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求索

书名:只得徐妃半面妆 作者:玉米煮花生

字:

第162章 求索

33310若也可以输入网址ШurЦo3深秋的残叶由枝头坠落后,寒意和萧瑟便追随的理所当然。

街头来来往往的行人,熙熙攘攘的百姓,都瑟缩着将脖子藏进了衣襟,双手掖回了长袖。在如此情态的熏陶下,便不凄切,也自觉体冷。

台城。

一辆宽敞舒

萧子云虽年过五十,但仪表风采犹在,一旦身着朱红朝服,缓步舒行时,倒依旧神形雅量,不减当年。

此时行至车前,便扶住侍婢,欲上马车。

“萧侍中萧侍中请留步”

一道稍显耳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看其服制,竟是百济国的使臣。

萧子云见是外国使臣,为求礼节周全,便不得不稍作等待。

那百济使臣急急追往而前,却在离车马仍有数十步时,开始一步一拱手,连连拜行,“百济国使臣,拜见萧侍中。”

此举尽显尊崇敬仰,给足了萧子云体面。萧子云见他如此多礼,便和声问道,“不知使臣所为何事”

百济使臣拱手而笑,“当日蒙天子圣恩,赐御笔亲书之古今书人优劣评。我百济国王读后,见天子评萧侍中之书如危峰阻日,孤松一枝。荆轲负剑,壮士弯弓,雄人猎虎,心胸猛烈,锋刃难当。笔力骏劲,心手相应。巧逾杜度,美过崔实,当与元常并驱争先。不禁心生向往。”

又趋前半步,作求告状,“侍中尺牍之美,远流海外,今日国王派小臣所求,惟在侍中之名迹。”

说着示意身后人奉上礼单,“愿以奇珍异宝,并百万酬钱,求侍中作书一幅。”

萧子云见他说的诚恳,不由捋须而笑,“百济国王既有此盛意,我岂能推却只是这酬谢未免太多。”

百济使臣连连摆手,“不多不多,请侍中笑讷。”

随从们见到百济使臣故作滑稽的模样,不由哄笑。

萧子云轻咳一声,“如此我虽却之不恭,但也要投桃报李。请使臣随我同车来,我手书三十幅为赠。”

百济使臣听说一幅变成了三十幅,顿时欣喜万分,“多谢萧侍中”

湘东王宫。

繁花尽落的草丛也开始泛黄,透着股浓郁的朽败气息。

书房外的竹林偶飘绿叶,便是最后一点翠色。

侍从在桌案前禀报,“袁司空入宫后,至尊便将邵陵王派至郢州为刺史,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提殿下的藩地。”

萧绎也觉得莫明其妙,就越来越蹙紧了眉心,胡乱思索,“邵陵王的所作所为俱有实证,怎么至尊反倒更向着他”

“会不会就因为殿下的事仍不分明,所以至尊犹存疑虑原安不是说,至尊得到了庐陵王的密报么或者密报中有何不利,也未可知啊。”

萧绎怒上心头,却并不发作,只轻轻摆手道,“好了,你下去吧。”

“是。”

侍从走后,坐在下首的鲍泉便开始出主意,“如今太子也不敢开口相劝,可殿下总不能坐以待毙,否则庐陵王得寸进尺,步步相逼,事情就麻烦了。”

又道,“下官听闻,有百济国使臣以百万钱,向侍中萧子云求书,萧侍中本就为都下楷法,引爱书者倾慕。此次更声名大噪,求书者车马盈门,络绎不绝。殿下素来爱书,此时若是不去,恐怕又徒惹至尊疑心。”

萧绎握紧双手,微舒郁气,“我也许久不曾散游建康了,去一去也好。”

“殿下请。”

其实萧绎交游广阔,很少有数月不出宫门的景象,此次回建康后,却不知是何缘故,总是更愿意闷在王宫,纵有筵席或密友相邀,也或是推辞不去,或是书信致答。唯独武帝及太子宫宴等不得不敷衍的时候,才勉强出席,次次更无欢颜。

于是二人离殿后,小厮们便开始对萧绎的一反常态进行窃窃私语。

“我看王爷从前出门时,总是神情舒畅的,怎么刚才那模样,好象很不情愿”

