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记忆

“天之御中？”

菊理媛神掩饰不住自己惊讶的表情。

她当然听说过天之御中，这在高天原的故事中，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思兼神仰起头，看着那颗嵌在黑石里的巨大头颅。他的目光很静，像在望一座很老的山。

“高天原最初的神明之一。他比天照更早，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接近天地的源头。

传说他出生时，高天原还没有光，是他用自己的眼睛，第一次让这里亮了起来。

他统御诸神的时候，高天原不曾向任何存在低头。神树还没有来，大筒木还不存在。

那时候的神，是真正的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后来大筒木来了。大筒木一式带人进入了高天原。

谁都没有想到，那场战斗会打成那样。

所有旧神全部出动，连高天原最古老的那些也醒了。他们跟着天之御中冲上去，像要把天都撕回来。

可大筒木的力量不来自这个世界。它更古老，也更不讲道理。

旧神一个接一个陨落。最后是天之御中本人。

就连他也死在了大筒木一族的手中。

所以，你明白天照大神为何会对大筒木辉夜那么忌惮吗？”

菊理媛神静静听着。这些事她从未听过。

高天原的典籍里没有，天照大神也从未提起。像有人故意把这页历史撕掉了一样。

“他败了。”思兼神说，“身躯全碎，只剩这颗头落回高天原。旧神们用最后的力量封住这里，想等一个机会，让主神从黄泉津中重新回来。

可这一等，就是千百年。他的生机太弱了，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还能不能复活回来。”

菊理媛神看着那颗头，忽然觉得它不只是一个死了很久的神。

它像高天原埋在这里的最后一根骨头。只是这根骨头，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菊理媛神忽然明白思兼神想要自己做什么。

“你要我吃下他的记忆？”

“对。”思兼神点头，“你需要在旧神的记忆里，看清大筒木到底是什么。

你的预言，得从这上面开始。只有你亲眼见过那场战斗，得到大筒木一族的情报，你的预言才会更加准确。”

菊理媛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吸收天之御中大人的记忆。那么，他再也不会拥有复活的机会了。”

思兼神耸耸肩膀，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菊理媛没有再犹豫，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忽然明白，自己这种心情，又怎么会是思兼神这种冷血的神明所能够理解的？

她走上前，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天之御中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她像是被拖进了一片极老的天空。

她看见了，高天原还很高。众神立在云海上，像山一样排开。

天照也还年轻，站在天之御中身后，仰望他时，眼里全是光。

然后天裂了。一个男人从裂痕中走出。白衣白发，身上没有一丝人的温度。

他身后还跟着许多人，每一个人都像从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说话，不呼吸，只是站着，像一排排没有影子的刀。

那是大筒木一族。

“没想到下等的种族中，竟然还诞生了你们这些下等的神明。”

天之御中没有回答。他抬起了手。

那一瞬间，整个高天原的光都朝他掌心流去。

众神身上也亮起光。那是高天原最后一次全神齐出。可大筒木一式只是抬了抬眼睛。

他身后的人动了。旧神们冲上去，像浪撞在礁石上，碎了。火神被一只手按进云里，雷神被撕成两半，风神还没靠近，就散成了灰。

菊理媛看见思兼神也在。那时候的思兼神还年轻，站在战场外，始终没有动。

他只是在看，想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

最后是天之御中。他飞上去，和大筒木一式撞在一起。

天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光和血一起从天空落下来。

她看见天之御中的身体被一道黑光扫过，从胸口往下，一寸一寸化成灰。

只剩一颗头，从云海里坠下来，落进黄泉津。

画面断了。

菊理媛神收回手。她大口喘着气，像从水里被捞上来。脸上全是冷汗。

亲眼见到大筒木一族后，她还是被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种族所震慑。

我们要面对的，竟然是这样的敌人。

巨大的头颅上的生机一点点地干枯下去。

慢慢的化成一座干枯的头像。

天照御中大人永远失去了他复活的机会。

思兼神没有看她，只轻轻拍了拍自己衣摆上不存在的灰。

“现在你明白了。”思兼神说。

菊理媛没说话。她只是慢慢站直，点了点头。

思兼神看了一眼菊理媛神苍白的脸色。他伸出自己的食指，皱着眉头伸进了自己的嘴中。

一滴鲜血从食指中渗出来，思兼神将右手按在地上。无数的符文瞬间散开。

一阵烟雾之后，空地上多了一个半人高的蛞蝓。

它比上次更大一些，通体湿润，头上顶着一颗极小的珠子。

“思兼大人，您有什么事情吗？”蛞蝓的语气还是那样的温柔。

“把收集到的记忆给我吧。”

“没问题思兼大人，东西带来了。”

蛞蝓张开嘴，吐出一个光团。

那光团悬在思兼神手边，里面像有无数细小的画面在转。

思兼神拨弄着白色的光团，让它漂浮到菊理媛神的嘴边。

“吃下去。”

菊理媛神知道这是思兼神的能力，她没有犹豫，张口将那白色的光团吸入嘴中。

菊理媛神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中像有无数画面同时闪过。

她看见了新诚的飞雷神，看见了斑的真数千手，看见他们怎么杀掉须佐之男，怎么把神明的能力像食物一样吸进眼睛里。

可她的眼睛，却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像有什么被重新点着了。

过了很久，她慢慢睁开眼。

“我感觉到时光之河正在重新流动。”

思兼神笑了一下，表情中有着欣慰还有着如释重负。

菊理媛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黄泉津缓缓流过轻柔的微风，除了变得干枯的头像之外，似乎一切都未曾改变。

但菊理媛神也从心底涌出一丝喜悦。她

终于能从那条被搅乱的河里，看见那两条巨鲸的影子了。

虽然还很淡，很模糊，但不再是空白。

那已经够了。高天原真正想要的第一步，现在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