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面试

—183—

拉弥亚看着卡兰。

卡兰盯着脚底下的石头，手里拿着安德森的签名卡片，心虚得不敢说话。

“追星追的！”

“是真的吧，那个水手说的都是真话，目前那些冒险经历也都很真实————”卡兰还没说完就被拉弥亚踹了一脚，赶紧端正姿态，“考察一下！我们先考察一下！

是也不一定就安全，毕竟书上写的和现实里的差距大了————拉弥亚瞄了一眼餐厅楼上，思考了半天，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先跟着这支队伍吧。”

“邪教组织和不正规的冒险队伍一般应该也装不了很久。如果他们让我们念什么不正常的尊名，参与什么不正常的活动，或者再有别的事情，我们就逃跑。”

“那————但是安德森那么厉害，我们跑得掉吗？”

拉弥亚顿时气打不到一处来，一拳正中诈骗师面门，打得卡兰眼前黑的红的白的一起炸了出来：“你现在想起来了？你刚才要签名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当面喊我一起直接添加队伍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下次遇到你那些破书里的偶象的时候冷静一点！先动脑子！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拉弥亚没再说话，她看了一眼十几米外餐馆二楼的窗户，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表情调整到正常状态。

“行了。”她说，“咱们去见见那个副官。”

作为前来“求职”的新人，拉弥亚把马托请到酒馆里来，叫了个小包间，麻烦他等一会儿，自己和同伴还有些话说。

现在，话说完了，拉弥亚和小腿上有个脚印的卡兰回到了包间。

包间还算干净，木屑和麦酒的味道混杂，马托也不客气，点了一大杯麦酒。他显然已经提前把两人当做了未来的同事，坐在木头座椅上微微摇晃着身体，目光从两人本地风格的装束、崭新的高地手工编织披肩“彭卡”和拉弥亚身上挎着的布满伤痕的帆布和皮料缝制成的医疗包中扫过，已经大概获得了一些信息。

“那么，多恩，科斯————”

马托的声音不算大，比起面试，更象是熟人之间的闲聊，在看完这两个名字之后，他嘀咕了一句“南大陆人起名真奇怪”，被懂鲁恩语的卡兰听见了。

昨晚提议赶紧起俩师气名字的诈骗师略有些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子。

“————既然你们有这个意愿，也知道咱们队长是谁，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不知道为什么，拉弥亚总觉得这人的表情里有点幸灾乐祸，有点怜悯，还有点奇妙的感情————就象是老员工看到即将添加一个一言难尽的工厂的新人。

马托的目光再一次从两人的衣着上扫过，观察起表情和细微的肢体动作，随后低声问道：“上过战场？”

“开过枪，见过血？”

拉弥亚摸了摸脸上的纱布，两天过去，串行8非凡者的恢复力已经让伤口不那么疼，初步结痂，不再稍微做些表情就会有血往外渗透。面对马托的问题，她微微点头，主动开口说道：“当然，先生，整整七个月，在鲁恩北边的安曼达山脉，和弗萨克人在冰天雪地里作战。那帮见鬼的家伙象是完全不怕冷也不怕死，有时候开枪，大多数时候缝些东西，有活的也有死的。”

她拿起桌上粗糙的陶杯，抿了一口里面的低度数麦酒，手背上的烧伤还没有痊愈。

服役半年的军医，但说不定也有夸大成分————马托微微点头：“那些骨头都碎了的，你们也能接上？”

虽然这么问，但他其实并不很在意眼前两个退役军医的医疗水平，因为看两人的身份就知道，肯定是被临时“抓了壮丁”去给安曼达山脉的绞肉机填线又运气好活下来的，医疗手段不能多想，想想战斗能力还差不多。

再者，虽然队伍里现在还没有“药师”，但是串行9的药师并不难招募。跟非凡药物比起来，普通的医疗技术就不那么够看了。

这两人也是非凡者，能开枪，能动刀子，见了怪物别害怕就行。

不过，从目前的对话和行动里，暂时没办法判断各是什么途径的非凡者。

“战场上什么活儿都得干，骨头碎了需要固定，或者需要截肢，这是常有的事情，我们处理过很多。”拉弥亚放下了麦酒杯子，平静地叙述着那些破烂染血的日记本里的经历，“弗萨克人将火药放在容器里埋在地下，一踩上去，人就炸的粉碎，容器的碎片也到处飞散————那些人的力气又大得很，近身搏斗几乎没有不伤筋断骨的，有时候要用夹板，有时候要把肉切开把骨头碎片挑出来，有时候————也要找教会的牧师主教们帮忙。”

“他们总有些效果好得不可思议的祝圣药膏药水，但说到底，普通人能不能活还是得看运气。”

“哦？”马托感觉自己抓到了一个契机，“你们就是从那个时候意识到非凡力量的存在的？”

拉弥亚和卡兰对视一眼，后者咧嘴一笑：“差不多吧，先生，我是个诈骗师”，但请您相信，我现在说的都是实话毕竟我们的本事说不准很快就要在冒险中验证，现在撒谎没什么意义。”

