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智远
书名:只得徐妃半面妆 作者:玉米煮花生
第一百一十二章 智远
“咚!咚!”
幽谧的深山中,传出不急不缓的叩门声,惊起远处密林几只鸟雀。
庄严高大的寺门上,凹刻着方广寺三个金字,在月色照耀下隐隐发光。
不多时寺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开门的并非寻常小沙弥,而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和尚,他打着哈欠,困垂眼帘,“智远,如何等你半夜,才翩翩来迟?真。。”
那大和尚话至半路,正瞧见马背上衣着清淡,却明显非富即贵的女子,不禁惊奇的清醒过来,“这位施主是。。”
昭佩尚未及出言,智远便道,“于途中所遇,施主不慎扭伤脚腕,免不得要借你一间僧房歇息了。”
大和尚略微释怀,合掌侧身道,“自然,请。”
智远牵着马进到偏院,这才对昭佩道,“少不得再得罪了。”说着便伸手将昭佩抱下来,仍是止乎于礼。
柳儿连忙扶住昭佩,跟在智远身后进了僧房。晃动的树影打在僧房的薄窗纸上,沙沙作响。
昭佩跛着脚坐进古朴干净的藤椅里,因嫌纱笠太过碍事,便先摘取下来交给柳儿,霎时露出极艳的一张丽容。薄施粉黛,微点朱唇,鬓发因颠簸而散乱,落下几缕拂于耳边,金项圈底下垂着的暖玉流水坠,直贴在微微起伏的粉白前胸,似乎真要顺着衣襟流进去。
最妙的是细长黛眉因痛楚微微蹙起,恍惚灯影里,更照得双眸如泣似诉,几欲勾人魂魄。尤其微张的一点朱唇,简直让人想反复品尝其中滋味。
智远这下连眼珠都转不动了,傻愣在当场,直盯着昭佩发昏。
柳儿忽然听到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转头看时,不免被智远的眼神吓了一跳,忙挡住昭佩嗬斥道,“你这出家人,怎么如此不懂礼数,我家夫人也是混看的么?”
智远猛然惊醒,连忙摒息默念了几句佛号,掩饰着看向昭佩的脚踝,“贫,贫僧见施主面带痛意,怕是伤的严重,这才一时走了神,罪过,罪过。”
昭佩也瞧见智远方才的神色,却未出言斥责,只略带感伤的侧过脸去,“柳儿莫要多心,我已半老,还有什么值得看的呢。。”
房内正满溢着窘迫时,一个小沙弥端着块大木托盘,左边放着热水盆,右边摆着青瓷茶具,合宜的轻轻敲门,“智远道人,二位施主。师父命小僧送些热水热茶来使用。”
柳儿忙上前接过,“多谢。”
她回身刚把东西摆放停当,便听昭佩道,“柳儿,你且随小师父去奉些香火钱。”
柳儿看了眼仍立在一边,面色发红的智远,迟疑着不肯离开,“可是,可是他。。”
昭佩把金丝绣线的荷包递给她,“无妨,快去吧。”
柳儿满怀不安,踟蹰着一步三回头的出门,房中便只剩下昭佩和智远。
智远关上房门,俯下身去抓住昭佩的脚踝,用力捏了两下,“象是骨节脱开,得尽快还归正位才是,请施主忍着些。”
脚腕传来迅猛的剧痛,昭佩咬紧下唇,不由得低吟两声,“呜。。啊。。”
等阵痛过去,昭佩低头看时,却不知何时,智远已解开自己的鞋袜,正用手慢慢撩着盆中热水,贴着肌肤按压。脚踝间肿胀略消,却仍是通红的一片。
昭佩本待叱他,可对着智远程正温柔的白净脸庞,却难以开口,只得悄悄羞红了脸,嗫嚅着想收回脚,“已,已经不痛了。。”
智远按压的双手慢慢变轻,象是揉抚般摩挲着,眼睛却只落在昭佩脸上,惹得昭佩更不敢看他,一昧向后退缩身子,软弱的挣扎,“唔。。”
其实智远用力很轻,真要挣是一定能挣开的。可不。昭佩一想到萧绎搂着她们,耀武扬威的模样,便觉气血翻涌,怨怒滔天。即使她对萍水相逢的智远并无情意,可心里却忍不住涌动起难以言说的,近似于报复的快感。
昭佩被这快意一激,顿觉眼前迷乱,浑身发颤,便慢慢打量起智远俊俏的脸庞,声线亦变得绵软诱惑,“法师为何总盯着妾身?出家人不是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么。。”
智远取过干净帕子给昭佩擦过脚踝,穿上鞋袜,才徐徐凑近昭佩,“贫僧心非木石,岂能尽空?”
