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司令，要不要拦？

陆霆琛沉默了。

他嘴张开了，愣在那儿，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过了三种说法，哪一种都不对。

第一种说没有，那是骗人。

第二种说有点事但跟我没关系，这话听着更假。

第三种从头说，从文工团名单说起，说到澡房，说到那个电铃。

他挑不出来。

就这么愣了两秒。

林菀从他身上下来了。

她坐在床边，把睡衣拉过来穿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动作不快。

“你愣什么？陆霆琛。”

“菀菀。”

“你回答我。”她把最后一颗扣子扣上，“有没有？”

“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陆霆琛坐起来。

“我在想要怎么说。”

“直接说。”林菀重复了一遍，“陆霆琛，你出去五天，我问你一句有没有对不起我，你要想这么久。”

她下床，穿上鞋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

“我打个电话。”

“打给谁。”

“赵磊。”

陆霆琛下床，一把把她拽回来。

“你听我说——”

“我不听。”林菀甩开他的手，“你想了半天想不出来的话，我不听。我听赵磊说。”

她拿起桌上的大哥大。

拨号。

响了两声就通了。

“赵磊。”

“嫂……嫂子。”

“十分钟，到我家。”

“嫂子我这边……”

“九分钟。”

电话挂了。

林菀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放，转身看陆霆琛。

“你现在有九分钟。”

陆霆琛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红，可眼睛已经凉下来了。

他这辈子怕过两件事。一件是七四年那天他没能把人拉上来。

另一件就是眼下。

他竟然有些抖。

“坐下。”他说。

“我不坐。”

“菀菀。”陆霆琛把她的手拉过来，两只手包着，“你坐下，我全说。一个字都不留。”

林菀盯着他，眼里的水光终于不藏了。

过了一会儿，她坐下了。

九分钟之后，赵磊冲进院子，跑进堂屋，在门口刹住。

门开了。

林菀站在门里，脸上看不出什么。

“嫂子……”赵磊喘着气，“我来了。”

“进来。”

赵磊进屋，看见陆霆琛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杯没喝的水。

司令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赵磊懂了。

已经说完了。

“嫂子。”赵磊站得笔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我真——”

“赵磊。”林菀在他对面坐下，“我不问那晚的事。你司令他已经说了。”

赵磊咽了口唾沫。

“那嫂子您问什么？”

“我问三件事。”林菀说，“第一，宋小禾现在在哪？”

“今天上午刚从县军医院转到京城，在军区总医院外科住院部，三楼。”

“第二，林时盈的处分下来了吗？”

“下来了。行政记过，全司令部通报。人今天也回京城了，目前也在医院。”

“第三。”林菀想了想说，“她们两个人，现在是不是在同一栋楼里？”

赵磊愣了一下。

“是。林时盈今天下午被叫到总医院配合做伤情说明，还没走。”

林菀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她转头看陆霆琛。

“我现在要去。”

陆霆琛的眉头压下来。

“不要去。”

“我要去！”

“菀菀，这件事我已经处理了。”陆霆琛很认真地说，“该记的记了，该调的调了。你去了没有好处。”

林菀站起来，“我不是去处理。我是去看看。”

“看什么？”陆霆琛追上一步。

林菀在门口停住，回头。

“看看那两个人，为了你，能说出什么话来。我真的很期待！”

她说完就出了门。

陆霆琛站在原地没动。

赵磊在旁边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司令，要不要……拦？”

陆霆琛把桌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备车。”

“是。”赵磊转身要走，又停下，“您也去？”

“我不进去。”

赵磊没听懂。

陆霆琛把杯子放下。

“三楼有个值班室，隔着一道墙。我就在那儿。”

赵磊心里咯噔一下。

司令这是要听。

“司令，这……”

陆霆琛站起来，把军装外套穿上，一颗一颗扣扣子，“我媳妇要去见两个想撬我家门的人。我不在旁边听着，我今晚怎么睡得着。”

车在五点多开出胡同。

林菀坐在后排，手里捏着自己的丝巾角。陆霆琛坐在她旁边，紧紧拥着人一路没说话。

到军区总医院是五点半。楼下院子里有护士推着车过，两个人从侧门进去，走楼梯。

二楼半的转角，陆霆琛拉住她。

“三楼东头那间谈话室。”

“恩。”

“你想问什么，问。不想听了就出来。”

林菀抬头看他。

“你在哪？”

“我找个位置坐着等你！”

林菀盯了他两秒，忽然把丝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脖子上又重新出现的浅红印子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