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你象是不是我，其实是……

林时盈抬手擦掉眼泪，刚走到客院东院的厢房门口，便听见外面有人喊。

“林小姐，少夫人请您去清晖阁一趟。”

她整理好衣领，转身朝外面走。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雪停了，宅子的青砖还湿着，屋檐上还挂着冰柱子。

林时盈绕过月洞门，跟着佣人走到清晖阁前院。她看到林菀披着一件浅杏色羊毛披肩，坐在廊下的小火炉旁，手里捧着热茶。

大毛和二宝蹲在旁边玩着会唱歌的小火车。保姆和佣人伺候在旁边

林时盈脚步渐渐慢了，这画面让她看得说不出话。

看见她进来，林菀转头朝她招手笑了笑。

“还怕你没起呢，昨晚睡得好吗？”

林时盈微微弯了下唇角。

“睡得还行。”

“那就好，坐吧。”

张妈和赵姐见状，直接抱着两个娃进了里屋玩。

林时盈刚坐到椅子上，白荷便从屋里走出来。她穿着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青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困顿。

她脸颊红得有些不太自然。

林时盈看着白荷，见她转身时，步子也有些僵，走了两步又停下，象是腰腿不太舒服。

每迈一步，都收着力度。

林时盈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

文档袋里的东西林菀只拿了报表，其他的没拿，白荷接过林时盈手里剩下的文档袋。

“林小姐，少夫人说，文档送进书房。”白荷礼貌地说。

“麻烦你了。”林时盈把文档袋递了过去。

林菀低头翻着表报，并未抬头。此时白荷抱着文档袋进屋，走到门口时，耳朵已经红透了。

林时盈看懂了。

她没有多问。

林菀又翻了两页，才开口问：

“厂里的情况怎么样？军区那批棉纱已经到厂里了吗？”

林时盈点头答道：“到了，周主任亲自清点过，数量和单据都对得上。”

她回答得很快。

“断纱报警设备呢？”

“柯组长已经在二车间试装了，试机的时候断了三次纱，设备都能及时报警，暂时没发现误报。”

“工人接受得怎么样呢？”

“老工嫌麻烦，年轻的工人觉得省事，柯组长让她们先用半个月，谁有意见就把意见写下来，月底一起改。另外还有一件事。”

林菀听着，放下报表。“什么事？”

“二车间的那几个老工抱怨的时候，柯组长劝不过来，我就当着她们的面把东西拆了。拆完以后，机器又断了三次。她们才服气又装了回去。估计这事，她们会说我擅自做主去打报告，其实也没什么。”

林菀听后唇角弯了起来。

“你做得很好，会为厂里考虑，而不是从个人出发。”

林时盈垂着眼，手指按住了自己的棉袄袖口。

“我只是把该做的做完。”

“是啊，把该做的做完，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库存呢真的能到二月底吗？”

“大概能到。按照现在的订单量，得提前向昼辉实业申请第二批原料。”

说到这里，林时盈停了停。

“我听柯组长说，赵先生离开前已经签了调拨单，手续齐全。”

林菀抬眼看她。

“你刚刚和赵衍昼在中厅吃过早饭了，是吗？”

“恩。”

“聊了什么？”

“也、也没什么。他问我在厂里过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身体有没有去复查。”

林时盈答得坦诚，一个字没有隐瞒，林菀没接话。

其实佣人已经来回过话了。

一时的安静，林时盈把手放在膝上，手指在布料上轻轻蹭着。“我都回答了，还祝福了他和陆小姐。”

“那你有没有哭？”林菀突然歪着头看她。

林时盈看向林菀，她摇头：“没有。”

林菀看着她，忽然笑了。

“可眼睛告诉我，你说谎了。”

林时盈垂下眼。

“风吹的。”

“老宅的风还挺会挑时候的。”

廊下安静片刻。

屋里传来茶杯轻碰桌面的声音，白荷似乎在摆放文档。她没有走远，听见两人的谈话后，脚步便慢了下来。

林菀也察觉到了，却出声。

“时盈，我请你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是我家的事。”

“您说。”

“我想让你去见一个人，其实你已经见过了。”

林时盈抬头，神情有些戒备。

“你说的是那个少爷……”

“没错，陆霆珩。”

屋里的脚步声停了。

白荷站在廊道侧边，手指悄悄收紧。

林菀瞧见了白荷的衣角，收回视线故意继续说下去。

“大哥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一些了吧？”

林时盈点头。

林菀继续说：“他长期被关在子安院，和人相处的经验很少。最近他开始主动接触外面的人，模仿霆琛的说话方式，和待人处事，还有……学习别人怎么生活。他晚上有人照看我倒不操心，只是白天他没有人说话，也不愿意和其他人说话。”

白荷在角落的呼吸乱了。

她几乎以为少夫人要把林时盈送给少爷。

“那我需要做什么？”林时盈接上话问。

“我想让你白天去陪大哥说说话，帮我观察十天。”

“我？”

“对！你不用照顾他的起居，也不用替他治病。你只需要陪他坐着，和他说几句话，看他什么时候安静，什么时候会发脾气，遇到什么事情会害怕。”

林时盈迟疑。

“林菀姐，说实话，我可能做不好。”

“你可以的。”林菀说得很肯定。“这十天工资照发，厂里算出公差。你替我观察大哥十天，和他说话，陪他晒太阳，很简单的事情。”

“我不懂精神方面的病，也不会哄人。”

“我请你过去，恰好不需要你哄他。你不用把大哥当成病人，也不用把他当成陆家长子。你只需要把他当成一个被困了很多年的人，听他说话，告诉他外面的人怎么生活。”

林时盈沉默了一阵。

“林菀姐，我一直都想说，我已经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其实我对陆司令没有任何占有的想法，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不会改变。就算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也不是我的恩人。”

“我知道，你只是想靠近光。你也从来没有勾引过陆霆琛，不然你现在不可能踏进我家。当初，我看到你出现在部队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的侧面很象一个人。而那个人……其实不是我。”

林时盈终于会心笑了，她看着林菀继续听她说。

“你象的是陆霆琛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