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我要你，“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林厂长！”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林菀转头捂着胸口，“你吓我一跳。”

柯翠芬笑嘻嘻地说：“我老远就看到你了，叫你了两声你没听见，我一路小跑过来吓吓你。哈哈，你在想啥呢？不是说今天在家里休息吗？”

“也没事，就来厂里看看。”

“喔。我……”柯翠芬嘿嘿笑了两声，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红。“那个，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啊。”林菀说着转身朝楼上走。

柯翠芬搓了搓手。“那晚上下班后……我和强子想去你家一趟，行不行？”

林菀停下步子看了她两眼，柯翠芬平时大咧咧的，这会儿眼神躲闪闪，耳朵根都红了。

“什么事非得晚上来家里说。”

“就是……”柯翠芬把培训记录本立起来挡了半张脸，“就是一件事。”

林菀笑了一下，心里猜得八九不离十，“行，来吧。张妈今天剁馅儿，晚上包饺子。”

“那我带几瓶汽水。”

林菀笑了：“带你们自己来就行。”

柯翠芬开心转身跑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林厂长你今天真好看！丝巾也好看！”

林菀下意识摸了摸丝巾，欣慰一笑。“我家那位送的！”

跑到厂房门口的柯翠芬回头又喊了声：“陆司令有眼光！！”

林菀笑着摇头，朝楼上办公室走，嘴里甜蜜地小声嘀咕：“怎么不说是我有眼光才对呢。”

晚上七点，饺子刚下锅。

强子拎了两瓶北冰洋，柯翠芬手里抱着一个纸包，进门先给老爷子行礼，老爷子摆着笆蕉扇让他俩坐。

大毛二宝在地上爬，看见人来了不怕，直往强子腿上扑。强子把孩子抱起来颠了两下，二宝乐得直蹬腿。

陆霆琛七点十分回来。军装外套搭在臂弯上，进门看见桌上摆开的场面，眼睛先落在林菀身上。

“你今天去厂里了。”

“去了半天。”

“说了歇一天的。”

“歇不住嘛。”

陆霆琛没接话，把外套挂上，去洗手。回来的时候在林菀身后经过，手在她后腰上按了一下，很短，然后坐到她旁边。

强子和柯翠芬都装作没看见。

饺子上桌，老爷子夹了一个咬开，说张妈今天馅儿调得咸了半分。张妈在门口笑着说明天改。众人都笑了，谢常端着饺子回了自己的屋，小蔡肚子大就不折腾来这边，最近都是和谢常在自己屋里吃。

陆君澜今天约了朋友出去吃饭，没在家。

饭吃到一半，柯翠芬把纸包推到桌中间。

“林厂长，司令，这个是我妈做的枣泥糕，不值钱，您别嫌。”

“谢谢。”林菀把纸包接过来，“你妈手艺真好。”

柯翠芬看了强子一眼。

强子放下筷子，坐直了。

“老爷子，司令、嫂子。”他清了清嗓子，“我跟翠芬……我们想把事定了。日子看在国庆后头。”

桌上安静了一下。

老爷子先笑了，笆蕉扇往桌上一敲，“好事啊！”

林菀放下筷子看着他俩。柯翠芬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

“定的哪天？”

“十月初六。”强子说，“翠芬妈找人看了。”

“行，厂里给你们办。”林菀说，“礼堂、桌椅、茶水，都从厂里出。你们自己那点钱留着置办房里的东西。”

“这不合规矩吧……”柯翠芬站了起来，拉着强子也站了起来。

“怎么不合。三厂今年拿了全国通报表彰，工会有活动经费，两个正式职工结婚，本来就该办。你们去问周主任，他比我更清楚。”林菀笑了笑看了陆霆琛一眼。

陆霆琛则一直在观察强子的反应，没做声。

强子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柯翠芬在旁边把手放到膝盖上，攥着裙子。

见两人还有话说却说不出口的样子，林菀笑了笑帮他们开了口：

“还有一件事，厂区北面那两排旧库房，我上个月批了改造，改成了正式职工的夫妻宿舍。一共十四间，每间二十平米，通水通电。厂里有食堂，但是走廊尽头还是做了公用灶台。动工简单，这个月底就能交。”

柯翠芬和强子对视，有点难以置信。

“你们两个都是三厂正式职工，条件够格。”林菀说，“我按厂里规矩报，不给你们开后门。你们自己去交申请吧。”

“林厂长……”柯翠芬的声音抖了一下。

这年头在京城，一对结婚的双职工要等房子，起码等三年五年都算快的。

柯翠芬跟强子谈了半年，两个人从来没敢提住哪儿的事，强子还好说，但柯翠芬家四口人挤两间半。

她原本想的是结了婚先租房住，但厂里附近的房子租金都很贵。又不能住得太远，所以两人想如果想攒钱买房，开始就得分开住。

“哭什么。”强子小声说。

“我没哭。”柯翠芬把脸转过去。

老爷子把扇子递给张妈，慢慢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纸包放在桌上。

“我这个是老规矩，图个喜庆。”

强子腾地转身，“老爷子这不行……”

“拿着。”老爷子已经往房里走了，“年轻人成家，长辈不给点东西，我这脸往哪搁。”

陆霆琛这时候才开口。

“婚假批几天。”

强子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厂里给七天。”

“再加三天。”陆霆琛说，“军区那两批被服交货期你不用管，我让后勤那边错开半个月。”

“司令……”

“送我媳妇上下班，一天没迟到。”陆霆琛把手边的杯子推过去，“你自己结婚，也别赶工。”

强子的眼圈红了。

他看了看林菀，又看了眼陆霆琛，手里那杯汽水举了半天举不上去，最后一口闷了。

饭吃到九点。人走了以后，林菀在院里站了会儿。

陆霆琛从屋里出来，把一件薄外套披到她肩上。

“想什么呢。”

“想强子。”林菀说，“我第一次在柳家村见他的时候，他说话都不敢看人。”

“现在他敢了。”

林菀笑了一下，“是啊，现在他会了一门技术，又学会了开车，想想之前看到的他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是啊，他也学会了往前看。挺好。”

陆霆琛在她身后站着，两只手从后头绕过来，扣在她腰前。

林菀往后靠了靠。

“陆霆琛，你出去几天？”

陆霆琛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进门看我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看出你眼神不对。你要出任务之前都会那样，想看我又怕看我。”

身后没声音。

过了一会儿，陆霆琛的下巴搁在她耳边上。

“四天。最多五天。我保证！”

“去哪儿？”

“暂时不能说。”

“远吗。”

“不算远。”他停了停，“飞机……两个多小时。”

林菀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那就是远。”

“回来给你带东西。”

“我不要东西。”

“要什么。”

林菀转过身，抬头看他。院里的灯不亮，她看着他的下颌线，看了几秒。

“要你自己。”她说，

“一根头发都不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