“串行8的诈骗师？那你呢？”

“教唆者。”

马托有些意外，他重新审视了两人一次，随后又对卡兰的话语微微点头。

“当然，谁会没几个小秘密呢？我们需要有用的人，不会背叛的人。只要别背后捅刀子或者临阵脱逃，队长不会在意你们隐瞒了什么。”

“我们确实没经过什么正经的军队训练，也没什么野外生存的本事，但也不只是会缝肚皮，处理些常见疾病，甚至在缺少药品的冰天雪地里怎么用烈酒和烧红的刀子保命都清楚。”

卡兰姿态轻松地拍了拍胸口：“在安曼达山脉打仗的那会儿，什么危险可怕惨绝人寰的东西我们都见过了————”

他想到那些其实也就比自己大了几岁的残疾士兵们的状态，想到他们抹去身上的污垢时露出的腐烂创口，眼中掠过一丝阴霾，以他们的口吻诉说道：“见过太多肠子都流出来了还用不同的口音喊着妈妈的小伙子，有的比我大，有的比我小，也见过太多被截下来再也用不着的骼膊腿，有个家伙文文弱弱的，象个大学生，总说着要回家见妈妈，结果连第二轮冲锋都没活到。他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他妈妈塞进箱子的新衣服就被他的同学拿走了————够了，我不想再提这些了，回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比起这些正规”的杀人，现在更想跟不是人的东西打打交道，毕竟世上还有什么比人更可怕？”

诈骗师用最真实的语言和情感将他人的人生和经历娓娓道来，带着一种强得难以置信的感染力。

只言片语中，马托仿佛置身于那个曾经被称为“绞肉机”的战场上，亲眼目睹了一个又一个惨剧的发生，看到了无数生命的逝去。

想想也是，面对弗萨克帝国战士和猎人组成的陆军部队，鲁恩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维持住战线呢？

马托从血统上确实是北大陆人，但一直居住在群岛，1350年的那场战争烈度最高的时候仍有罗思德群岛的那位风暴大主教庇护海上的民众，因此对战争缺乏实感，象是“突然开始了”，然后又在某天“忽然结束了”。

“你的口才相当不错。”

他调整了一下心情，继续面试，开始评估两人的专业素养。

能够在战场上活下来的都是狠角色，还能意识到非凡的存在，找到配方成为串行8的非凡者，这两人相当出色。“诈骗”的能力也很实用，队伍会去各地探险考察，偶尔还会接受一些委托，免不了和人打交道。

虽然团队里有好几个人都能言善辩，但有个这方面更专业的当然更好。

马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了拉弥亚身上。尽管诈骗师口若悬河，但他说话之前总是会看另一个人一眼，显然这个脸上包着纱布的姑娘才是两人中担任领导者的那个。

他看向她腰间皮带上挂着短剑那是军队制式的，并且保养得还算不错。结合一开始牵着马的是她而不是诈骗师，马托怀疑她说不定不是军医，而是骑兵或者传令兵。

他旁敲侧击地问道：“你们有战斗力吗？枪，刀，短剑，匕首？”

“军医总不可能安全地待在后方的棚子里，总有你们也要挡在伤员面前的时候。”

这句话是问卡兰的，毕竟刺客肯定有不弱的近战和潜行能力。

“当然。”卡兰说，“我有用短剑自保的能力。”

拉弥亚并不意外，这是和卡兰讨论出来的几个“可能出现的问题”之一，毕竟冒险团队里的普通医生大概率没什么作用，这世界上有非凡药物和非凡医生，团队应该会更加重视随机应变和战斗能力。

“至于挡在伤员前面？那就是最后的选择了。”

拉弥亚实话实说，按照卡兰的估算，对面肯定是个水手途径，串行比金斯利还高，可能是串行6。水手的串行8是“暴怒之民”，魔药叫这个名字，人却表现得很理智冷静，可见在他面前最好多说实话。

就象卡兰说的那样，在大多数真话里添加少量谎言，是最难判断的。

“比起挡在伤员面前，我们更擅长让伤员早点站起来自己逃跑，不过放心，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没错！”

卡兰立刻帮腔：“她是刺客——先生，你应该能意识到一位女性刺客意味着什么吧？

我们不属于任何一个隐秘组织，跟魔女教派和灵知会更是没有半点关系，甚至还必须躲着他们才能活命。本来我还有些担

“她可比我厉害多了，枪开得比我准，跑得比我快，杀人不眨眼，关键时刻救了我的命好几次！”

拉弥亚没说话，表示默认。

马托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沉默地喝着杯子里的麦酒。他又盯着两人的眼睛看了几秒，那里面只有坦然和认真。

过了几秒，他向后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了一个算得上是真诚的笑容，举起麦酒：“干杯！”

拉弥亚顿时松了口气，她举起酒杯，三人碰了碰。

。当然，前提是你们也服从命令。”

