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修道者

丞令眉尖意外地挑了一下：“你指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陆榷有些无奈地摊开手，“修炼，结丹，渡劫，成仙，最后长生不死。”

他收敛了些许散漫：“村民没有明说。但凭这一路上的见闻，能推测出个大概。”

“他们似乎每日都会进行修行，并且每日去村中祠堂接受某种洗礼或赐福。”

在一个异能体系完善、科技成熟的世界里，忽然冒出来“修仙”这么个奇幻的古老概念，不免让人有股割裂感。

联想起负子蟾，丞令抬了抬眉毛：“如果那只负子蟾就是被供奉的仙人之一……”

陆榷靠向硬板床的床头：“恩。我们也怀疑，所谓的成仙……可能就是噬蜕对人类的感染。”

“成为噬蜕之后，肉体强度和异能都大幅提升，肉身无限再生，寿命延长。这些特征，都符合‘成仙’的法力大增与长生不死。”

能感染人类的噬蜕近年才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目前对普通民众来说仍是机密信息。

这些深山村民本就与世隔绝，文化水平有限，在别有用心者的刻意诱导下，将这种变异当成羽化登仙，倒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苏言眉头紧紧皱起。他迟疑了一下，轻声开口：“如果修仙就是被感染……那结丹结的，该不会是……”

“噬蜕的内核。”丞令接过他的话。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回桌上的草图上：“村里有几户屋子都空了有段时间。恐怕就是最早一批修仙者，已经先一步‘成仙’了。其中应该就有负子蟾和它的‘孩子’们。”

眼下整个村子将近千口人，都成了被暗中裹挟的人质。在搞清楚幕后主使的底细前，他们还不能轻举妄动。

丞令伸手探入身旁的背包里摸索着：“作为外人，主动提出想多留些日子，或者打听他们修仙的秘密，怎么都会显得刻意。”

他将手从包里抽出来，几个证物袋被推到了陆榷面前。

袋子里装着的几件华丽的银饰。正是之前平台从负子蟾身上剥离下来的部分饰品。

丞令轻笑了一下：“那就让他们主动告诉我们吧。”

陆榷会意，笑着将证物袋拢到自己手边：“丞兄，你确定我们俩明天不会被乱棍打死吧。”

“不确定啊。”丞令笑眯眯地答道，毫无心理负担，“不过，既然他们自诩修行者，至少表面上应该会装得高尚些，大概不会直接动手。”

他搭上苏言的肩膀：“这边就交给你们了。我和苏言明天会潜入祠堂内部和后山，进一步调查。”

次日清晨，山里的雾气还未散尽。

陆榷和赵枝濯便早早起来整理东西，一副准备告辞的模样。

老刘正端着两碗白粥走上楼，见他们这副架势，想起骆箐的嘱咐，立刻加快了脚步。

“哎哟，两位同学，怎么这就收拾上了？”

陆榷闻言转过身，不好意思地笑笑：“刘叔，昨天不是说好了就借宿一晚吗。我们不好意思再叼扰你们了，打算早点下山。”

一旁的赵枝濯配合地点了点头。

“不急，不急着走。”老刘连忙摆手，指了指陆榷的腿。

“小伙子，你这脚都还没好全呢。昨夜山里下了阵雨，路上滑。这要是下山半道上再摔一跤，那可就坏了。”

老刘语气透着长辈般的关切：“听叔的，再呆些日子。等脚养好了，叔找几个熟路的送你们出去。”

陆榷和赵枝濯对视了一眼，似乎被打动，显出几分尤豫和动摇。

就在这时，老刘的馀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陆榷拉链还未合拢的背包。

半敞的缝隙里，露出了一角银色雕花。

看清那东西的下一秒，老刘原本和善的眼神猛地一缩。他几步跨上前，一把抓住了陆榷的手腕，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

“这东西……你们怎么会有？！”

陆榷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慌忙解释：“……刘，刘叔，这是我们昨天在河边草丛里捡到的。因为看着挺贵重，我们本想带下山后送到警局……”

象是理解错了什么，陆榷急切地补充道：“叔，我们昨天真不是有意骗你们说身上没钱的。主要……这毕竟是别人掉的东西，拿来当报酬抵帐，实在不太合适……”

闻言，老刘眼底一闪而过的凶狠与猜疑消退了些许。

他松开陆榷的手腕，气息平稳下来：“咳……同学，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贪你们的东西。”

“这是我们村中一位德高望重的姑姑的随身之物。她前些日子出走，多日未归。刚才我乍一看见，有点着急了，不好意思啊。

你们看，这东西……能还给我们吗？”

赵枝濯尤豫了一下，沙哑着嗓子开口：“大叔，只要能证明确实是你们的东西，自然可以还给你们……”

刘叔眼光闪动了一下，随后又和善地笑起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当然了。跟我来……”

村宗祠。

厚重的木格窗挡住了晨光，堂内依旧昏暗阴沉。线香的烟雾在下半空盘旋堆积。

由于时间尚早，村民们还没有前来诵经。

高耸的房梁之上，两道人影隐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蛰伏着。

丞令垂眸俯视着下方。

正中央的神台上，端坐着一座高达数米的巨大神象，周身披着层层叠叠的华丽锦缎。面容被一块垂下的金色纱幔遮挡，看不清五官。

这应该就是昨日画象上的那位神仙。

而在主神象的左右两侧，呈众星拱月之势，还分别设立着四个相对较小的神龛。

这四个神龛的木料颜色更浅，显然是近几年新添置的。

丞令微微侧头，扫过那四个神龛前的牌位。

牌位上用朱砂书写着名讳，旁边还有小字的批注。

他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座牌位上赫然写着：【负子蟾仙】。批注：西王母座下司命侍仙。

丞令在昏暗的光线中和苏言交换了一个眼神。苏言点点头。

除它之外，还有三位不同的兽仙：

【九尾狐仙】西王母座下司瑞侍仙。

【三足金乌仙】西王母座下司昼侍仙。

【月宫兔仙】西王母座下司药侍仙。

丞令的眉头微微收紧。如果村中还藏着和负子蟾实力相当的另外三只噬蜕——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正在朝祠堂内走过来。

丞令立刻按住苏言的肩膀，两人身形一闪，瞬间隐入梁上更深的阴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