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你家姑娘可不是讨债鬼

纪盼娣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清冷算计，面上半点抵触与不甘都无，格外温顺乖巧地应了一声。

“好，妈，我不走，我留下来陪着您。”

语气柔软、态度顺从，全然是往日里听话懂事、事事顺从母亲安排的模样。

纪母见她这般安分，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下去几分，只馀满心烦躁，重重哼了一声，不再多苛责。

纪满月看着妹妹眼底深藏的平静，心底瞬间了然，默默颔首，不多言语。

她简单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便背着布包准时出门，赶去废品站上班。

院里只剩纪母与纪盼娣二人。

纪盼娣十分勤快，半点没有敷衍懈迨。

她默默起身，先收拾昨夜狼借的院落，弯腰捡起散落的竹框、碎掉的碗筷，

清扫满地尘土杂物，将歪斜的桌椅一一摆正归位。

随后端起水盆，细细搓洗一家人换下来的脏衣服，揉搓晾晒、整理妥当。

一举一动温顺安分、勤快顾家，是旁人眼中最乖巧懂事的女儿模样。

纪母坐在廊下的板凳上，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心底的怨气渐渐平息，反倒生出几分理所当然的安稳。

她丝毫不知，眼前温顺听话的小女儿，早已布好全盘棋局。

日头缓缓爬升，日上中天，正是街坊邻里闲坐在家、人声最热闹的时辰。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小伙嬉笑说话的动静，由远及近，格外清淅。

纪母脸色瞬间一白，心头猛地一紧，瞬间猜到来人是谁。

不过片刻，“哐当”一声，院门再次被人大力推开。

石大强带着昨日那几个年轻小伙，径直迈步闯入院中，个个神色冷硬、气势十足，

手里随意拎着木棍，看着威慑力十足。

一行人稳稳站在院子中央，目光锐利地扫过收拾干净的小院，静静盯着母女二人。

纪母心头慌乱，强撑着底气站起身，脸上堆着刻意的为难，慌忙开口辩解：

“大兄弟，昨日不是说好给我们三天时间筹钱吗？

怎么今日又上门来了？日子还没到呢！”

石大强闻言，当即嗤笑一声，语气干脆利落，半点情面不留，句句带着锋芒：

“给你三天时间？”

“大娘，我们是来监督进度的！”

“你昨日一天时间，一分钱没凑、半点动静没有，家里安安稳稳、吃喝照旧。

就算给你三十天、三个月，你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五十三块六？

你是会七十二变的孙悟空，还是能撒豆成金的七仙女？”

“少跟我们扯废话、磨嘴皮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赶紧拿钱！”

他声音洪亮，字字铿锵，直接压得纪母无话可驳，瞬间堵得哑口无言。

纪母看着一行人凶神恶煞、分毫不让的模样，心底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之下，

下意识一把推到身旁的纪盼娣，慌乱催促：

“盼娣！你来说！你跟各位大哥好好说说！”

纪盼娣顺势往前半步，垂着眉眼，一副胆小怯懦、唯唯诺诺的模样，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恳求：

“各位大哥，求求你们再宽限几日，多多体谅我们家里的难处。”

“我二姐、二姐夫昨日一早就回村里四处筹钱去了，

他们夫妻一心要还清欠款，肯定能凑齐钱款补上饥荒，绝不会赖帐的。”

她说着，抬眼怯生生看向石大强，递出早已想好的说辞：

“各位大哥，若是你们不放心，不如直接去我二姐婆家村里找人要钱？”

石大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配合着狠狠抬手，手中木棍对着旁边的木桌狠狠一敲！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面震颤，碎屑纷飞，吓得纪母浑身一哆嗦。

“少跟我玩这套推诿扯皮的把戏！”

“谁借钱、谁担保、谁签字，我找谁！轮不到我们满村子跑腿找人！”

“我最后说一遍！还钱！

但凡还不上一分，我们就亲手搜屋抵债！绝不客气！”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纪盼娣转头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纪母，语气带着几分为难与劝说，小声劝慰：

