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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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月10号，距离出发还有两天的时候，这支队伍有了第23个人。

新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练猎人，枪法好得很，名字叫威廉。他说自己背井离乡的原因是当护林员的时候按规矩射杀偷猎者，结果那是个追求刺激的公子哥。

安德森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看着身后整装待发的团队成员们严肃的神情，亦步亦趋的动作，不由地感慨道：“现在咱们团队的凝聚力真强啊。”

队伍里立刻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嘘声。

“当然强了。”马托翻了个白眼，他现在看上去更有“暴怒之民”的样子了，好象自从安德森又来借钱那天之后脸上就没有了笑容，“现在全队的仇恨都凝聚到你身上了。”

安德森桀桀怪笑两声，没有再去看凝聚力越来越强的队伍众人，一眨眼就溜出了餐厅。

众人纷纷或冷笑或翻白眼地开始吃饭，只有威廉一个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队伍的气氛为什么突然这么奇怪。

威廉先生并没有察觉欢迎他的新队友都格外热情，并且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种水鬼找替身般的残忍笑容，这位先生颇为感动，自前还不知道添加这支奇妙的团队将会经历什么。

不过，毕竟刚添加，不能给人家吓跑了，所以貌似安德森也没有去完成“入队仪式”。

卡兰观察了对方一天之后，在跟拉弥亚去那个高地人的小学校的路上低声说道：“咱们得多跟这个叫威廉的人学学。”

“他大概是真的当过兵的，他的作息都很有规律，吃饭的时候腰都是挺直的，开枪和用刀的动作应该也是受过专业的部队训练。不过他没有说过自己从军的经历，应该也是有什么秘密在。”

“南大陆人，参与过正规的军事训练？”

拉弥亚有些意外：“会不会是某个独立邦的将军的私兵？”

“有这个可能。”卡兰点头，又说，“但我觉得他的气质不象是将军的私兵能有的，一般的士兵————我也说不清楚，如果要说我的第一印象，他和我见过的那些被抽调到北大陆的士兵很象，都有种“很规范”的感觉。”

“他说的话是真的，只不过肯定有所隐瞒。他肯定犯了更大的事情。”

这话一出，拉弥亚更意外了。

卡兰的观察力很出色，如果他都倾向于对方是个受过正规训练的北大陆士兵，那这事情基本没跑了。

能够进入北大陆的正规军队，这大概已经是南大陆人的晋升极限了，绝对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哪怕是用来添加现在的这个冒险队伍也是加分项。

这么一来，威廉对自己的从军生涯绝口不提，说自己是打死了贵族的逃犯就很可疑了0

但话又说回来，谁没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防碍到别人，也没什么人会对别人的秘密有太强的窥探欲。

“咱们待会儿接着给学校那边带好吃的吗？”

“恩。过两天就要出发了，多买点吧，你要不要把你在国际银行里的钱再提出来一些？”

卡兰回忆了一下：“我在国际银行里也就剩下一百多镑了，你的股票情况怎么样啊？”

“被安德森拿走了一大半，现在还剩二百。”

“哈哈，咱们俩的全部存款加起来只能买一张串行9的配方！”卡兰笑着站起来，“走走走，其他事情也干不了，也就只能花几百比索让孩子们和老师开心开心了。”

这支团队比较倾向于吸纳在某方面技艺突出的普通人，大概是为了将他们培养成非凡者。

毕竟直接招募非凡者还是太贵了。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拉

加之三个新人，全队23人里有个7个非凡者，剩下的基本都是雇佣兵和赏金猎人出身，还有威廉、卡兰和自己这样伪造了简历的逃犯，以及两个海盗。那天对自己和卡兰开玩笑的维克托有个因蒂斯人标准的长名字，是队长安德森以前在海上活动的时候就有合作过的，手里似乎就有自己的串行6配方，出海是为了查找自己的晋升材料，但是还没凑齐。

南大陆有许多未开发的原始丛林和沼泽、河流，遗迹，找齐素材的概率更大，于是也就添加队伍了。

七个非凡者中，安德森是串行5，马托和林恩都是串行6，串行7只有维克托一个，除此之外都是串行8，未来可能普通队友会成为新的串行9。

林恩的身份一目了然，他没有明说，但似乎也没想藏着掖着，九成九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官方非凡者，来南大陆做考察的。他态度很好，对团队里的野生非凡者也没有教会成员的傲慢，大伙也乐得和他相处。

赫尔森是海上殖民地的人，身份低微，靠给人当沙包和当打手，再打打黑拳赚钱生活，后来巧合地从一本遗落的笔记中发现了“猎人”的配方，才成为了非凡者，日子逐渐好过起来。因此赫尔森非常崇尚力量，看林恩不太顺眼，认为他是个没别的本事、全靠非凡的北大陆小书呆子。

队伍里有不少人都是从海上冒险的时候就跟着安德森了，比如马托，对方似乎还差一件材料就能晋升，还在顺便收集串行5的完整配方和材料。在这之前，安德森一直算是独行侠冒险家，虽然实力足够当老大，但是一般都会根据需要添加别人的队伍。

