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七月初，东南亚采购团如期签了合同。

五十万美元，分四个季度交付，外汇结算。

签约当天，外贸部发了贺电，轻工业部纺织司的副司长亲自到场见证。

林菀作为甲方代表签字的时候，手很稳。

但签完字放下笔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微发抖了一下。

没人看到。

只有站在她身后的强子注意到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方便她站起来的时候扶一下桌沿。

签约仪式结束后，林菀在办公室独坐了十分钟。

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父亲的笔记本，翻到扉页。

扉页上贴着一张全家福。父亲、母亲，还有十一岁的她。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照片边缘。

“爸，第一步走完了。”

下午，赵衍昼打来电话的时候，林菀正在跟曾宏达讨论第二条精梳线的安装进度。

林菀脱了手套，拿起电话。

“是我。”赵衍昼先开了口。

“怎么了？”

“津门那边有个纺织行业商会的交流论坛，给我和你发了邀请函，希望我们去交流心得，你看要不要出席……那边风景挺好的，也可以当散散心。”

林菀在这边沉默没立刻回复。

“呵，别多想，你可以带家属的，这一次没限制。这个论坛去的都是这个行业的名人，我觉得有这个机会，可以和别人交流，吸取别人的长处。而且，你也应该休息一下了。”

听到赵衍昼这样说，林菀想了想，最近确实需要放松一下，最近好象和陆霆琛也没怎么出去散心过。

她答了声：“好，要不，你把时盈也带上吧。”

赵衍昼在电话里顿了下，回了声：“再说吧。”

挂了电话后，林菀看着电话有两秒，曾师傅喊了声，林菀才赶紧戴上手套，走了过去。

晚上，洗漱好躺上床的林菀，被闭着眼睡着的陆霆琛瞬间抱进怀里。

“哎呀，吓我一跳，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陆霆琛抬眼看着她：“你说去津门开会是什么时候？”

“月底啊。你有空吗？反正我会带君澜去。”

陆霆琛的下颌绷了一下。“我来调。”

林菀转过身，看着陆霆琛，双手撑在他的胸口。

“真的吗？我们很久都没有出去散过心了。”

“我知道。”

“真的？还是说你不放心？”

陆霆琛低头看着林菀的脸，手伸出来捏了一下她的下巴。

“我就是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赵衍昼又不敢对我怎么样。”

“他不敢。但他可以看你一整天。他看着你，他就爽！那我，就不爽！”

林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呵呵呵。”

她站起来，双手捧住陆霆琛的脸，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陆霆琛，你是不是忘了，你姓什么了？”

“什么意思？”

“你姓陆。京城军区的陆。赵衍昼在你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看我一天又怎么样？我回来的时候，床上躺的是你。”

陆霆琛眼睫颤了颤，喉结动了一下。

他一把人拉进怀里。

“我让赵磊安排一下，月底你丈夫陪你去！”

林菀从他怀里抬起头，眯着眼看着他。

“陆霆琛，你刚才去书房打电话那么久是不是已经在安排了？”

“军人就是讲效率。”

林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五秒。

“是吗？那每次在我这里……为什么那么久？”

陆霆琛嘴角动了一下，把她重新按回怀里。

“早点睡。你后天腰要是疼，又该怪我了。”

“后天？为什么是后天腰疼。”

“我是提前通知你一下。”

林菀的脸烫了，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

“流氓。”

“那也是你的流氓。”

“唔……不是说后天吗？”

“今晚先亲。”

与此同时，毓圭园。

赵衍昼站在院门口，看着林时盈坐车离开。

林时盈招手再见，看见后面出来的长者赶紧低头。

车子开走。

赵衍昼身后，赵老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衍昼。”

“爷爷。”赵衍昼立即往回走进宅院。

“我这段时间没来，你就让这个小丫头住这里？”

赵衍昼搀扶住赵老爷子的手臂，扶着他往里屋走。

“也不是，只是偶尔她会过来。”

老爷子叹了口气：“上次我寿宴，那个陆家小子，是住后院西厢那边？”

赵衍昼听到爷爷突然转换问题，怔了怔才回答：“是的。”

“是你原本安排给林厂长的屋？”

“恩。”

赵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看，人家是夫妻，光明正大的住一个屋也不需要你同意。”

赵衍昼脸色有些僵，只是嗯了声没做多的回答。

“那你呢，你那晚什么时候回的东院？”

赵衍昼转过身，看着老爷子的眼睛，然后避开视线垂下眼睫看着地面两人的影子。

“我没注意。”

赵老爷子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傻孙子，刚才那个丫头你为什么放在身边，爷爷都已经看出来了。爷爷说一句你不爱听的。你喜欢的那个女人，你这辈子是得不到的，就算你找一个和她象的，也没有用，因为你知道是假的。你从小就聪明，学习成绩头脑都是拔尖的，你骗不了你自己！爱人必须要先有爱自己的能力。孙子，你现在连这个能力都没有了吗？”

老爷子先一步进到主厅，赵衍昼站在主厅的门坎外，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上看不清表情。

半晌，他才回：“我知道了，爷爷。”

“知道就好。”老爷子拄着拐杖，管家走了过来继续搀扶着老爷子往后院的房间走。

边走老爷子边说：“这一辈子还长呢，你要清醒！你只是从小太顺了，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所以才无法释怀。做生意，守住规矩。感情的事，早理清早好。”

赵衍昼没有回答，目视着爷爷离开。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远在天边的弯月。

还有那荷花池里水中的映月。

两个月亮的旁边都有一颗很明亮的星星。

乍眼看，分不清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只是蜻蜓点水经过，水里的月亮和星星瞬间消失不见。

而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还是相依相伴。

那画面，在他面前，

象一个残酷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