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34）苗疆哥哥养我成瘾

老妇人听见这句话，眼泪落得更凶。周围的寨民也纷纷红了眼框，一时间，低低的啜泣声在祭坛前接连响起。

黎苒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他们断断续续说起当年的事，心中却没有太多熟悉的感觉。

她对青黎寨没有记忆，对这些曾经见过她幼时模样的人，也谈不上亲近。只是看着他们如今的模样，心里多少有些不忍。

黎苒抬起眼，目光越过围在身旁的寨民，很快落在不远处的巫戾身上。

他并没有走远，只是独自站在祭坛边，离她不过几步距离。可从方才寨民认出她开始，他便没有再往前一步，只安静地等在一旁，仿佛突然失去了靠近她的理由。

巫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这些人认识她的父母，也记得她幼时的模样。如今乌岐已死，她若留在青黎寨，也算回到了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可只要想到她可能会留下，往后乌岚寨便只剩自己一人，他的心口便象被什么缓缓压住一般。

他终究没有开口。

巫戾正要移开视线，黎苒却已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他面前，伸手牵住他的手腕。

巫戾微微一怔。

黎苒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周围的寨民纷纷看了过来，巫戾站在人前，神色很快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黎苒却仍旧牵着他，没有松手。

“他叫巫戾，是隔壁乌岚寨的人，也是我的伴侣。”

巫戾在那一瞬猛地侧过脸看向她。

素来冷淡的神情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象是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这句话。

黎苒却神色如常，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一直住在乌岚寨。是他和乌婆婆收留了我，也是他一路陪我来到这里。”

听见这番话，周围寨民皆是一怔，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停。

老妇人最先反应过来，眼中多了几分欣慰。

“原来是小圣女的伴侣。”

她又看向巫戾，声音郑重了许多。

“这些年，多谢你照顾她，也多谢你今日救了青黎寨。”

巫戾不习惯应付这样的场面，只是轻轻颔首，以作回应。

黎苒侧头看了他一眼。

方才还站在祭坛边，一副不肯靠近的模样，如今被她拉过来，倒是又装得若无其事。

老妇人擦去眼泪，再次握住黎苒的手。

“小圣女，如今乌岐已经死了，青黎寨也终于能重新开始。你既然回来了，便留下吧。”

她话音刚落，周围立刻有人跟着开口。

“是啊，小圣女，你留下吧。”

“寨主和圣女都不在了，如今只有你能带着我们重新把寨子撑起来。”

“青黎寨不能没有主事之人。”

众人满怀期盼地看着她。

黎苒没有立刻答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骨哨，又看向眼前这些历经折磨的寨民。

她身上流着上一任寨主与圣女的血，母蛊如今也在她体内。这份责任，她无法推开。

可对现在的她而言，青黎寨依旧十分陌生。她从未想过要一直留在这里，更没有打算接手寨中所有大小事务。

沉默片刻后，黎苒才缓缓开口。

“圣女之位，我会接下。”

众人皆是一怔，老妇人的眼框也再次红了起来。

“小圣女……”

黎苒握紧手中的骨哨，语气平静。

“母蛊在我体内，我也是上一任圣女唯一的女儿。这份责任，本就该由我承担。”

周围寨民脸上的期盼重新亮了起来，可黎苒很快又继续道：“但族长之位，我不会接。”

众人的神情微微一顿。

“我自幼便离开了这里，对寨中事务并不了解。若只凭身份坐上族长之位，未必能将青黎寨治理好，也未必能让所有人信服。”

她抬眸看向众人。

“寨中应当还有比我更熟悉寨务，也更适合主事的人。乌岐已经死了，但青黎寨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族长可以从寨中重新推举一位德高望重、能让众人信服的人。”

“圣女守护族人，族长掌管寨务，这样才更稳妥。”

人群中渐渐安静下来。有人面露迟疑，也有人低头思索。

老妇人仍有些不舍。

“可你是寨主和圣女唯一的女儿。”

“这一点不会改变。”

黎苒看着她，声音平稳。

“无论我是否一直住在这里，圣女该承担的责任，我都不会推辞。寨中若有人中蛊、生病，或是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都可以派人来乌岚寨寻我。”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巫戾。