“你懂什么还不是因为徐娘娘。”

“这官场的应酬,跟徐娘娘有何干系”

“徐娘娘的事,早就闹得都中人尽皆知了。王爷哪回出去赴宴,不得被暗地里嘲笑几句换了你,你还有脸出门啊”

“怎么没脸如今当乌龟的男人多了去了,也不单只王爷一个”

“嘘嘘嘘你不要命了”

“”

袁府。

窗外红尽乌桕,艳色欲夺丹枫,更衬的窗内人枯槁褶皱,灯油将枯。

一个太医正坐在床侧,满面凝重的把脉。

良久过后,太医缓缓起身,却不说病情,不开药方,只摇着头悄悄叹了口气,便提药箱退走。

袁氏诸子见状,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顿时齐齐跪倒在袁昂床前,开始呜咽着抹泪。

半昏半醒的袁昂被他们发出的声响惊动,慢慢靠着软枕转过眼神,语气混沌不清,“你们都看过我的遗疏了”

床头的桌案上,果然放着一张黑字白纸,上书“吾释褐从仕,不期富贵,但官序不失等伦,衣食粗知荣辱,以此阖棺,无惭乡里。往忝吴兴,属在昏明之际,既暗于前觉,无识于圣朝,不知天命,甘贻显戮,幸遇殊恩,遂得全门户。自念负罪私门,阶荣望绝,保存性命,以为幸甚;不谓叨窃宠灵,一至于此。常欲竭诚酬报,申吾乃心,所以朝廷每兴师北伐,吾辄启求行,誓之丹款,实非矫言。既庸懦无施,皆不蒙许,虽欲罄命,其议莫从。今日暝目,毕恨泉壤,若魂而有知,方期结草。圣朝遵古,知吾名品,或有追远之恩,虽是经国恒典,在吾无应致此,脱有赠官,慎勿只奉。”

一行行飘忽不定,显然是年迈力竭之人颤斗的手笔所留。

袁昂见诸子哭着答是点头,便略有放心的断续喘息道,“千万谨记我不受赠谥也不许不许你们立墓志我虽降梁臣节无改拒梁帝之命,方可存义烈义烈之名”

诸子连忙哭应道,“儿子谨遵父命,绝不敢忘。”

袁昂听见他们满口承当,便不再多言后事,只迷茫的瞪视着彩梁飞花,荣光久盛的屋顶,沉入往昔旧梦。

齐武帝萧赜刚毅的面容似乎尽在眼前,正笑着对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臣袁千里。”

“楚辞曰,昂昂千里之驹,我今便赐你名为昂。”

呼呼的寒风挟裹阴云,一吹而过,袁昂眯了眯眼睛,齐武帝的脸就换成了当今天子的脸,和蔼道,“袁昂道素之门,世有忠节,天下须共容之,勿以兵威凌辱。”

阴云又渐渐掩埋当今天子,只留下一句怒喝,“不准你再做齐朝臣子”

袁昂的神智忽明忽昧,终于要至归处,他挣起身呢喃道,“昂昂千里之驹,怎奈泛泛终于水凫”

诸子想凑近些听清楚这低弱的乱语,却只听见最后一句长叹,“世祖,老臣无颜见你啊”

这句话耗尽了袁昂的气力,他猛地合上双眼,就歪倒在了枕边。

“阿父”

几个儿子悲痛欲绝,纷纷趴在床畔,解开鬓发嚎啕大哭。

窗外一阵风过,只吹得乌桕红叶萧萧而落。

如霞,似血。

台城。

净居殿。

缭绕满殿的檀香中,武帝正细细研读净名经。

“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是身如梦,为虚妄见;是身如影,从业缘现;是身如响,属诸因缘;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是身如电,念念不住;是身无主,为如地;是身无我,为如火;是身无寿,为如风;是身无人,为如水;是身不实,四大为家;是身为空,离我我所;是身无知,如草木瓦砾”

袅袅嗡嗡的诵经声一如过往的每个日夜,惟难算究竟赎得几分罪孽。

“陛下。”轻轻的叩门声响起,伴随着内侍几近于无的脚步,“启禀陛下,司空袁昂于家中逝世。”

