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血还是温的

“皮糙？”

张海盐的声音很低，透著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你这愈合速度，快赶上本家那些老不死了吧？”

张么么心脏一下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张海盐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大脑疯狂运转。

本家的老不死？

张家核心层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血脉纯度极高的老怪物？

这要是被坐实了，她绝对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直接被打包送进本家实验室泡福尔马林。

“盐老板，您太抬举我了。”

张么么干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把手从张海盐的铁钳里抽了回来。

她把手背往衣服上蹭了蹭，装出副傻乎乎的笑脸：

“什么老不死，我这就是从小在乡下吃得好，身体结实。”

“这毒虫的酸液看着吓人，其实也就跟被马蜂蛰了一下差不多”

“差不多？”

张海盐冷笑一声，刀尖指了指旁边那块被酸液腐蚀出大坑的泥地。

“那你再抓一只试试？”

“我看你这身糙皮能扛几下。”

张么么顿时哑火了。

就在张海盐准备继续逼问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张海客突然停下了脚步。

“行了。”

张海客没有回头，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空灵。

“把力气留着对付前面的东西。”

“她的事，回了本家自然有刑堂的人去查。

张海盐冷哼了一声，收起短刀，狠狠瞪了张么么一眼，转身跟上。

张么么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队伍继续在红雾中穿梭。

越往前走，地势开始逐渐升高，脚下的烂泥地渐渐变成了坚硬的岩石和腐朽的树根。

红雾似乎淡了一些，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

那种味道不是新鲜的血液，而是混杂着泥土和内脏腐烂的腥臭。

“前面有建筑。”

阿帕叔压低声音，手里的长棍向前指了指。

透过稀薄的雾气，一座破败的吊脚木楼赫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木楼依山而建，大半个身子悬空在陡峭的山崖边。

屋顶的茅草早就烂光了，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横梁。

几根粗大的承重木柱上长满了暗红色的青苔，仿佛是被鲜血浸泡过一样。

“旧寨的哨塔。”

张海盐眯起眼睛，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大家小心点，这地方邪门得很。”

阿帕叔咽了口唾沫，脚步放得很慢。

队伍呈防御阵型，缓缓靠近木楼。

木楼的门板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兽大口。

张海盐打了个手势，两个南洋精锐端著枪，一左一右贴著门框摸了进去。

没有动静。

张海盐拔出短刀，紧随其后。

张么么跟在张海客身后，刚一踏上木楼的台阶，脚下就传来“嘎吱”一声刺耳的脆响。

这木楼的地板腐朽不堪，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随时会断裂。

“别乱踩。”

张海盐在前面头也不回地低喝了一声，

“踩着大梁走。”

木楼内部的空间不大，光线极暗。

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在这里浓郁到了极点，几乎让人作呕。

张么么捂著鼻子，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小心翼翼地踩着地板下方的横梁位置移动。

“盐爷，这里有东西！”

一个南洋精锐在角落里喊了一声。

张海盐快步走过去。

角落的地上，散落着几件被撕得粉碎的衣服，还有一条断成两截的皮带。

皮带的金属扣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张”字。

“是王麻子的装备。”

张海盐蹲下身，捡起那半截皮带，脸色一下沉到了底。

王麻子，正是档案室那份血名单上失踪的南洋暗桩之一。

“人呢？”

张海客走了过来，目光在四周扫视。

“不在这里。”

张海盐咬著牙，站起身，

“但肯定没走远。”

张么么站在一旁，【基础听声辨位】让她能清晰地听到木楼下方山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声。

突然，她的目光被墙角的一片暗红色吸引。

“海客哥，盐老板你们看墙上。”

张么么指著那面残破的木墙。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面发黑的木墙上，赫然用鲜血画著几个扭曲、诡异的图案。

不像汉字，也不像苗文，倒像是一种绝望中胡乱涂抹的符咒。

血迹顺着墙板流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沙沙沙”

熟悉的炭笔摩擦声毫无预兆地在张么么耳边响起。

张么么吓了一跳，立刻转头。

张瑞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像个幽灵一样凑到了那面血墙前。

他佝偻著背，几乎要把脸贴在那些血字上。

手里的炭笔在羊皮卷上飞快地游走，将那些诡异的图案一笔一划地临摹下来。

“瑞桐叔，能看出是什么吗？”

张海客推了推眼镜，问道。

“绝笔。”

张瑞桐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这是旧寨特有的一种血咒，人在恐惧和痛苦中，用自己的血画出来的。”

“他在警告我们，前面有东西。”

张么么听得头皮发麻。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在红雾中看到的那道速度很快的黑影。

“盐老板”

张么么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刚才在雾里，我们听到的那个像婴儿一样的哭声，还有那个跑得特别快的人影”

“你想说什么？”

张海盐冷冷地看着她。

“那个人影，会不会就是王麻子？”

张么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可是他跑得那么快，根本不像个活人。”

张海客走到血墙前，目光深邃。

“你看到的不是活人。”

张海客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理智。

“旧寨的红雾里含有大量的致幻成分，加上这里的磁场异常。”

“当一个人在巨大的恐惧中死亡时，他的执念和临死前的动作，会被这片磁场记录下来。”

“你刚才看到的，只是他临死前疯狂逃命的残影幻觉。”

残影幻觉。

张么么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王麻子在死前，曾经以那种违背人体极限的速度，在这片林子里疯狂地奔跑过。

他到底在躲避什么东西？

张海客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在墙角那滩积血上轻轻捻了一下。

指尖的血迹呈现出一种暗红色，有些粘稠。

张海客站起身，将手套上的血迹展示在众人面前。

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

“血还是温的。”

张海客的声音在空荡的木楼里回荡，

“杀他的人，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