“只是平日里，我仍会住在乌岚寨。乌婆婆还在等我们，那里也是我的家。”

巫戾原本沉静的目光轻轻一动。

黎苒仍牵着他的手腕，语气自然得象是在说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

“我会和他一起回去。”

听见这句话，巫戾方才一直压在心底的沉闷终于缓缓散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片刻后，他的手指悄然收紧，将她握得更牢。

老妇人看着他们，眼中的不舍仍未散去，却也终于点了点头。

“小圣女既然已经决定，我们便听你的。”

黎苒轻轻点头。

一名年长男子迟疑片刻，开口道：“至于重新推选族长之事，寨中如今尚且混乱，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那便慢慢选。”

黎苒看向一地血迹与断刃，神情也随之认真下来。

“眼下先救人。清点寨中还有多少人受伤、中蛊，将伤者送去医治，懂医理和蛊术的人都召集起来，先稳住他们的情况。”

她的目光扫过祭坛四周。

“死去的寨民先行收殓，乌岐和那些守卫的尸体另行处理。还活着的守卫全部绑起来，严加看守，等寨中安定下来以后，再逐一处置。”

石鼎四周仍有蛊虫躁动，草丛与石缝间不时传来窸窣声响。

黎苒又道：“乌岐留下的蛊虫、药物、蛊谱和蛊哨，一样都不能乱动。先让熟悉蛊术的人守住祭坛，再逐一清点封存，以免伤及族人。”

众人纷纷点头，很快便各自行动起来。

有人解开绳索，有人扶起伤者，也有人默默替亡者复上白布。几名年长寨民开始清点族人和药材，查看寨中还有多少房屋与蛊物保存完好。

巫戾则与几位懂蛊术的老人一同留在祭坛前，将乌岐留下的蛊虫一一收拢封存。

黎苒也没有离开。

母蛊的气息从她体内缓缓散开，原本藏在石缝与草丛间躁动不安的蛊虫渐渐安静下来。直到最后一只失控的蛊虫被收入蛊罐，几位老人望向她的目光中，也比先前更多了几分信服。

山风渐凉，最后一抹天光沉入群山之后，祭坛上的事情才渐渐忙完。

受伤的寨民陆续被送去医治，中蛊之人也在巫戾和几位老人的帮助下暂时稳住了情况。死去的族人被一一收殓，祭坛上的血迹也逐渐清理干净，乌岐留下的药物、蛊谱与蛊器则被清点封存，交由几位老人共同看守。

直到一切都安排妥当，老妇人才再次来到黎苒面前。

“小圣女。”

她神色温和，轻声道：“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山路不好走。今晚便在寨子里歇一晚吧，明日再回乌岚寨也不迟。”

周围几位寨民也纷纷点头。

“是啊，今晚先住下吧。”

“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

黎苒抬头看了看天色。

夜幕低垂，山间只剩虫鸣与火光。她想了想，轻轻点头。

“那便打扰一晚。”

老妇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

“小圣女原来的屋子多年无人居住，今日寨中又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一时还收拾不好。我们已经替二位准备了一间干净的木楼，虽然简陋了些，还望不要嫌弃。”

黎苒笑了笑。

“不会，已经很好了。”

更深露重，木楼重新归于安静。

房门轻轻合上，将外面的虫鸣隔去几分。黎苒刚转过身，便被人从身后轻轻抱住。

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她微微一怔，随即放松身体，靠进他的怀里。

“怎么了？”

巫戾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低低开口：“你今日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我是你的伴侣。”

黎苒忍不住弯起唇角。

“恩。”

“不是随口说的。”

她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

“在他们面前承认你，是因为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巫戾静静望着她，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眸，此刻象是映着窗外的月色。

他抬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许久都没有松开。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满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

“好爱你，苒苒。”

他闭了闭眼，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黎苒鼻尖微微一酸，抬手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她弯起唇角，轻轻应了一声。

“恩，永远。”

月色如水，静静落满窗棂。

此后山长水远，生死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