烛影摇晃下,智远的眼神如千尺潭水泛起微波,既含情转意,又沉了深藏的莫测。昭佩看着看着,不由得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轻启朱唇,“那可如何是好?”
智远就势抱起昭佩,放在不远处的僧床上,俯身欺来,“情之所至,未可厚非。”
昭佩本就简单的衣衫一件件
智远咬住昭佩的金钗,轻轻侧头,如云乌发便散落满床,衬着雪白肌肤,格外诱人,他紧贴昭佩玉体,轻声吐着热气,“亦馀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纵入无间地狱,亦不忘今日欢也。”
床头烛焰被呼的吹灭,暗夜中喘息渐重,纠缠魂魄,反复巫山,仙宫地府,同入同出。
僧舍外木篱围着花草树木,影影绰绰,在夜风中暗昧陆离的徘徊,幻化出光艳柔靡的飘荡魂魄。
柳儿布施过钱财,便片刻不敢多耽搁,生怕出了什么差错,一路小跑而来。可等她急匆匆到了门前时,却被里头低回喑哑的呻吟喘息惊得停住了脚步。
这时候若喊出来,反倒大事不妙,更怕毁了王妃的名声,可若不喊,又于情理不合。柳儿左思右想,前后为难间,先试着轻轻推了下房门,触手纹丝不动,显然已经栓严实。她没法奈何,只得叹着气到隔壁僧房歇息。
僧舍内闹至五更,仍响动不绝,夜来刺骨的山风吹过,却难钻进暖意熏人的温柔乡。
寒风出了衡山,便渐渐消减,转着弯飘入湘东王宫。
咚咚的拍门声回荡在偌大王宫中,格外刺耳,“王爷!王爷!王夫人要生了!”
萧绎从沉梦中惊醒,正不悦间,听得这一句,便赶紧披衣下床,猛地打开了殿门,“你说什么?”
那侍婢半是喜悦半是忧心,赶紧行礼道,“回王爷,是王夫人腹中阵痛,眼看要生了!稳婆医官均已到齐,都说快生了。”
“哦?”萧绎胡乱束着腰带,眉宇间隐有喜色,“如此快随我去!”
章华殿。
灯火通明的绮丽宫殿内,被炭火暖的如同夏日,里头偶尔传出一两声痛叫,撕心裂肺。
萧绎早听过昭佩比这痛上万倍的喊叫,倒也不觉得如何,只惴惴进到偏殿等待。
侍婢去禀报萧绎时,已经问过产婆时辰,并不敢太提前惊动王爷。由是不过两三刻,殿内便传出婴儿啼哭,‘哇’的一声,惊天动地。
萧绎笑着站起身来,边走边道,“这孩子倒真有几分气力。”
稳婆连忙把手中铜盆递给侍婢,眉开眼笑的迎上来,“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小王子!”
殿中血气犹重,萧绎也不进去,只隔着门远远瞧了一眼,见是个胖小子,也满心欢喜,“好,好,都有赏。”
稳婆笑得皱纹都聚在眼角,“王爷高兴归高兴,还请赶紧给小王子赐个名要紧啊!”
“是得取个名字。。”萧绎握着两手想了想,开怀道,“就叫方诸,字智相。”
“是,是,奴这就进去告诉夫人。”跟在稳婆身边的明蔷满脸喜色,快步进殿报喜去了。
萧绎站在夜风中,。方等,方诸,实相,智相,这两名两字,本是同时择定,给昭佩的长子次子所用。
昭佩的笑语似犹萦绕耳边,“方等呀,你听听,还没出世呢,你阿父就筹谋起弟弟来了。”
无缘无故的,萧绎眼前就忽然模糊了,他扶住身边墙壁,勉强吸了口气,“王妃呢?禀报王妃了没有?”
