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她现在有糖了吗？”

陆霆琛喊他：“陆霆珩。”

屋里的椅子停了。

那人抬起头，半长的头发落在脸侧，露出一张与陆霆琛极为相似的脸。

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陆霆琛站起身，他站在灯下，肩背挺直，眉眼沉稳。

陆霆珩坐在昏暗里，手里攥着一截断木，指腹反复摩挲着木头上的裂口。

他仰头看了陆霆琛许久，忽然开口。

“你回来了。”

声音很轻。

陆霆琛在他身旁蹲下。

“恩。”

“去了哪里？”

“部队。”

“还走吗？”

陆霆琛顿了一下。

“暂时不走。”

陆霆珩低头看着他，似乎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过了很久，他又问：“你带了人？”

“带了。”

“她是谁？”

陆霆琛的手放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媳妇。”

陆霆珩没有出声。

屋里只剩煤炉里木炭燃烧的轻响。

陆霆琛继续说：“她怀了孩子。”

“几个？”

“两个。”

陆霆珩手里的木头停住。

“两个？”

“恩。”

“母亲以前也有两个。”

这句话落下，屋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陆霆琛伸手，把他手里的断木拿走，换了一块边缘光滑的木牌。

“她睡了，今天不能见你。”

陆霆珩望着门口。

“她怕我？”

“你没有伤她，她就不会怕你。”

“我没有伤人。”陆霆珩低声重复。“我没有伤人……没伤人……”

“我知道。”

“是门挡着我的。”

“为什么要出来？”

陆霆珩握住木牌，指甲轻轻刮过上面的纹路。

“想找你。”

陆霆琛的喉咙动了动。

他没有追问。

只抬手按住陆霆珩的肩。

“下次想找我，让小刘去叫人。”

“他们不让我出去，不让我见你。”

“我会交代他们。”

“你几年才回来一次，这一次你走了，真的还会来吗？”

“会。”陆霆琛答应了。

陆霆珩低下头，重复了一遍。

“你会来。你会的！”

“对，我会来！”

陆霆琛说完，陆霆珩这才安静下来。

陆霆琛在屋里陪了他一会儿，等他的呼吸平稳，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边时，陆霆珩忽然又说：“她现在有糖了吗？”

陆霆琛回头。

“她已经不缺糖了。”

“可我想吃。”

“等你不砸门了，我让她给你送。”

陆霆珩盯着陆霆琛。

“她愿意来？”

“她愿意的。”

那张与陆霆琛相同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第二天一早，老宅里燃起了香。

陆家祠堂在竹林后面，石阶上还留着昨夜的薄雪。范管家带人提前清扫过，长明灯也换了新的灯芯。

陆霆琛牵着林菀走在前面。

林菀穿着三婶让裁缝赶制的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白狐围巾，耳朵上吊着红玛瑙耳坠，走几步便被陆霆琛扶一下腰。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

“那你一直扶着干什么？”

“手闲。”

林菀侧头看他。

“你一个司令，手还能闲？”

“见到你以后，军务之外都是闲的。”

林菀耳根发热，轻轻撞了他一下。

陆霆琛把人往身边带近了些。

“慢点。”

“知道了，陆司令。”

“叫得这么客气？”

“你不是手闲吗？我怕你没事找事啊。”

陆霆琛低头看她，眼里终于有了点笑意。

“晚上再收拾你。”

“今天是给婆婆上香，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陆霆琛轻咳了声没有再说。

两个人走到祠堂门前，老爷子已经站在里面。

陆君澜陪在三婶身边，三叔和范隼站在另一侧。大宝二毛被张妈赵姐抱着站在他们后面。

赵衍昼也来了。

他没有靠近，只站在门边，神色比平日安静许多。

陆霆琛看了他一眼，牵着林菀进去。

正中供着陆家历代先人牌位，左侧单独立着一块木牌。

没有多馀装饰。

只写着陆大夫人四个字。

林菀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老爷子拿起三炷香，站了很久，才递给陆霆琛。

“霆琛，你来。”

陆霆琛接过香。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没照出多少变化。

只是那只握香的手停了片刻。

林菀看见香灰落下来，粘在他手背上。

她伸手替他拂掉。

陆霆琛侧过脸。

“冷不冷？”

“我不冷。”

他问她，但林菀感觉到陆霆琛的手很凉。

她把他的手拢进自己围巾里。

陆霆琛看着她，没有抽回。

两人并肩站在香案前。

香烟慢慢升起。

老爷子闭着眼，低声念了几句。

陆霆琛跪下行礼，林菀也跟着跪下。

她刚弯下膝盖，陆霆琛便托住她的手臂。

“你别跪。”

“大家都跪，我站着不好。”

“你怀着孩子，规矩没有你重要。”

老爷子睁开眼。

“菀菀，听霆琛的。”

“爸，我没那么娇气。”

“你肚子里是陆家的种，娇气些也没关系。”

陆君澜在旁边小声嘀咕：“嫂子现在可金贵了，哥恨不得把地面铺成棉花。”

陆霆琛瞥了她一眼。

“你有意见？”

“我哪敢？”

“没有最好。”

三婶被逗得笑出声。

祠堂里凝重的气氛散了些。

上完香，老爷子让三叔、范隼和范管家陪自己去了书房。

陆霆琛也跟了过去。

林菀回清晖阁歇了一会儿。

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佣人端来热水，见她坐起，忙问：“少夫人，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不用，我就是闲着没事。”

“您想吃什么？”

林菀想了想。

“厨房还有银耳吗？”

“有。”

“我去熬一锅甜汤。”

佣人吓了一跳。

“您要什么吩咐我去做？”

“我最近一直躺着，也该动一动了。”

“大少爷交代过，您不能进厨房的。”

“我只在旁边看着，不会久站。”

佣人不敢应，还是不放心。

林菀挽住她的手臂，“你叫白荷对吗？就一次行吗？”轻轻晃了晃。

白荷有点受不住，只能低声说：“那就只能一会。”

白荷哪里扛得住她这样说话，只好让人准备食材。

厨房里烧着炭火。

银耳已经泡好，红枣去了核，莲子也提前煮过。林菀站在灶边，亲自看着锅里的汤慢慢变稠。

白荷在旁边急得不行。

“少夫人，您坐一会儿。”

“我坐着也能看。”

“那您坐这里。”

“你怎么年纪轻轻比你家大少爷还罗嗦。”

白荷笑了。

“大少爷那是心疼您。”

“是啊，他心疼人起来比你还麻烦。”

“大少爷……要是听见这句话，要不高兴了。少夫人。”

“他才不敢。”

白荷嗯了声，低低捂着嘴笑着。

汤煮好后，林菀盛进两个瓷盅。

一盅给陆霆琛。

另一盅她留在厨房，让人晚些送到自己屋里。

走到书房外的时候，她不让白荷跟着，端着食盒往书房走。

刚走到回廊，前方便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

林菀不知道为什么，不自觉地退了一步，躲到了门帘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