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他说要听着我的呼吸声睡。”

十一月下旬，京城的银杏叶落了大半。

三厂门口那排白杨树光秃秃的，早起上工在家住的女工们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往车间赶。

林菀站在厂办二楼的窗前，手里捧着搪瓷杯。

杯子里泡的不再是茶，换成了红枣枸杞水。

张妈每天早上现熬的，放的是红糖，但不敢多放，怕她妊娠血糖高。

林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三个多月了。

小腹已经微微撑起来一点，穿宽松的棉罩衫还看不太出来。但弯腰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团小小的隆起顶着腰带。

她把腰带又松了一扣。

“嫂子！六吨三，和单子对得上。强子清点好货物，进到办公室告诉林菀。

“入库吧。”林菀说完把单子放在桌上。

柯翠芬这时走进来，看到林菀杯子里的红糖水没喝多少。

林菀接过来又喝了两口。

柯翠芬看着她的肚子，咧嘴笑了一下。

林菀想着没错，现在事情都进入正轨，她作为厂长，确实不需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是她自己不放心。

林菀没反驳。

这时周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档，脸上的褶子都在笑。

“轻工业部的通报下来了！全国先进改制示范单位，就咱们三厂一家！”

林菀接过文档，翻了两页。

盖着轻工业部的大红章，措辞扎实：“纺织三厂在改制过程中坚持技术创新与管理革新并重，月利润突破四万元，精梳工艺达到行业领先水平……”

“周主任，把这个复印三份。一份存盘，一份贴公示栏，一份送军区后勤部备案。”

“好嘞！”

周主任刚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对了林厂长，区里说要派记者来采访，您看……”

“推了吧。”

“啊？”

“我一个孕妇，拍出来肚子比脸大，登什么报纸。”

周主任哈哈笑了两声，又赶紧收住。

“那我就说您最近身体不便。”

林菀想了想，又叫住周主任。“周主任，等一下，要不这样。采访照样，你安排一下，把精梳车间收拾干净，让人家来拍一下我们车间的照片，我自己的个人照就不用了。”

“好的，我去联系。”

周主任走了以后，林菀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肚子上。

两个小东西。

钱主任说发育得很好，一切指标正常。

就是腰椎旧伤的位置偶尔会酸，站久了不行，走远了也不行。

陆霆琛为这事交代了强子三遍：“嫂子要是在厂里站超过半小时，你直接扛椅子过去。”

强子说：“嫂子要是不肯坐呢？”

陆霆琛说：“你就说是我的命令。”

强子当场立正。

从那以后，林菀走到哪，身后十步之内必有一把折叠椅。

她感觉自己象个移动的指挥部。

中午，柯翠芬端着饭盒上来。

照例是两荤一素一份汤。

“嫂子，你今天脸色真好。”柯翠芬把饭盒打开，“钱主任的保胎方子管用。”

“恩，吐得少了。”林菀开始吃饭。

柯翠芬吃了一口菜，突然想到便问：“这几天司令呢？又出差了？”

林菀夹了一筷子青菜。

“恩，走了几天了。说是有任务今天回来。”

“什么任务这么久？”

“秘密任务，我没问。”

柯翠芬嘴里嚼着饭，眼睛却在偷看林菀的表情。

林菀脸上很平静。

太平静了。

柯翠芬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嫂子，当军嫂碰到丈夫出远门的情况，你会想司令吗？”

林菀的筷子顿了一下。

“吃你的饭。”

“哦。”

柯翠芬低头扒了两口，又抬起来小声问：

“那他想你吗？”

林菀放下筷子，看她。

柯翠芬缩了缩脖子。

“我就随便问问。”

林菀无奈，柯翠芬这八卦的劲头，不告诉她可能不会罢休。她端起汤碗开口：“他昨晚打了四个电话。”

“四个？！”

“第一个问我吃了没，第二个问我睡了没，第三个说他睡不着，第四个……”

“第四个说什么？”

林菀没接话。

柯翠芬急得筷子都拍桌上了。

“嫂子！你不能说到一半！”

“第四个……他说让我别挂电话，他要听着我的呼吸声睡。”

柯翠芬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了。

“完了。我酸了。我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开始酸了。”

“你回去让强子也打。你在宿舍听，他在厂里打。”

柯翠芬噗呲一笑，“他？他最多打一个，说一句‘你门锁了没’就挂了。”

林菀也被逗得笑出声。

柯翠芬走后，林菀午休。

她想起一个月前强子和柯翠芬的婚礼上，陆霆琛凑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回陆家老宅，我们重办一次新婚夜。好不好？”

她当时红着脸没答。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接。

虽然两人当初早就心悦对方，都都没有表明。两人当初闪婚，一张结婚证领了，酒席也是在家弄的，简单。

新婚夜更是没有什么仪式，直接就……睡上了。

他压了她一夜，直到天亮。

还一直说爽，那么糙的话，让她脸红心跳。

林菀想着脸有点热，她把文档合上，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了个陆霆琛留的紧急联系号码。

响了三声，没人接。

陆霆琛最近忙得厉害。上周出差三天，回来后又进了一趟京北基地，连晚饭都没在家吃过几顿。

干什么这么忙，她没问。

军人的事，不该问的不问。这是规矩。

但她心里记着。记着他每次回来看她的第一眼，是先看她的脸色，再看她的肚子。

没一分钟，大哥大响了。

是陆霆琛回拨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电话那边有杂音，陆霆琛半晌没声后，说了句：

“媳妇，我也想你。”

他知道她打电话是想她了，所以说了也这个字。

林菀嗯着点头，“我等你回来。”没多说，把电话挂了。

挂完以后她才发现自己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