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并不会想念

人类驯化作物的同时，作物也在驯化人类。

从采集到耕种，自狩猎野物到豢养牲畜。

“古时候的泰拉亚人或许也是如此？”索欧斯猜测着，空口无凭，实在难以下定论。

地球人演化至现代用时逾200万年，那么在这片大地上挣扎生存的人类又用了多久？

这当然不能怪他，就是到萨尔贡找来最卓越的历史学者来了一样犯难。仅就目前为止，他没听说过这片大地上有诸如《亚人起源》之类的鸿篇巨着。

万年以前乃至更久远的历史遗落尘埃，又有谁能讲得清楚？

索欧斯又能找谁答疑呢？文案策划吗？

小孩子总有使不完的活力，亚历克斯是个例外。品过世态炎凉、见惯一念生死之分，少年心性中那份活泼热烈会逐渐被沉默与稳重所取代。

刻俄柏？天真无邪的佩洛姑娘或许还需要很多年时间才能真正长大。

“猎物，站住别跑！”

“哒哒哒哒哒！”

田埂东头窜到西头，不觉疲累，她总有使不完的力气。

刻俄柏估算好距离，向前一扑。整个人径直趴在地上，蓬松的金色尾巴摇个不停。

抓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猎物，第一时间跑来向大人邀功：“嘿嘿，索欧斯大哥，看我抓到了什么？”

这孩子两只沾满灰尘的手拢得严严实实，傻笑着说。

“好好好，小刻最厉害了。”索欧斯拍打着他膝盖和衣摆沾染的泥土污渍，一脸牙疼也不忍心搅了她的兴致。

想必在这孩子眼里，既然有索欧斯大哥可以依靠。在这片大地上学会独当一面的事情————并不着急。

但是！但是集成运动物资匮乏，战士的替换衣物本来就没几件。小刻这一把衣服弄脏，回头又要交给泥岩去洗。

说来奇怪，大姑娘总是要求索欧斯将穿脏的衣物交给她洗，小刻的也是如此。唯独，自己穿脏的贴身内衬反手丢给他勒令洗净。

索欧斯：“我不明白。（奉化口音）”

咱就是说，一趟直接洗了不就好了吗？单个活计还要分两遍做，很麻烦误。

至于小刻抓到的猎物？索欧斯刚刚隔了老远也没看清：“虫子？羽兽？”

“那就没办法了，大哥我猜不出来。”

佩洛的玩心得到了满足，象是赌场里即将掀起骰钟的老道庄家，慢慢分开了拢在一起的手掌。

谜底揭晓：那是一只黑色的蝴蝶，静静躺在小刻的手心。翅膀被这孩子不小心折断，想必此生无法再扇动半分。

奄奄一息，几对纤弱的细足有气无力地挣扎著。

“黑色蝴蝶？真是稀罕————”索欧斯捻起蝴蝶的翅膀将它拿起，个头不大，外观上看比起蝴蝶更不如说象是一只蛾子。

色泽漆黑，掠食者眼中的天然标靶。生来，就注定难以生存。

“小刻，你打算怎么处理它？”索欧斯问道。

“呜，处理？”刻俄柏只知道抓住猎物，之后如何她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案：“吃，要吃掉吗？”

刻俄柏打量着大哥的神情，试探着说。

“不，小刻觉得它看上去不好吃。”小刻挠着头，又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那我们要将它放生吗？小刻，你来做决定。”

佩洛无助地看着他，纠结地快要哭出来：“我，我不知道。”

“那，我们就放生喽。”那只弱小的虫子，被随手扔进田埂外的灌木丛中。

想必不久后便会成为蚂蚁的上门自助餐，亦或是路过小型羽兽的饭后甜点。谁知道呢？

会有人关心吗？反正，索欧斯不会就是了。

“它能活下去吗？”或许是对弱小生命的怜悯吧，刻俄柏头一次考虑到这个。尽管，蝴蝶被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还要拜她所赐。

索欧斯略作尤豫，而后莞尔一笑，回答太过残忍的话，不利于小孩子身心成长：“当然了，它一定会活下去的。”

他这回可没有骗小刻，蝴蝶自然是会活下去的。

活一年也是活，活一天也是活—是不是这个道理嘛。

奄奄一息，无可救药。与其费尽心思将它折断的翅膀修复，不如就此放手，尊重他虫命运。

漆黑蝴蝶的命运不必强求，漆黑帝国的衰亡无须挽留。

有任务便是战士，无任务即是工人。

集成运动要把一个人掰成两半用，以此弥补极其有限的青壮年劳动力。

穿着沉重护具的泥岩熟练地将铁锹踩进地里，在卡兹戴尔金盆洗手的一年中，她可没少做这种事情。

通过铁锹传来的质感坚硬，那是地下冻土还没完全消融时所包含的冰碴子。

“这破地能长出几口吃食？”索欧斯难免想到。

大姑娘驻足歇息时，看着手中零碎的土豆种微微出神：“是呢，卡兹戴尔的红薯应该也已经开始播种了。”

索欧斯刚把小刻应付走，恰好听到泥岩轻轻的呢喃声。

“姑娘，想家了？”

“卡兹戴尔这会儿应该还在打仗，军事委员会和巴别塔总要分出个你死我活的。”索

欧斯咬着一根带有丝丝甜味的草茎，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现在，那里的日子可不好过，指不定还没集成运动强呢。”

泥岩矢口否认，声音并未带有迷茫的感情：“不，并不想念。卡兹戴尔未必是家，不过是过去二十载的居所罢了。”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深情的话，大姑娘自己都没发现他很擅长这个：“索欧斯，我的家在这里————一直都在。”

索欧斯无奈地笑了，一根被手套套着的指头，正稳稳当当点在他心口。

“那就放心好了，泥岩，你永远不会无家可归的。”

土豆种植并不复杂，挑选出各大饱满的个体，分别切割成带有芽眼的小块作为第二年的种子。

为保证成活率，土豆切面最好均匀蘸上一层草木灰。

高产抗虫害，对土壤肥力要求低，土豆依然是集成运动自行种植口粮的最优解。

今年集成运动耕地的松土工作全程由索欧斯协助完成，仅他一个人承包了上百人的工作量。

——

叶莲娜亲眼所见：坚硬的冻土破碎翻涌，土地竟也可以如席卷而来的浪潮般荡漾。

双手挥动，神情专注，肆意发挥着日渐强大的权能。那般入神，就好象他操控的并非泥土，而是一曲惊世骇俗的合奏。

话说他前阵子不是觉醒了“生机”的权柄吗，用天赋技能直接将作物催熟有何不可？

鬼精的索欧斯怎么可能没考虑过这个？可以是可以，但他暂时还想留着这条小命。

开玩笑，讲这个就和让他把自己的血能贡献出来给集成运动战士治疔矿石病一样。

杯水车薪，入不敷出，收获与代价将不成正比。

权柄不是大白菜，或者说索欧斯目前对权柄的掌握依旧有限，还没达到一个真正强大————强大到可以无视消耗的地步。

能面不改色地端起一瓶水，但是脸红脖子粗他也扛不起一桶。

可以设想，把他一个大活人得被榨干多少次才能搞出来营地中几千人食用的粮食？嗯，会死翘翘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

种田恰如同复杂的生活一般繁琐，又岂能一蹴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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