安德森手里应该有着很多途径的配方，这也是团队愿意跟着他的一个重要原因。

卡兰说《大冒险家》里提到安德森曾经中过一种诅咒，和他组队冒

在那之后，或许是认为总是添加临时队伍也不太方便，安德森就有了组建团队的打算。

“林恩真的知道好多，他到底要收集到多少知识才能算是足够扮演“博学者”了？”

“我想这可能不止是要获得知识，也需要这个串行的非凡者真的去利用自己的知识去解决问题吧。这大概就是他选择添加冒险团队的原因。团队获得信息更快，侦破案件更快，而且还都是非凡事件，肯定反馈更多。”

“一边收集恩赐”情报，一边消化魔药，真是两不眈误————咱们回头要不要问问他知不知道串行7配方的事儿？他都知道维克托是占下家的串行7魔术师”，还说偷盗者和占卜家，刺客和猎人都是相邻途径，我觉得他肯定能弄来咱们串行7的配方！”

“你忘了相邻途径的情报是用什么换来的吗？我连伟大母亲”的那点事情都说了！

我现在已经没有能给他的情报了，也没钱了一先跟着团队走走吧，等弄到了钱再去问问，还有十几个人，也可以打听打听。

“哦，到了，你去买吃的，我也去弄点东西，待会儿学校门口回合。”

“好嘞。”

跟卡兰暂时分头行动，拉弥亚熟门熟路地走小路进了高档社区，进了百货商店。

她看了一眼柜台后面正在忙碌的店员，随手柄钱丢在桌上：“批发，拿40捆铅笔，20盒钢笔，100个笔记本，还有墨水瓶，书包和橡皮，再给我去找两块家庭黑板来。”

“哦对了，还有什么图画书，小说，课本，适用于15岁以下孩子的东西，也都拿来给我看看。”

“手脚麻利点，最快的有小费。”

十镑被拆成了几张崭新的纸币和十几个银币，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压着玻璃板的柜台上，惊得店里原本懒洋洋的店员和柜台后面的人都是一震。眼见现在是清库存的好机会，他们连忙开始取货，动作一个比一个快。

很快，店员们就手忙脚乱地将一大堆东西摆在了柜台上，当着拉弥亚的面开始清点装箱，这堆东西一口气装了两个大纸箱，一米长八十厘米宽的黑板还得一边放着。

拉弥亚打量着这两箱东西还有一块黑板：“多少钱？”

“9镑7苏勒，女士！”

她指着刚才跑得最麻利的那个店员：“1苏勒小费你拿走。”随后她又随便选了两个人：“你们两个来帮我搬东西，一人1苏勒。”

被点名的两人高高兴兴地走了过来，带上遮阳帽，然后一人搬起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把两块黑板用绳子固定在后背上。高档社区不算太大，在这儿跑一下腿能赚到小费还是非常值得的。

可他们没想到客户出了门径直往南边走，直接走出了高档社区凉快的林荫道，顶着酷热的太阳走上了被太阳晒得空气都微微扭曲的广场。感受到脚下的土地逐渐从平整变得凹凸，从坚实变得泥泞柔软，周围的环境也开始混杂牲畜的臭味和各种污秽物的气息之后，两个北大陆人店员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阳光和沉重的箱子让两人汗水直流，他们畏畏缩缩地行走在被各种动物和车轮踩得软烂的地面上，试图不让自己的皮鞋接触到任何污物，可即便躲避了半天也敌不过一辆马车飞驰而过时溅起的泥水。

两人刚一进入南大陆人的社区就引起了注意，不少人盯着他们好奇地看，还有小孩子们围在附近，跟着他们前进跑跑跳跳，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大声笑闹说着什么。

这一切都让两人难以接受，好不容易走到了那个小学校门外，两人忙不迭放下箱子，象是逃亡一样飞快地跑了。

“服务态度真不行。”

她笑了声，弯下腰，一手一个地拎起了两个箱子，拎着它们走进了敞开的木板门，正在听老妇人讲课的孩子们早就被外面的声音惊动，好奇地探头张望着这几天常来的客人，用高地语兴奋地窃窃私语。

两个大纸箱被拉弥亚放在了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妇人拍了拍手，让孩子们安静下来，然后也有些困惑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她就看到拉弥亚又出了门，从门外拿了两块崭新的平整黑板进来，脸上的困惑骤然变成了惊愕。

“这，这是————”

拉弥亚没说话，她活动了一下骼膊，然后当着那一个个好奇地凑到旁边的小脑袋的面打开了箱子。

象是打开一个传说中的宝箱，但里面不是金银，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散发着新鲜木材和纸张气息的物品：

铅笔成捆地立在角落里，崭新光滑的笔杆是明亮的红色，顶端还都带着粉色的橡皮擦：一摞摞牛皮纸笔记本被店员们整齐地码好放在一起，它们的内页白得反光，散发出诱人的纸张香味，是让箱子沉重的罪魁祸首。

