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禁断

书名:只得徐妃半面妆 作者:玉米煮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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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禁断

33310若也可以输入网址ШurЦo3阴湿的秋露一起,百花便萧萧尽落,连傲骨凌风的清菊,也蜷缩着枯萎成一团。

宫殿内却正摆着数盆盛放的香花,芙蓉妩媚,金盏明艳,团簇在亭亭玉立的瓷瓶间,芬芳轻散而四溢。

肚子高高隆起的袁氏偎着暖炉厚毯,正舒适的窝在软榻内。她看也不看那些反季的鲜花,只一昧拈了核桃松子等干果来吃。

伺奉在侧的安藿称赞道,“夫人您看,这花开得多美,芙蓉金盏都是富贵花,意头更好呢。也就是夫人有着身孕,否则平日哪里得见呐。”

刚刚进门的安荔听见此言,不由感叹道,“美虽是美,可又哪里比得上徐娘娘那些玉树难怪夫人不稀罕。”

说着走到袁氏身边,替她剥着一旁还带壳的干果,啧啧闲话,“方才奴在膳房遇见了伺候徐娘娘的杏儿还有朵儿,她们正讲前些日子到公主府赴宴的事呢。说是公主府竟用黄金做鸟雀,琉璃当花蕊,温泉里居然种着红玉荷花,翡翠莲叶,那儿的玉树可比徐娘娘的高大贵气还有许许多多奴听都没听过的奇物,真算涨了大见识了。”

袁氏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慢慢嚼着松子仁,“徐娘娘是什么身份我怎么敢妄想能同她一样呢”

又摸摸自己硕大的肚腹,“我倒不是不稀罕那些花,而是近些日子总厌倦香气,闻见就头疼。这时候暖炉再一烘,味道就更浓了,还是搬到偏殿吧。”

安藿答应着,叫过几个侍婢赶紧就搬动。

安荔笑眯眯的盯着袁氏的肚子,“夫人眼看快生了,鼻子确实会挑剔些。不过且忍耐忍耐,只要有了孩子,尊荣富贵自然会随之而来的。”

提起孩子,袁氏立时恢复几分精神,眼中也有了光芒。

可惜光芒中,难免掺杂进隐隐约约的担忧,“可这孩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安荔忍不住打趣,“夫人这两个月吃的越来越多,孩子自然越来越大啊。您放心吧,肯定是位壮壮实实的小王子。”

袁氏笑了一下,又低声问道,“夫君这些日子在哪里怎么总也不见人影”

安荔冷哼着抿起双唇,露出刻薄的弧度,“还不是那个狐媚的王氏桃儿一走,她可又得了宠了。只盼什么时候再来个大美人,好好挫挫她的锐气。”

袁氏却没有口出恶言,反忧心忡忡的顾虑起来,“她现今连方诸的面都见不到,未必不可怜。恐怕阮修容也不肯放过我这孩儿,到时候如何是好啊”

安荔微微轻叹,“可惜徐娘娘不肯与王爷和好,否则养在她膝下,倒还比养在阮修容身边强些。”

“啊”

话音未落,正物伤其类的袁氏就忽然痛叫一声,捂住了肚子,“好疼”

殿门边刚处置完花盆的安藿转过身来,见袁氏倒在榻上,满脸冷汗,立刻扯住已然吓傻的安荔,急切的又叫又喊,“愣着做什么快去叫医正稳婆,夫人怕是要生了还有你们,热水,干净被褥,软巾,都去准备啊”

反应过来的侍婢们开始杂乱奔走,殿中瞬间乱成一团。

章华殿。

玲胧的白玉骰子落在银盅内,发出悦耳的声响。两只骰子上,一个四点,一个六点。

“十点。”粉面含春的王氏莞尔一笑,动人心旌,“夫君,你快输了。”

说着轻抬玉指,拈起温润的玄玉金丝纹黑马,哒哒哒在紫檀棋盘上跑动,转眼长行千里。

“未必。”萧绎微微一笑,接过装着骰子的银盅轻晃,“若我摇出双六,可就战无不胜了。”

王氏盯着他的手,做出提心吊胆的模样。

萧绎放下银盅,却不打开,只笑道,“输赢该设个赌注才有趣。”

王氏难得见萧绎如此高兴,哪有不顺从奉承的道理,当即搂住他的臂膀,娇声道,“要是夫君赢了,妾身就随夫君处置如何”

“我若输了呢”

