阴,你往它那两个窟窿砍!”

老陈没犹豫,接过剑,大喝一声,迎着黑雾冲了上去。他的军靴踩在黑褐色的液体里,发出“咕叽”的响,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剑光一闪,直劈黑雾的“脸”!

“滋啦——!”

法剑劈在黑雾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猪油上。黑雾猛地向后缩了缩,两个窟窿里透出的吸力更强了,老陈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要被吸过去。

“加把劲!”我喊道,忍着刺骨的寒意,捡起地上的一根断木,往黑雾上砸去。

断木刚碰到黑雾就被腐蚀成了黑灰,可也给老陈争取了机会。他咬紧牙关,手腕翻转,法剑在黑雾的“脸”上划出一道口子,黑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像无数人在同时惨叫,震得我耳膜生疼。

“嗷——!”

外面的“村民”突然变得狂躁起来,疯狂地撞着里屋的门,门板在桌子后面剧烈晃动,木屑簌簌往下掉,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阿木!快想办法!”老赵一边用枪托顶着门,一边喊,他的胳膊被“村民”从门缝里伸进来的手抓伤了,伤口处冒着黑气,“这门要破了!”

我看着地上沸腾的黑褐色液体,又看了看墙上跳动的火苗——刚才的手雷引燃了屋里的家具,火正往这边蔓延。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老陈!引它到火里去!”我大喊,“阴煞怕火!”

老陈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挥剑逼退黑雾,转身往火堆的方向退。黑雾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嘶吼着追上来,触须像鞭子似的抽向老陈的后背。

“小心!”小张突然喊了一声,举起相机,对着黑雾的“脸”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啪”地亮了一下,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黑雾的两个窟窿。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黑雾像是被强光灼伤了,猛地向后缩了缩,触须都蜷了起来。

“相机!它怕强光!”小张自己都愣了,下意识地又按了一下快门。

白光再次闪过,黑雾缩得更厉害了,甚至开始往后退,像是在躲避相机的镜头。

“好小子!”老赵眼睛一亮,“对着它照!”

小张反应过来,举着相机,手指不停地按快门,闪光灯一下接一下地亮,像一道道小闪电,逼得黑雾连连后退,离火堆越来越近。

老陈抓住机会,猛地一剑刺向黑雾的“脸”,剑刃没入黑雾,发出“滋滋”的响,黑雾的尖啸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它疯狂地扭动起来,触须乱抽,打翻了旁边的架子,上面的陶罐掉下来,摔在火堆里,“砰”地炸开,里面的黑褐色液体遇火,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苗。

“就是现在!”我大喊。

老陈猛地拔出剑,转身就跑。黑雾被幽蓝色的火苗燎到,发出更凄厉的惨叫,黑雾开始一点点消散,露出里面裹着的骨头,骨头遇火,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外面的“村民”像是失去了支撑,动作突然变得迟缓,贴在窗纸上的脸慢慢失去了光泽,黑眼珠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变成一具具干瘪的尸体,很快就风化了,像被风吹散的尘土。

撞门声停了。

屋里的火还在烧,幽蓝色的火苗舔着墙壁,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聚阴煞已经彻底消失了,地上只剩下一摊黑灰,被风吹起,散在空气里。

老陈拄着法剑,大口大口地喘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黑血,脸色苍白如纸。老赵靠在门上,胳膊上的黑气已经退了些,可还是不停地发抖。小张瘫坐在地上,相机掉在旁边,闪光灯还在时不时地闪一下,像是还在害怕。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的乌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走了,天空露出了点鱼肚白,阳光正一点点驱散黑暗。村里的烟囱还在冒烟,可这次闻到的是正常的烟火味,不再有腥气。

那些土坯房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像是从未有人住过。只有晒谷场旁边的石碾子上,还放着个没编完的草筐,筐边落着个红布包,像是哪家媳妇落下的。

“结束了?”小张声音发哑,看着我们。

老陈点点头,把法剑还给我,剑身上的银光已经淡了许多,像是耗尽了力气:“结束了。”

可我心里却没底。聚阴煞虽然被灭了,可炼出这东西的人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黑风峪只是个普通的山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捡起小张掉在地上的相机,打开回看。前面都是些村子的空景,直到拍到里屋——

屏幕上,黑雾般的聚阴煞扭曲着,两个窟窿死死地盯着镜头。在它消散的最后一刻,黑雾里似乎闪过一张脸,很模糊,像是个老人,眼珠全是黑的,嘴角咧着,露出尖牙,对着镜头无声地笑。

是那个老王头。

我心里一寒,赶紧关掉相机。

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想了,报告里会写清楚。我们该走了。”

我们走出砖房,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村里静悄悄的,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像在跟那些消失的村民告别。

走到村口的石牌坊下,我回头看了一眼。

砖房的屋顶冒着烟,在阳光下散成淡青色。远处的晒谷场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乌鸦,正歪着头,盯着我们离开的方向,黑眼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我握紧了手里的法剑,剑柄上的刻痕硌着掌心。

这村子,或许并没有真的结束。那些消失的人,那团黑雾,那个黑眼珠的老王头,说不定还藏在某个角落,等着下一批“活人”来。

车开离黑风峪的时候,我看见后视镜里,石牌坊上的石狮子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全黑的,正死死地盯着我们的车,像两团化不开的浓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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