“妈……要不咱们家里先凑一点、还一点？

先稳住各位大哥，再慢慢等二姐凑钱回来好不好？”

她看似劝母亲还钱，实则是句句逼宫，逼着一向一毛不拔、死护钱财的纪母直面现实、进退两难。

石大强顺势往前一步，木棍直指纪母，语气凌厉逼人：“少废话！赶紧拿钱！别耗时间！”

接连的逼迫、恐吓、施压，彻底击溃了纪母紧绷的神经。

她这辈子最惜财、最护钱，最害怕有人抄家搜屋、动她的积蓄。

极致的慌乱与气急攻心之下，纪母彻底绷不住了，双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冰冷的院子泥地上，双手狠狠拍着大腿，开启了惯用的撒泼哭闹手段。

“哎呦喂！我的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命怎么这么苦！

辛辛苦苦拉扯几个孩子长大，一辈子省吃俭用、吃苦受累，没享过一天福，反倒生了一群讨债鬼！”

“一个个不知道心疼家里、不知道挣钱顾家，反倒在外头胡乱惹事、欠下一身烂债！

连累家里被人上门逼迫、日日不得安宁！我不活了啊！”

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哭诉，卖惨喊苦、博取同情，

试图用老一辈最擅长的撒泼耍赖，逼退这群年轻人。

哭声凄厉夸张，传遍整条街巷，再次引得四周邻里纷纷探头围观，指指点点。

石大强几人早已摸清纪母的性子，看着她满地打滚、撒泼哭闹的模样，眼底只剩不耐与冷漠。

他不再多馀废话，直接对着身边几个兄弟递了一个眼色。

无需言语，众人瞬间会意。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砸响，木凳翻倒、桌腿磕碰、杂物四散，

原本刚刚被纪盼娣收拾干净的院子，瞬间再次变得狼借一片，比先前还要混乱。

纪母见状，心疼家里的物件、又怕家里藏着的积蓄被翻出来，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尖叫哭喊，一边伸手左右阻拦。

她左扑一下拦左边的人，右扑一下拦右边的人，心慌意乱、手足慌乱，根本拦不住身强力壮的几个小伙子。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轻轻侧身一挡，力道不大，却刚好让慌不择路的纪母重心不稳，跟跄着直接跌坐在地。

屁股重重磕在硬泥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浑身发僵。

所有委屈、愤怒、心疼、难堪瞬间积攒爆发。

她再也顾不上卖惨哭闹，从地上挣扎着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一旁、始终安静立着的纪盼娣，

将所有怒火、所有怨气，尽数发泄在小女儿身上。

纪母指着她，面目狰狞，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刻薄：

“你这个丧门星！赔钱货！讨债鬼！！”

“我真是瞎了眼！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胆大妄为、惹是生非的东西！”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在外头胡乱借钱、胡乱惹祸！

拖累全家被人上门欺压、日日不得安宁！你就是来索我命的！”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下来，字字扎心、句句凉薄。

院中混乱渐渐平息。

石大强看着歇斯底里、口不择言的纪母，缓步上前，

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意味深长地开口：

“大娘。”

他目光若有似无、扫过一旁的纪盼娣，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深意：

“你家这姑娘，可不是讨债的。”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纪母耳边。

却象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得纪母浑身一僵。

她尖利的怒骂骤然卡在喉咙里，所有脏话、所有怒火、所有哭闹，瞬间尽数噎住。

整个人当场哑声，怔怔愣在原地，眼底满是惊疑、慌乱、不解，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石大强看着她骤然发白、惊疑不定的神色，目的已然达到，不再多留半句。

他直起身，对着一众兄弟扬手一声招呼：“走！”

“我们明日再来！”

话音落下，一行人干脆利落转身，大步离去。

喧闹骤然落幕，院里只剩满地狼借、呆坐发懵的纪母，和静静立在原地、眼底无波无澜的纪盼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