说着递上一封书呈,“这是袁昂诸子所奉表奏,说是袁司空的遗命,不许言行状,立墓志,受封谥。”

武帝刚从佛经中回神,若有所失的接过表奏,细看一番,却终究还是悲叹着拒绝,“传诏,赠袁昂为本官司空,谥曰穆正公。”

内侍连忙答应,“是。”

武帝招手叫来原安,“给我铺纸研墨,我要亲书赠诏。”

原安知道这是武帝在跟死人赌气较劲,当即不敢多言,立刻捧砚磨墨。

武帝提起毛笔,思索着慢慢写道,“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司空昂,奄至薨逝,恻怛于怀。公器珝凝素,志诚贞方,端朝燮理,嘉猷载缉。追荣表德,实惟令典。可赠本官,鼓吹一部,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绢布一百匹,蜡二百斤,即日举哀。”

诏书写好时,方才出去传命的内侍却又满面苦色的回来,手里还拿着另一封表奏,迟疑着小心道,“启禀陛下,袁氏诸子说,不敢违抗袁司空的遗命,请陛下收回追赠。”

武帝也不恼怒,而是将墨迹半干的手诏交给内侍,才渐渐提高声调,“你命礼官执此手诏,到袁宅亲自监督,一定要让袁昂穿着大梁朝服,用东园秘器下葬若袁氏家人敢有违抗,通通以忤逆论处”

内侍满头冷汗,也不敢擦,一昧诺诺应声,“是,是。”

武帝这才又展开袁昂的遗疏,叹息着静看。

石头津。

秦淮河本就是长江的一断流水,石头津旁,便有长江渡口。

于奔流江水上,隐约可见天际来烟,邈邈飞鸿。

此季水势正盛,邵陵王萧纶去往郢州,又是逆流西渡,难免更添艰险,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他看着悠悠江流,不知为何,就忽然想起正妃临死前说过的话,“如今妾惟有一事,不能放心君素日轻躁,得罪良多妾去后,望君擅自避嫌,切莫忤逆于上,招惹祸端”

于是将广袖一挥,当即吩咐道,“全部倒掉”

邵陵王的属吏们脸色却更加难看,“殿下难道果真要丢掉不成”

“这么多甲械,所费可不少啊”

“虽说有些风声,可至尊并未怪罪”

引起属吏们争论的,是成千上万明晃晃的崭新兵甲。仿佛刚出了铁匠炉,还不曾穿过用过,便要付诸流水,岂能不令人心疼

两个王庶子也都面带郁色,只是不敢相劝。

邵陵王却满不在乎的把手一抬,“不必多说,都给我倒进江里”

面面相觑的军士们终究不敢违命,便都苦着脸开始指挥小兵倾倒。

推甲械的木车沿长江排开,哗啦啦的铁器互相撞击后倾泻入水的声音,秋末阳光下刺眼的反光,混合成浩浩荡荡的毁灭景象。顿时引得不少人在远处探头探脑,争相议论观看。

新任的邵陵王功曹史,是出身陈郡袁氏的袁枢,他此时才过弱冠,容仪白淅美丽,不由被此情形震住,呆呆静望着叹息。

长史韦质见状,也跟着他叹息了一声。

邵陵王见他们的模样,难免出声而笑,“何必感慨一则此去郢州路遥,船只带不走如此多的兵器,二则既涉声论,还是早早撇清,才能够安心。今后若有用时,再想办法重造就是。”

袁枢敬服道,“殿下散尽千金,也不过一笑,果然洒脱。”

只是这话配上叮叮当当的甲械声,倒有些分不清是赞赏还是讽刺。

邵陵王转而垂下眼眸,“岂能真洒脱只是如今兄弟间也要明争暗斗,互相诬害。若不洒脱,只怕要无事涉疑,再陷囹圄啊”

说话间,甲械已倾倒的七七八八,邵陵王便招手叫来一个侍从,“我一登船,你们就到建康把这消息散布出去,明白吗”

侍从连忙点头,应声而去。

邵陵王这才看向江面船队,命众人起行。

滔滔江水流不尽,似有英雄气慨。只是独立船头,回首遥望渐行渐远的建康时,难免潸然泪下。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