王氏垂首一笑,用指尖轻点萧绎的面颊,“那就任妾身处置。”

“好。”萧绎抓住她的手,放在盅盖之上,“你来开。”

王氏深吸一口气,如临大敌的猛然掀开银盖,却见入目处,竟真是两个鲜艳的六点,不由发急撒娇道,“夫君骗人,怎么可能是双六,夫君肯定作弊了这局不算,重来重来。”

说着伸手哗啦一搅,局中的黑马白马就乱糟糟倒成废墟。

萧绎捉住她作怪的手,“你这小无赖,愿赌服输知道吗”

“王爷”

一个慌慌张张的侍婢打破了难得的欢乐,急切道,“回王爷,袁夫人午间胎动,说是要生。可折腾到此时,依旧生不下来,医正都说是难产,请王爷快去瞧瞧吧”

正在兴头上的萧绎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可无论如何,还是子嗣比贪欢来的要紧,于是未及思索,便立刻放开王氏,起身疾步而出。

明蔷看见被抛开的王氏脸色阴沉,赶紧趋前问道,“夫人,要不要奴去探探风声”

王氏轻轻摇头,“不必奔忙,自然会有风声的。”

她说罢,将秀眉一皱,随手拍开了犹自碍眼的银盅。

无故受罪的玉骰子滚落墙角,一只撞上铜炉,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啊”

萧绎刚刚行至殿前,便被里面撕心裂肺的喊叫吓得脚步一顿,略作后退。

周围神情或紧张,或惊惧的侍婢营造出惶惶不安的气氛,让萧绎也忐忑起来。他抬手召过凑成一团的医正,勉强镇定道,“怎么会难产”

满头大汗的医正迎上来,艰难的露出半喜半忧的苦笑,“回王爷,袁夫人怀的是双胎。可正因为如此,才安危难定,眼下只能看天命了。”

“双胎”萧绎微微一愣,就有些乐的意思,可又想起里头要看天命的母子仍生死未卜,便重添加倍的愁。一时也不知该愁该乐,只张口无言。

幸而跟着萧绎的侍婢极有眼色,赶紧劝道,“外头风冷,王爷还是到偏殿等侯吧。”

“啊”

凄厉的惨叫连续不断,让萧绎闭了闭眼睛,连连摆手,“不,不等了。我先回去,一有消息快来禀报。”

伺候袁氏的婢女赶紧答应,“是。”

萧绎扶着侍婢,转身便走。

其实并非萧绎对袁氏无情,而是此情不及昔日对昭佩和王氏的深重。再加之刚从温柔乡抽身,就猛然撞在最骇人的当口,好坏升降的太过明显,所以避了开来。

端着水盆的安藿从殿中出来,只看见门前秋日夕阳的辉光,不由急问道,“王爷呢”

安荔攥紧手帕,轻轻摇头,“来了,又走了。”

安藿气得差点扔掉水盆,“凭什么王氏生产的时候,王爷就等在偏殿。到了咱们夫人这儿,看一眼就走了那王氏可没有双胎,况且咱们夫人还难产呢。”

安荔叹了口气,“算了,谁让人家得宠”

安莘从后头迎上来,悲切喊道,“快别说闲话了,夫人更不好了”

殿内。

鬓发散乱,脸苍色白的袁氏正紧紧抓着被扯破的床单,惨叫一声比一声更无力,渐渐有撕裂的血气弥漫出不详的意味。

她挣扎着张开泪眼,虚弱的问道,“夫君呢”

安藿嗫嚅着尽量温和道,“王爷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后来因为风冷,所以先回去了。”

其实袁氏不过疼得紧了,随口抓住最合适的人胡问一句。所以

孩儿,只要有了孩儿,她就不再孤单。

袁氏昏乱的想着,又是狠狠一咬牙。

日升月沉。

天际破晓时,殿内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啼哭。

袁氏强撑着的气息在此刻消散殆尽,因拼命抓扯锦被而青筋突显的手也立刻放松,只把头一歪,就要昏睡过去。

生出来的,是一个面色青紫,又小又皱的孩子。

稳婆又哭又笑,急切的边报喜边催促喊叫,“夫人夫人不能睡啊您快看,是位小王子可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呢您再加把劲,很快就好了你可千万别睡啊”

说着连忙将孩子递给侍婢包起来,就又回身帮忙。

袁氏已经睁不开沉重的眼帘,她隐约听见这话,手指勾了几勾,终究没能抓住床单,只似有若无的继续用力。

“啊”侍婢忽然惊呼一声,“小王子,小王子怎么不动了”