马托大口将麦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笑着开口道：“如果是其他人，我还会问最后一个问题————嗯，也算不上什么问题，算个提醒，毕竟很多带着热情和好奇心来的人很容易热血上头，不一定能明白非凡世界的危险和恐怖远超人类的想象，总会习惯性地用普通人的思维来揣摩非凡的危险，这样的悲剧我们也见过不少了。”

“低串行非凡者是最好的，有一定经验，在我们的团队里也有充足的晋升机会，我就是在两个月前晋升的。”

“但对你们，我很放心，看得出来你们确实经验丰富，在军规和医者仁心方面也会——

——更加灵活。”

拉弥亚和卡兰对视了一眼，拉弥亚斟酌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马托说道：“我们要做的，无非是有战斗就出力，又危险就顶上去，有人受伤就去缝————除此之外，我也有一些问题。”

“说吧。”马托做了个手势，“我们现在已经是同伴了。”

“既然现在临时招募人手，还愿意收纳我们这样的低串行成员，那安德森先生应该不会立刻带着我们去探索你讲述出来的那种危险的地方，或者去查找那张藏宝图的宝藏吧？”

马托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很敏锐。”

“是的，在探索神殿之前，我们团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将所有人的实力都提升一些之后再去探索。”

“现在团队里有多少人了，在这儿有什么要探索的吗？”

马托摇摇头：“这儿？我们来圣格雷斯只是中转，一边补充资源，一边为接下来的活动吸纳新成员，做充足的休息。至于成员，我们之前遇到了危险，走了些人，现在加之你们一共22个。”

“如果你要问我们什么时候结束修整离开的话，安德森队长也告诉过我们了，一周，12号离开。”

22个人————假设只有他在冒险故事里描述的4个非凡者，再加之自己二人，就是有6个非凡者了，这属实是一个不容小觑的非凡者团队。

“要收满多少人？”

“不在数量在质量。”

卡兰又来劲了：“离开之后要去什么地方？是要开始新的冒险了吗？”

拉弥亚刚准备在桌子底下踩他一脚，思考片刻，又放下了。

她也很好奇队伍接下来的活动轨迹，冒险队伍应该不会在一个局域长期停留，如果方便的话，直接在转移途中离队都行。

“不—哈哈，除了冒险之外，我们也是有正常的活儿要做的，自从安德森队长的名声越来越大，有不少人也开始请我们团队做事，虽然酬劳不一定高，但也是刷声望、给大伙扮演的好机会。”马托简单讲了讲，“队长这次是接到一个委托，拉克雷邦那边一个小镇出现了吃人的邪教徒，请我们过去解决一下。”

竟然还会顺便做做这种活？一直处理非凡事件，然后用从中获得的收益进行下一个探索，那这个队伍的扮演和晋升节奏应该都很快。

至于拉克雷邦那边的吃人邪教徒————既然还在拜朗局域内，那应该不是玫瑰学派了吧？

虽说玫瑰学派里好象也总有吃人的传闻出现————

拉弥亚问出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安德森队长是串行几？他很强吧？”

“当然了，队长很强。”马托露出了有些神秘的微笑，“他是串行5的强者，是五海最强的冒险家。”

TBC

面试结束后，马托先一步离开，告诉了拉弥亚一个其他人所在的地址，让两人如果闲着就去找找其他人，连络一下感情。

地址是位于南大陆人聚集区的一个相对更好些的地方，两人都知道这个地方：图帕玛在路上闲聊的时候提到过，那是一块地势稍微高些的平整地段，还保留着不少北大陆风格的建筑。据说一开始北大陆人打算把聚集区建在那里，但是后来觉得这附近的南大陆人太多，环境不好，所以还是选择了现在的高档社区位置。

而那块地方的北大陆建筑也因此保留下来，成了这地方的高档旅社。

“24个人，他们应该包下了整整一个楼层吧？”

“应该是的，以非凡者的财力来说这不算什么—毕竟串行6的主材料就要一百三十万，比旅社包房贵多了。”

提到串行6，拉弥亚忽然想到一件事。

6只比5低一个层次，价值的差距会大到让卡兰都不敢直视吗？胡德身上还有别的高价值物品，被卡兰算到一起去了？

“咱们要去看看吗？”

“去吧，现在都是同伙，提前认识一下也好，我们现在也正好缺个住处。”

说完，拉弥亚把头探出窗口看了一眼，布里正在马厩里安逸地啃胡萝卜，这儿的伙计还算拿钱办事。

卡兰陷入了沉思。

根据目前发现的“价值规律”来看，似乎只有非凡者的串行会影响价值，身份地位一概不算，而安德森的价值格外吓人，自己和对方比起来就象是几扎钞票和整个银行金库的区别！

“————应该————是吧？”

卡兰也有点不太确定：“从7到6，主材料能疯涨两倍，串行5————以后看到其他串行5强者就知道了。”

“唉，还是先想想晋升的事情吧。”他兴致勃勃地想到，“这么多非凡者，肯定有人能告诉我“解密学者”的配方吧？虽然我现在没钱买，但是一起冒险、打好关系慢慢来，总能攒够钱！”

“也是。”

“现在先吃饭吧，吃完饭去地址上看看未来的同事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