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这手法，确实眼熟

张海盐的话音刚落。

暗道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咔哒。”

张阿蛮反应很快，瞬间调转枪口，汤姆逊冲锋枪黑洞洞的枪管直接对准了暗道口。

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谁？！”

暗道里没有回答。

只有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直直地扫进密室。

紧接着，是一声熟悉的冷哼。

“连我的脚步声都听不出来？阿蛮，你在南洋待了这么久，警觉性都让狗吃了？”

手电筒光晃动中，几道人影如同幽灵般从暗道里冲了进来。

为首的那人，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连个褶皱都找不出。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手电筒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张海客。

他身后跟着四个精锐手下，清一色的黑衣黑裤，动作整齐划一，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

原来是外围的英国巡警被摆平后，张海客料定陈金山的余党会往西区老巢撤退，早已带着精锐赶往西区搜寻众人。

方才西区街头交火的动静极大，正好被刚赶到附近的张海客听到。

他循着枪声一路追查到茶楼，在大堂戏台处发现了张海虾留下的接头暗记，这才带人一路迅速寻了进来。

张么么原本吓得差点跳到张海盐背上，待看清来人，绷紧的神经才骤然松了下来。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著胸口，从张海盐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海客哥？”

死里逃生后的庆幸混著一肚子委屈涌上来，她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您再晚半刻钟，就只能进来替我们收尸了。”

话一出口，她便对上了金丝眼镜后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张么么脖子一缩，立刻把剩下的牢骚咽了回去。

张海客停下脚步。

他微微偏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从张么么沾满泥污的衣袖一路扫到她的手脚，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也没有沾上黑色毒血，却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问了一句：

“都没事吧？”

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多少情绪。

张么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先问的是这个，随即赶紧摇头。

“没事，命还在，胳膊腿也齐全。”

张海客紧绷的下颌似乎松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

“那就站到后面去，离地上的黑毛远点。”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沉下来。

“再乱跑，我让人把你捆着带出去。”

张么么脖子一缩，立刻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乖乖退后两步。

这人管得真宽。

偏偏她还不敢不听。

张海客没有再理会她，目光迅速扫过密室中央那具肿胀如球的黑毛尸体。

他眉头皱了一下，很自然地吩咐：“处理一下。”

他微微抬手，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手下立刻散开。

“亏得张先生早有准备，让咱们带足了药粉，不然这鬼东西还真难收拾。”

其中一个手下低声嘀咕了一句，熟练地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大包密封防潮的消杀药粉。

他们将药粉沿着密室四周的墙角地面，以及陈金山那具散发著恶臭的尸体周围，迅速撒下。

“哗啦”

灰白色的药粉在地上铺开。

药粉接触到地上的黑色毒血和组织液，迅速吸收水分并将其凝固，散发出一股略带刺鼻的草药与石炭酸混合气味，很快盖过了密室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混合腐肉的恶臭。

海瘟毒素随着空气进一步扩散的风险被暂时压制住了。

张海客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副崭新的白手套。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将手指一根根拉紧，确保手套完全贴合。

随后，他走到陈金山的尸体旁，半蹲下身。

没有丝毫犹豫，张海客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直接按在了那堆还在微微蠕动的黑毛旁。

他凑近了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仔细端详著陈金山喉管上那个致命的指洞。

张海客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缓缓站起身，抬手推了推眼镜。

“海盐说得没错。”

张海客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这手法，确实眼熟。”

他转过头，看着张海盐，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这用的是张家的发力技巧。”

此话一出，众人一下僵住。

“张家的人干的？！”

张阿蛮瞪大了眼睛。

他一把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粗著嗓子吼道：

“不可能！”

“规训派那帮老东西虽然阴险，平时在背后捅刀子也就算了，但他们绝不会违背族规去碰这种脏活！”

“陈金山算个什么东西？”

“他也配让张家的高手亲手掐断脖子？！”

“这伤口不对。”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张海虾，突然开口了。

他推了推那副还残留着一点泥巴印子的圆框眼镜，目光平静地看着张阿蛮。

“阿蛮，先看仔细了再下定论。”

“这道指伤的发力不对。”

张海虾指了指陈金山的脖子。

“张家传统的发力技巧，讲究的是寸劲。”

“如果是张家人出手，捏碎喉骨的瞬间，力量会向内收敛，周围的皮肉不会呈现出这种向外撕裂的痕迹。”

张海客冷冷地看了张海虾一眼，眼神凌厉。

“没错。”

张海客接过了话头，

“力道是向外走的，跟张家的路数正好相反。”

“这根本不是张家人干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有人在刻意模仿张家的杀人技。”

“似是而非，故意留下张家的痕迹，为的就是混淆视听，把水搅浑。”

张海客转过头，目光严厉地落在了张么么身上。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摆在明面上：这件事水太深，不准她再冒冒失失地往前凑。

张么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看天花板。

张海客收回目光，却朝身侧的手下微微打了个手势。那人不动声色地换了位置，正好挡在张么么与尸体之间。

动作很隐晦。

他脱下那副沾了少许黑色污渍的白手套。

密室角落里，刚好有一个用来烧废纸的火盆，里面还有点点猩红的余烬。

张海客随手将白手套丢进火盆里。

“轰”的一声。

白手套落进余烬，边缘很快卷曲焦黑，火苗随即蹿了起来。

火光映照在张海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格外冷酷。

“有人在南洋，用伪造的张家身份，不仅劫了我们的货”

张海客看着跳跃的火苗，声音冷得刺骨。

“还在清理那些已经没用的弃子。”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那具肥胖的尸体。

“陈金山，就是第一个被清理掉的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