”年纪最大的稳婆打眼扫过,赶紧示意那婢女噤声,又飞快的对她摆了摆手。

她颤巍巍的探探小王子完全消失的鼻息,侧着眼觑了下毫无所觉的袁夫人,这才将婢女扯到一旁,用极低的声音隐晦道,“先别喊,小心夫人气滞。你悄悄的,快去请王爷和修容。”

“哇”第二个孩子的降生要顺利得多,哭泣也颇为有力。

耳边传来稳婆哽咽的笑,“恭喜袁夫人,又是一位小王子。”

袁氏终于放心的牵起唇角,沉沉睡去。

殿外冉冉而升的红日,似乎预示着好兆头。照映出的,却是侍婢们混杂着悲伤和喜悦的诡异神情。

更漏滴滴答答的响了数声,却分不出究竟是哪个时辰。

悠悠转醒的袁氏恍惚着盯了片刻帐顶绣花,才意识到身在何处。

初为人母的喜悦让她强撑着身子,在侍婢扶持下半坐起来,也不顾喝药,就急忙问道,“孩儿呢”

被阮修容抱在怀里的小王子似有所觉,蹬动着腿脚哇的叫起来。

阮修容看了一眼双目犹红的萧绎,强撑笑颜上前,“在我这里呢,你快看看吧。”

皱皱红红的??褓稚子生的有几分滑稽丑态,袁氏看着看着,却忽然落下泪来,只顾喃喃轻抚他的小脸,指尖似触非触,仿佛怕伤着脆弱的生命,“真好,真好。”

她逗弄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个因乏力而虚浅的笑容,拿眼睛四处逡巡,“这是兄长还是弟弟另一位呢”

阮修容动了动双唇,叹着气没能出口。

安藿戳了戳身边的安荔,努嘴示意她去说。

安荔忍不住落下泪来,微忍哽咽道,“这是四王子三王子他已经,已经短折了”

“啊”袁氏如遭雷击,瞪大双眼,半天都没有动弹。等她能够恢复知觉时,随之而来的,就是悲痛的泪水。

不哭不叫,惟有两行流不断的泪水。

侍婢怕袁夫人顾此失彼,赶紧将四王子重新抱了起来。

阮修容看的伤心,也轻轻擦了擦眼角,抚慰道,“这都是命,快别哭了,会落下病根的。”

袁氏。她该奋力争取些东西,比眼泪更有用的东西。

“修容”袁氏哭了两声,忽然翻身下床,跪倒在凉浸浸的地上,“妾身命薄,二子已殇其一,追惜无计。只求修容准许,让妾身亲自看顾四王子。”

说着就开始叩首。

刚刚生育过的憔瘁模样,再做出这副可怜形容,真是说不出的凄惨。阮修容心头一酸,唯有点头,“好吧。”

又吩咐侍婢,“快把袁夫人搀起来。”

袁氏如蒙深恩,迷蒙着泪眼躺回床榻间时,萧绎的位置上,却早空空如也。

她四顾而去,惟见打在窗纸上,举袖拭泪的人影。

王宫另一角的雅致院落内,并未沾惹分毫惨淡愁云,依旧闲云野鹤。

深秋的枝头下,正徘徊着清装简饰的身影。

到了这时节,漫说梨花,便是最晚的一季梨果,也早就不见踪迹。

当美人抬起手心,接到的便是片干枯而布满洞眼,色泽黄黑的破碎枯叶。

旁边舀水的千衣,掀土的千帛都累得浑身香汗,对着悠闲的美人连连抱怨,“夏夫人,这才几月,何必急着养树呢就算等到腊月,也绝对来得及。”

如今由夏氏教养的含贞抱住她的腰,甜甜糯糯的重复道,“来得及呢。”

夏氏转动着落叶的茎秆,似是而非的轻语,“徐娘娘要用二月二的梨花。”又摸了摸早起时亲手为含贞梳的发髻。

千衣抬起袖子擦了擦汗,“知道,奴当然知道,可离二月还早着呢。再说,这梨树年年都开许多花,养不养也没有分别啊。”

“有分别。”夏氏闲闲转身而笑,带动腰间宫绦轻飘,“分别就是,终于有事可做了。”

又一片寂寞的黄叶被风吹过,随寒气倏忽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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