侍婢赶紧答道,“此时天色尚早,奴等未敢擅自惊扰王妃。”
萧绎迟疑了一下,这才踌躇着看了眼阴沉天边泛起的暗光,“去禀报吧,也知会修容一声。”
“是。”侍婢答应着,脚不沾地的快步远离。
不到两刻钟,王氏便下了胞衣,殿内的稳婆收拾过血污水盆,三五成群的出了殿门,又有侍婢熏药香盖住血气,萧绎这才进殿。
王氏歪在软枕上,惹人疼惜的俏脸略显苍白,神色却还不错,显然未伤元气。她见到萧绎,立时露出我见尤怜的脆弱笑容,柔懦中潜匿轻喘,“夫君来了。。快,快看看方诸,生得和夫君一模一样呢。。”
萧绎压下心中难言的悲凉,勉强扯出个安抚的笑,伸手轻触方诸发红褶皱的小脸,“方诸还小,哪看得出来?倒是你正体虚,该好好歇息。”
王氏握住萧绎的手,喜形于色,“妾身能为王爷绵延子嗣,是前生修来的福分,何况方诸小儿,越看越爱,欢喜尚不能自制,哪有心思休息呢?”
萧绎不忍拂她的殷情切意,眼前却总晃着昔年旧事,只觉发晕,便盯着方诸,不再言语。
“王爷,夫人。”侍婢轻手轻脚而来,低声道,“回王爷,修容已经起身,听说夫人诞下王子,格外惊喜呢。只是。。只是相思殿的宫人说,王妃身病体热,恐难吹风,因而。。”
萧绎听见昭佩不适,心里就莫名跳了一下,未及深思,出口便问,“昭佩还病着?”
侍婢欲言又止道,“可全医正早说王妃已然痊愈。。或许是又染了风寒,或许是酣梦正好,不愿起身吧。。”
“什么身病体热?”阮修容踏进殿门,不悦的挖苦道,“我看她是心病,这方诸也是她的儿子,如何连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王氏觑着萧绎的脸色,赶紧出言解围,“修容快请坐,望恕妾身不能起身伺奉。。”
阮修容上前抱了方诸在怀,晃悠悠的瞅孙儿,“你快躺着吧,我不用谁来伺奉。哟,方诸,快看祖母,真乖。”
王氏陪着她露出笑容,素白的手却只抓紧萧绎的袖口,微微发抖,“妾身只是怕,只是怕王妃仍记恨妾身。。等改日妾身好些了,就亲自抱方诸去拜见王妃。”
“我看你也不必去,去了又有什么好脸色给你瞧?”阮修容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萧绎,便和颜悦色了不少,“七官啊,既然昭佩如此嫌弃庶子,就算抱去给她养,怕也只会叫娘的孙儿受折磨。倒不如把方诸抱到椒兰宫去,由娘亲自教养。”
萧绎记起昭佩的坏脾气,也颇为忌惮,“既然阿娘愿意,儿自然从命。”
王氏虽难舍幼子,却忙不迭的含泪附和萧绎,“是,妾身多谢修容眷顾,日后必当尽心伺奉,报答修容。”
寒重的雾气渐渐凝为水汽,挂在门扉枝头,落于浅草石砖。
昏暗的晨光蔓延开来时,有细细雨丝打在草叶上,露水受了掺杂,不清
久违的温存过后,难免浑身上下皆隐酸痛,昭佩自梦境辗转惊醒时,连抬手指的力气都不剩,只好窝在智远怀里,昏昏沉沉的听着落雨声,玉指下意识地抚摸着他的侧脸。
被扰醒的智远捉住昭佩微凉的指尖,塞进温热被褥中把玩揉捏,哑声道,“夫人醒了?”
昭佩柔柔一笑,反问道,“法师打算拿妾身怎么办?”
“自然是随贫僧到瑶光寺去,才好教夫人如何断绝红尘。”智远低笑着,脉脉言讲隐晦暧昧的情话密语,指腹转而摩挲上昭佩发软的细腰,“只是雨后山路难行,怕要在此耽搁数日。”
昭佩把侧脸靠在智远结实的胸膛上,迷迷糊糊的抱住他呢喃,“在这云山雾海里,耽搁多少时日都不怕。”
智远摸着她的青丝,忽然眼神一暗,翻过身卷土重来。
僧舍内传出刻意压制的喘息,渐渐烟没在漫天雨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