除此之外书本和箱子的缝隙里还被塞上了一盒盒漂亮的钢笔，完整的、圆柱形的粉笔，以及两个橡皮擦。

接着，拉弥亚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同样码放得严严实实的书籍店员们显然用批发价清了一波库存，里面不是散了架还被传看的破旧故事书或老师手写的识字本，而是崭新的、适合不同年龄的初级读本、练习册和图画书纸张油墨混合的清新气味瞬间压过了棚屋里潮湿的霉味和靛蓝染料的刺鼻气息。

死寂。

比之前更彻底的死寂笼罩了小小的学堂。孩子们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奇迹。

他们围绕在箱子周围，开箱之前热热闹闹地猜测着会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却连呼吸都屏住了，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散发着光芒的“珍宝”。几个年纪最小的孩子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那些鲜艳的铅笔和书本是某种从未尝过的甜蜜糖果。流鼻涕的小男孩张着嘴，口水都忘了擦。

屋里给大一些的孩子上课的老师也被惊动，他看着这两箱东西，呆滞地自言自语：“被缚之神啊————这得值多少袋木薯粉啊————”

老妇人瘦削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粗糙的墙壁。那双清亮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她飞快地眨了眨眼，试图将它们逼回去，但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盈满了眼框。

她死死地盯着那些文具和书籍，仿佛它们是自己的梦境或者一个幻觉，只要一眨眼就会消失。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肩膀难以抑制地开始微微颤斗。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孩子们抬头看去，然后欢呼着围了过去，聚在会给他们带糖果和肉干的好心叔叔身边。

“你居然到得比我快？”卡兰一边投喂小孩子一边看向那两个箱子，大惊，“你居然偷偷买了那么多东西？！”

“您————”

老妇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象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这些————这些真的————”

她看着拉弥亚，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卑微的祈祷。

拉弥亚最看不得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走到玛利亚老师面前，握住了那双被粉笔染得发白的手，带着自己全部的尊敬和庄重。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到每一个角落：“法蒂玛女士，”拉弥亚带着十足的敬意，“这不是施舍，这是礼物，是您和这些孩子们应有的。”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想要伸手摸摸新文具，又拘谨地在衣服上搓手的孩子们，语气放缓了一些，“每个渴望知识的人，都，应该有更好的，学习环境，请收下这些礼物，继续传播你们的智慧和知识。”

她的高地语说得磕磕绊绊，还好现在没人在意这个。

“我没有上过学，但是我希望所有人都能上学。”

“好啦，孩子们—去看书吧，去画画吧，这些都是属于你们的！”

这句话象是个信号。

“谢谢！”一声尖细的、充满喜悦的惊呼猛地从一个扎着歪辫子的小女孩口中爆发出来，她再也控制不住，飞快地跑过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堆文具，小手颤斗着拿起那光滑的铅笔，象是拿着一个易碎的宝物。

孩子们顿时闹腾起来，争先恐后地聚集在了两个箱子边上。

“铅笔！好多铅笔！”

“好白的纸————比盐还要白————”

“有图画的书！”

“蜡笔！彩色的！”

“老师老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屋里的大孩子们在门口探头看了半天，现在也按捺不住了，过来一起分享这些喜悦。

孩子们尖叫着，欢呼着，象一群终于找到花蜜的小蜜蜂。他们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光滑的封面，拿起一根铅笔凑到鼻子下深深吸气，兴奋地指着蜡笔盒里鲜艳的颜色互相分享，在白纸上涂抹出学校、家和老师们的模样。

几个胆大的孩子拿起粉笔，在平整的新黑板上迫不及待地划下歪歪扭扭的线条，写下自己的名字。空地里瞬间被一种近平沸腾的、纯粹而喧闹的欢乐所充斥，破败的墙壁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命力震得微微发颤。

TBC

马托走过来，拍了一下拉弥亚的肩膀：“明天要出发了，行李收拾好了？发什么呆呢新人？”

随后这个有着粗鲁的外表和细致内心的水手发现了拉弥亚正在往本子里塞着的一小张蜡笔画，画上是简单的房子和被孩子们包围的黑板，这一看就是孩子的笔触，画得粗糙又别有一番风味。马托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幅画，状似无意地说道：“你想做教育方面的慈善援助的话，可以去问问林恩，他来南大陆也是想做这个的。

“”

“知识教会的传教吗？”拉弥亚把画收了起来，她开始对新队友们一个赛一个的敏锐有些不适应，“我记得伦堡塞加尔在南大陆已经快要没有殖民地了，他为此而来？”

“不，我觉得是他个人的。”马托又说，“别跟他讲我偷偷告诉你的小秘密，他好象有南大陆血统，而且不算很远—哈哈，想不到吧？”

“就算是他个人，最后也会带着知识教会的意志，毕竟他几乎是个完全的北大陆人。”拉弥亚还是有些防备，“这些事情回头再说吧我先去收拾行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