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你就这么喜欢和他一起工作？”01

接下来三天，林菀没急着推什么新制度。

她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走。桌上摊着三本帐，算盘珠子响了整三天。严师傅几次问她在算什么，她只说：“你们先忙”。

第四天早上，林菀把财务科全体人员叫到会议室，连带预算组、出纳组、工薪津贴组的组长都请来了。

黄处长也到了。

林菀站在黑板前面，没拿稿子。

“上个季度全后勤处的财务流水，我重新核了一遍。”她开口，声音不大，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四类问题。”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行字。

第一，预算组编制的季度采购预算与实际执行存在百分之十二的偏差，主因是年初定价未及时跟随市场调整。

第二，出纳组三笔超过五百元的支出，附带的审批单据为事后补签，流程倒挂。

第三，工薪津贴组有两名同志的加班津贴计算有误差，多发了七块四毛。

第四，会计组。

也就是她自己管的组。

上季度固定资产折旧计提方法不统一，导致三个月利润表存在帐面误差。

黑板写完，她放下粉笔。

“说清楚一件事：查漏，不追责。”

全场没人吭声。

预算组组长脸色不好看，翻了翻林菀递过来的核算底稿，数字一笔一笔列着，想反驳找不到口。

出纳组组长更尴尬，事后补签的审批单白纸黑字摆着。

工薪津贴组倒坦然，两个经办人当场认了，说是公式套错了档。

林菀把整理好的修正方案发下去，每组一份，问题标红，建议标蓝。

“各组回去对照核实，有异议的三天内找我。”

她顿了顿，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

“以后所有超过一千元的采购单，双人复核、三级审批。每月底交叉对帐。这是军委纲要里写的，北方军区的事大家都听说了，我不希望咱们后勤处再出现任何的问题。”

大家交头接耳，却都不敢有异议。

会散了。

预算组组长和出纳组组长走在后面，低声嘀咕了两句。

“这丫头有两把刷子。”

出纳组组长白了他一眼：“你算盘能拨过她？”

“那不能。”

“那还说什么。”

林菀把每一组的帐都摸了一遍，连自己组的错也端出来。

挑得出问题、拿得出方案、一碗水端平，谁都堵不了嘴。

黄处长在办公室里看完修正报告，在末页签了：“同意”。

同一时期，军委全军通气会上，北方军区考察汇报正式提交。

内容做了大量脱敏，涉及军火的部分通篇没提，只讲制度漏洞和流程整改。对外口径是“后勤系统整顿试点”，不涉具体案情。

但所有与会者都清楚，“试点”两个字背后压了多大的雷。

军委首长在会上讲了一段话，新闻联播播了四十秒。

“陆霆琛同志的考察报告实事求是、针见血，为全军整编工作提供了重要参考。”

就这四十秒。

当天晚上，四合院堂屋。

陆老爷子坐在黑白电视机前，拐杖靠在沙发扶手上，看完了新闻联播全部内容。

画面跳到天气预报，旁边来串门的老勤务兵刘大东看了他一眼。

“老首长，高兴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还行。”

嘴上说还行，嘴角翘了足有五分钟。

刘大东心里有数，没多说，给老爷子续了杯茶。

过了一会儿，老爷子忽然开口：“小蔡。”

小蔡从外面探头：“老爷子叫我？”

“明天炖只老母鸡。”

“给谁？”

“给我孙子。”

小蔡愣了：“大毛二宝还啃不了鸡腿。”

老爷子瞪她：“我说的是咱家的祖宗‘大孙子’！”

小蔡反应过来，笑得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

第二天，陆霆琛回家吃饭，看见桌上摆了整只炖鸡。

他看了看鸡，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表情端正的老爷子。

“爸，什么日子？”

老爷子夹了只鸡腿丢他碗里。

“吃你的。”

陆霆琛低头看着鸡腿，五秒钟没动。

然后拿起来啃了一口。

“谢爸。”

老爷子别过脸，咳了一声。

林菀坐在旁边，看着这父子俩，嘴角一直弯着。

这就是陆家。硬得象铁，铁也有铁的温度。

——

日子踏实地过着。

林菀的工作范围比以前大了一倍不止。

年度预算编制、物资采购审核、财务人员培训，全要参与。

严师傅和刘姐成了最得力的帮手。

严师傅管技术把关，刘姐管沟通协调，小魏负责跑腿。四个人的办公室挤得满当，配合默契。

今年军委要求各部队组织反贪污反腐败专项学习，所有部门都要参加。

组织处下通知，由财务科牵头，纪检办协助，联合办培训。

纪检办派来对接的人——

组长厉延。

林菀知道是厉延的时候，眉心是微微蹙着的。但想着是正式工作，不该有其他情绪，便把这事当寻常事情。

毕竟她家的那位可是提了好几次，厉延的醋他总是吃不够的。

第一次开筹备会，厉延准时敲门进来。

先跟严师傅和刘姐打了招呼，才看向林菀。

“林副科长，培训的安排我列了初稿，你先过目。有不合适的地方告诉我，我来改。”

厉延说完这话，严师傅和刘姐甚至一边的小魏都看着厉延。

总觉得他的语气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好。”

林菀大大方方接过来翻了翻。

框架搭得不错，重点也踩对了。

她在两个地方画了圈。

一个是案例选取需要脱敏处理，另一个是针对营连出纳的基础课时偏少。

“我觉得这两处调一下。案例别用太敏感的，就拿公开通报的典型来讲。基础课时加两节，很多营连出纳是半路出家，珠算底子薄。”

厉延表示赞同，点头提笔记下。

“珠算这块你来讲？”

“行。”

筹备工作展开后，两人碰面的次数多了。培训材料审定、授课排序、场地协调，每天至少碰一次头。

厉延做事周到。

有几次林菀加班到晚上六七点，他会顺路从食堂带一份饭过来，搁在门口说一声“林副科长，饭搁这儿了”就走。

也不进门，也不多留。

第一次林菀没在意，说了声谢谢。后来被陆霆琛接走了，盒饭放在办公室也忘了。

第二次她让小魏去把饭钱还了。

第三次，她正要开口，厉延已经转身走了。

刘姐趴在桌上看着厉延背影，对小魏挤了挤眼。

小魏笑着接话：“厉委员人真好啊！每次都给我们的副科长带饭！也不怕……”

“闭嘴。”林菀头都没抬。

刘姐在桌下踢了小魏一脚。

这些小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部队就那么大，传话比电话快。

到了下午，陆霆琛陪总部领导视察营区，一行人从操场走到后勤楼，经过财务科门口时，正赶上筹备会刚散。

厉延走在林菀旁边，两人边走边讨论课件的事。在林菀低头看课件的时候，厉延拿着文档举着，明显是帮林菀挡太阳。

经过门坎时，厉延伸手在门框上挡了一下，提醒林菀注意脚下。

就那么几个动作。

陆霆琛的唇线冷硬得成了直线，突然不说话了，脚步也停了下来。

旁边陈参谋注意到了，立刻上前对着领导说，“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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