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长女（10）

明煜噗嗤一笑，跟老板说：“我也不进去啦。谢谢你。”

伙计给她拿来了两个烧饼，老板说他：“别让人干噎啊，给来碗粥，再炒个鸡蛋。”

看明煜不进门，老板又让伙计给她搬了个桌子和两把凳子出来，明煜和盛大勇坐在人家店门口，吃了一顿挺象样的饭。

盛大勇捏了捏自己的裤子，都想去跑趟茅房，从裤子里头掏钱出来付帐。但是想了想，初来乍到，以后还不定碰上什么事，能省就省吧，等以后安顿下来了，或者决定要走了，他再给老板付钱。

老板问他们：“你们这是打哪儿来啊？来这儿是想找活干？”

“恩。”明煜点头，“就是这么想的。”

盛大勇问人家，“能找到活干吗？”

“能！怎么不能呢！现在全国各地往这儿跑的人可多了。正是用人的时候。你们俩就去那些工厂、单位去问问，差不多的都能招上。

之前我有两个老乡，也跟你们似的，从老家跑过来，现在都找到工作了，一个扫大街，一个在工厂烧锅炉。别小看这两个工作，每个月都有工资拿，比在村里种地还是要轻松很多。”

盛大勇松了一口气，前途是光明的。

他一出火车站就感受到了大城市的气象，和市里、县里都很不一样，他心里非常忐忑，但也萌生出了强烈的留下来的渴望。

老板还超小声地跟他们说：“现在情况有点乱，有些房子空了，有的人从其他地方来了没地方住，就住在这些空了的房子里。住了也就住了。”

盛大勇还有点懵，明煜已经听明白了，制造既成事实嘛。

老板还说了个地址，“那片原来住的都是些有钱有势的人，有的人跑路啦，房子就空了。你们顺着这条路往西走，走个差不多二里地，就往北拐，走个六七里地就到了。那一片，我听说是有不少空了的房子。就算没有，你们只要找个小小的落脚地，然后再想办法。”

人家跟她掏心掏肺，明煜也不含糊，跟老板说：“我其实会一点算命。”

盛大勇：“？？？”

老板很配合：“那你给我算算。”

盛大勇：“？？？”

你们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啊？

他拉了拉明煜，用眼神跟她交流：你哪儿会算命？

明煜直言：“你别拉我呀，我就是会算。”

盛大勇：“……”

老板也跟他说：“小伙子，你别拉扯她，我们算着玩玩。”

盛大勇：“……”

他太累了，闭着眼睛歇会吧。

眼睛刚闭上，就听明煜说：“你这个饭馆，注定不属于你。最多再开一两年，你就关了吧。”

盛大勇吓得又把眼睛睁开了，睁得还挺大，他使劲瞪着明煜：象话吗？人家请你吃饭，你咒人家关门？你怕不是想挨打。

见明煜还想接着说，他拉着明煜的骼膊，恳求她：“别说了。”

“哎呀，你一路没睡，要不你还是睡会吧。”

老板也笑，“小伙子，我们说着玩，你不要紧张。”

“能不紧张嘛！就算在我们村，说这样的话也是找打！”

“你放心，我不打人。”安抚完盛大勇，老板又问明煜，“你为什么这么说呀？”

“我算的呀。”明煜说，“我真的会算。”

老板看着她，笑了笑，“谢谢你提醒我。”

“谢谢你请我吃东西。”

盛大勇如坐针毯，眼睛虽然闭上了，人却更精神了，抽了个空，他赶紧插了一句，“咱们走吧。”

“好。”

明煜顺着他的话起身，跟老板告了别，顺着老板指明的方向，打算先去占个房子。

这一路上，盛大勇这叫一个唠叼，“我跟你说，你得少说话。听见没？”

“听见了。”

“尤其是刚才那种话，根本就不能说。听见没？”

“哪种话？”

“就刚才你给人老板算命说的那种。你自己听听，你觉得象话吗？”

“哥，忠言逆耳。”

“别学会个成语就乱用。”

“我用得恰到好处。”

“但你是胡说八道的呀！”

“没有。我认真的。”

“啊？”

“你看咱们那儿。地主被打倒了吧？土地分给咱们了吧？”

“对啊。”

“城里其实跟咱们一样。咱们农村有地主，城里有资本家。地主剥削农民，资本家剥削工人。地主会被打倒，资本家早晚也有那么一天。秋后算帐的那一天迟早都会到来的。”

盛大勇眨了眨眼，“所以你真的在给他算命啊？”

“当然是假的。我哪会算命啊？我就是在给他分析问题。”

“那你还不如说你是算命呢。你会分析啥问题啊？人家老板在城里都混成老板了，见识不比咱高啊？真要象你说的这样，人家能不做准备？”

“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都是谁教你的？”

“刘老师教的啊。我活学活用。”

“他怎么没教我呢？”

“我从早到晚都在学。你大部分时间在干活。你以后跟我学，我教你。”

“你说真的啊？那饭馆子以后就真的不是他的了？”

“肯定的呀。”

“他就算资本家？”

“不算。算小资本家。大概就跟富农差不多吧。”想了想，明煜又加了一句，“我觉得是这样，至于到底是不是，我也不知道。”

盛大勇叹了口气，“那还挺可惜的，我看老板是个好人。”

“他要不是个好人，我还不提醒他呢。哥，你累不累？我扛一个包吧。”

“不用你，没多沉，我扛着就行。你说，咱们真能占到房子吗？”

“我听老板的意思，肯定是可以的。”

俩人走一会歇一会，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老板所说的地方。

“这地方看着还挺好。”明煜说。全都是非常规整的四合院。

盛大勇说话声音都变小了，“是挺好的。都是大宅子。哪个都不好占吧？”

“先去看看。咱们一条胡同一条胡同的走过去。”

“恩。”

明煜看了他一眼，“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毕竟是要去抢人家的东西。”

“不是抢，是去捡。捡人家不要的。”

盛大勇都乐了，“我咋那么不信呢！这房子咱们忙活几辈子都盖不起来，人家说不要就不要了？”

“白匪高官逃跑的时候难道还能带着房子走吗？肯定会有不要的呀。”

“这儿住的是白匪高官啊？”

“也有可能是大资本家。”

盛大勇挺直腰板，“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