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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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森布置完任务，自己就先一步去了其他地方打听情报，留下队员们开始按部就班地准备行动。

今晚去收集情报——从哪里开始收集？

“林恩，那座城堡有什么特别的吗？”

听到她的话，林恩抬起头来，从敞开的窗户仔细地端详了只有指甲那么高的城堡，然后笑着讲解道：“那座城堡大体构造是罗塞尔时期的经典款式，但是外面的装饰都是现代的，子爵应该就住在里面，城堡或许今年刚刚翻修了一遍吧？这可是个大工程，看来这座小城的税收应该还不错。”

现在天还亮着，几人边走边闲聊来到了楼下的大厅局域，刚好，马托也把普里扬喊来了。

他在进门的时候听到了林恩的发言，顿时惊讶地说道：“对的，先生，子爵大人的城堡确实是今年，不，去年刚刚完成翻新的。”

“但是说到翻新，也有些奇怪————”

拉弥亚追问：“有什么奇怪的？”

“这————”

普里扬作为地头蛇非凡者，城市里不管多么细枝末节的情报都会送到他的面前，他仔细地斟酌了片刻，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镇上的一些传闻。”

“我的直觉告诉我咱们可能有创收了。”

马托用费内波特语对着大伙说了一句，然后又把脸转了过去。

“创收一下吧。”林恩也支持了，“这地方的领主脑子肯定有什么问题，哦，前提是我们打得过他。”

拉弥亚沉默地点点头，对于队伍里的这些非凡者和雇佣兵来说，衣食住行里多出来的那一成税务不算什么大事，但对于本地的居民来说就不是轻松的事情了。

虽然这儿是个旅游城市，目前宰的都“外来人”，但是谁说本地人就会安全了？

“要去伸张正义吗？”卡兰兴奋地搓手，“太好了，冒险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啊！”

众人坐下，普里扬回忆了片刻，开始讲述：“那座城堡从我爷爷的爷爷还在的时候就有了，因为镜湖很美，就建在了湖边，但是现在已经很旧很破，别说子爵大人了，据说他的爷爷都没在里面住多久。”

赫尔森呵呵冷笑起来：“那答案近在眼前了，能想出这种税法的人肯定不正常，这个戴维子爵就是依靠这种神经病一样的税收攒到了修城堡的钱的吧？”

他握紧了拳头，仿佛随时都要打出去。

目前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子爵有着非常大的恶意，因为他路边买了一根大肉串，然后天上立刻掉下来两个巡查吏来收他的“游客饮食税”，连美味的烤肉到了嘴里都多了一丝铜臭味。

普里扬苦笑：“这种事情恐怕只有子爵大人自己才清楚。”

“这座城堡好象一百年前就在这儿了，那时候在这儿定居的子爵大人只觉得镜湖美丽，就把整块地方都自己围了起来，没想过什么修建城市的事儿，所以导致现在镜湖、布兰奇城堡和城里隔了老远，中间还修了列车轨道。”

“真正奇怪的还是装修城堡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满屋子好奇的眼睛絮絮叨叨地说起了镇上的古怪传闻：“这么大的一座城堡，修缮至少需要一年吧？”

“但是在这一整年里，也没见过有列车运木头和材料来————当时戴维子爵大人开始修缮城堡的时候镇上好多人都高兴，毕竟肯定会来施工队，大伙都指望赚一笔，结果城堡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了，施工队影子都没见着。”

说完，普里扬笑了起来：“哈哈哈，当时我们都说，子爵大人自己雇佣的施工队都不敢从镇上走因为来了就得把工资交成税！”

“毕竟镜湖那边就是阿提斯山脉，山脉也产出木材，没准是从别的路过去了。”

话音落下，结合最近的经历，大伙也都有些绷不住地笑了起来。

拉弥亚用骼膊肘撞了林恩一下：“大侦探，你觉得这是什么非凡能力？”

这个出身伦堡、大概是目前学历最高的年轻人用笔顶着自己的嘴角思考半天，最后缓缓摇了摇头。

“虽说确实有能控制植物的非凡能力，但他们不可能来给一个子爵修城堡。”

