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留后

此时已经下午两点多。

正巧，林菀端着一碗桂花甜藕汤往子安院走。

白荷打着伞跟在旁边。冬天的日头短，太阳已经偏西了，风也大了起来。

老宅西北角的院墙上挂着一层薄霜，脚踩在青砖地上嘎吱嘎吱响。

还没走到子安院门口，林菀就听到了敲打声。

叮叮当当，像锤子凿墙。

“这是在干嘛？”林菀问守在门口的小刘。

小刘站直身子回话：“司令吩咐的，给少爷凿窗户。”

白荷陪在身边，小声劝着。

“少夫人，尘土大，咱们还是别过去了。”

林菀看着那面被凿开的墙，隐约能看到一个窗户的雏形。听到小刘改了对陆霆琛的称呼，便问：

“司令呢？”

小刘回答：“司令刚走不久，应该是去老爷子那里了。范管家刚刚还在，走之前说，少爷还在屋里，让工人们动静小点。”

林菀心里了然。

不管是改称呼，还是这窗户，应该是陆霆琛在兑现对陆霆珩的承诺，和还他身份。

她往里探了一眼，院子里搭了架子，屋门没关，里面多了座大屏风，看不到屏风后的房间，但没什么动静。

林菀把甜汤递给小刘。“帮我转交给大哥，汤温着的，让他趁热喝。碗不用还了，我明天再送新的来。”

“是，少夫人。”

林菀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小刘。”

“在。”

“大哥今天情绪怎么样？”

小刘想了想。“挺安稳的。司令在的时候没闹，走了之后也没闹。就是一直躺在床上在看那个电视，看了一中午了。”

林菀转身跟白荷往回走。

陆霆琛准备了这么多，什么都没跟她说。

小刘这时又补了一句：“司令还给少爷准备了好多新书。少爷可喜欢看书了！每次司令回来，少爷都会比平时好，看来有一段日子可以安心了。”

林菀回头又看了下里屋，除了屏风什么都看不到，然后转身才走。

走到园子岔路口的时候，她看见前面一条碎石子路上，陆霆琛的背影正往东边走。赵磊在他左侧，两人步子快，间距很近。

白荷也看到，对着林菀说：“少夫人，是司令！”白荷聪明，听到小刘改了称呼，自己也改了。

林菀想喊。

风太大，声音被吹散了。人影已经拐过了竹林后面的矮墙。

白荷在旁边说：“看方向是去了暖房。”

“暖房？”

“就是司令说要带您去的那间花房，老宅东边那个。”

林菀记得。陆霆琛说过，他母亲在的时候种了很多花。

“我们也过去看看？”

白荷尤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那个暖房，就是老夫人去世的地方。除了老爷子和司令，其他人不能擅自过去。”

林菀的步子慢了下来。

她想起陆霆琛跟她讲过的那段往事。母亲突发疾病倒在陆霆珩面前，五岁的陆霆珩没有喊人。等陆霆琛从外面被接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已经是盖着白布的遗体。

那个暖房，是他们兄弟俩一辈子的心结所在。

林菀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

“走吧，不过去了。”

白荷听到后松了口气。

林菀不想在陆霆琛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去打扰。

“我们去看看大毛二宝，然后，去三婶那儿坐坐。总不能一整天都闷在屋子里。”

“好的，少夫人。”

林菀去了后厢房看大毛和二宝。大毛正拿积木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高塔，看见妈妈来了，兴奋得把塔一把推倒。

“妈妈你看！它塌了！”

二宝蹲在地上捡积木往嘴里塞，被张妈一把拽出来。

林菀陪他们玩了一阵，看着窗外日头越来越矮，惦记着该去三婶那边坐坐。整天待在清晖阁里也确实闷。

白荷抱着毯子跟在后面，二人穿过中庭，往三婶住的南院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有说有笑的，不止三婶一个人的声音。

林菀进去才看见，很不巧，二婶周秀兰也在。

当初二婶把苏兰英当闺女宠，把李潇然领进四合院，虽然后来道了歉，但这些林菀是一点都没忘。

“哟！菀菀来了！”二婶一看见她，眼珠子先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林菀今天穿了件深枣红色的呢子夹袄，领口滚了一圈貂绒边，是陆霆琛之前让馀师傅单独做的！今早伺候她洗漱穿衣才拿出来。

二婶啧了两声。“啧啧，乖乖，看看这衣裳可不得了。这面料，这做工，摸着就知道是好东西。霆琛是真会疼人，啥好的都往你身上堆。”

三婶递了杯热茶给林菀。“别听她的，她就爱大惊小怪。菀菀快坐，外面冷不冷？”

林菀笑着接过来坐下。“不冷，三婶。”

她对二婶也礼貌地点了点头，喊了声：“好久不见，二婶好。”

“好好好！是啊，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二婶笑得热络，“你这肚子显怀了啊。双胎就是不一样，四个多月看着跟人家六个月似的。”

三婶瞪了她一眼。“二嫂，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我这不是夸她嘛！能吃能喝能怀双胎，还怀了两次，这就是福气。”

林菀没接话，低头喝茶。二婶这个人她知道脾性。说话拐着弯子酸，面上笑嘻嘻，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爱攀比，什么事都要掺和一脚。

你要说她有什么坏心思呢，好象也没到那个地步。

但要说上是为你好，也谈不上。就是爱给人添堵，不嫌事大。

果然，茶还没喝上两口，二婶话题就拐了。

“对了，我昨天跟大哥提了一嘴。”二婶看了看三婶，又看了看林菀，“西北角那边，也老大不小了吧？三十有二了，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这样关着吧。”

三婶脸色变了：“二嫂，这事大哥早有定论了。”

二嫂摆了摆手，林菀喝着热茶，没做声。

“那定论不是七八年前的嘛。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菀菀进了门，霆琛有了孩子，家里该稳当下来了。那位的事也得跟着安排。总不能一直搁着不管吧，连个后代都不准备给他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