“情报太少了，还有什么别的吗？”

普里扬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让我想想，其实子爵一家深居简出，也没太多可以说的，不过城堡和镜湖倒是有些传闻。”

说话间，赫尔森抓了把瓜子和五颜六色的果汁软糖，每个人分了一小把，众人就这么边吃边等地头蛇说话，气氛好得象是俱乐部的饭后闲聊。

身后，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陆续到来，各自找了个地方待着，但耳朵还都竖着仔细听。

“其实也都没什么大事。”

普里扬拍了拍脑袋：“子爵家很早很早就管着这儿了，跟他们家的城堡一样早。”

“看看周围就知道，这没什么大片的地，改不了种植园，但好在景色还不错，有山脉和镜湖，时不时就有北大陆人来这儿观光旅行，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人头税”和“游客税”。”

“不过，现在的子爵大人确实是把这税搞得最花样百出的一位。”

“这些乱七八糟的税一直都有，但愈演愈烈了。”

拉弥亚一边听一边点头，还在普里扬停下来的时候主动提问：“弄来的税款估计全拿去修城堡了吧？”

“不太可能。”林恩的声音又从后面飘过来了，“税款应该是子爵的主要收入，但那种城堡的修缮和维护费用是天价，如果还想维持这个城镇的运作，还有自己的贵族生活社交须求————两年的税收应该不够。”

他的话适时地提醒了普里扬，普里扬拍拍脑袋：“哦，对对戴维子爵大人好象还做了别的生意，赚到了不少钱。”

“他之前去了一趟海外，好象走了蛮久，回来之后就好象不缺钱了，对，还带回来一位美丽的夫人！”

说到这个，普里扬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子爵去年结婚了！不过婚礼没在镇上办，只把夫人带来了，现在和其他仆人一起住在布兰奇城堡里。”

“听说子爵夫人出身富贵，对对，城堡里的仆人会出来采买物品，他们说修缮城堡的大头就是夫人出的。”

这话一出，不仅拉弥亚的表情变了，冒险团队里的成员们都交换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马托忽然插言：“老兄，你见过夫人吗？这位夫人美吗？”

“我没见过夫人，夫人这样的贵人是不会离开城堡的，但是我见过夫人的画象。”

“画象？”

“对的，戴维大人有自己的画师，有钱人不都喜欢搞这套吗？画师有时候会把一些戴维大人不喜欢的画作拿出来低价售卖，其中就有夫人的画象！”

说着，普里扬开始回忆画象上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憧憬和向往。

“夫人真是一位端庄的美人，她的头发像墨水一样黑，眼睛和草原一样美，恐怕，恐怕传说里那位永远美丽的水仙女也就这副模样了！”

“画象就已经美得惊心动魄，恐怕见到本人的时候会连呼吸都忘记。”

团队成员已经开始窃窃私语，马托也陷入了思考之中。

拉弥亚依然保持着专注的神情，时不时点头，和卡兰一起配合地发出“哇”“恩”之类的声音来让普里扬更有兴趣说下去。当普里扬说到水仙女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圣格雷斯旅馆里的格丽塔伊玛画象，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水仙女的传说？”

“对，美丽的水仙女，镜湖的故事，这儿的五岁孩子也能说出来。”

普里扬已经不需要捧场了，自发地开始讲述镜湖镇的传说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村庄还在镜湖边上的时候，有位美丽的姑娘，每天对着湖水欣赏自己的容貌。”

“她就这样看啊看，看啊看，越发迷恋自己的容貌，于是她对着湖水许愿，希望自己能够永远这么美丽。”

“她的愿望实现了，她美丽的容貌被镜湖永远留下，她也变成了水中的精灵。从此再也没有人见到这位美丽的姑娘，但是在看着湖水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一位美丽的女性在水面下微笑，人们便用花纪念这个姑娘。”

“镜湖边上种了很多水仙女—不过也有人说湖边失足落水的年轻人都是被水仙女诱惑，被拖下去淹死，成为了对方保持青春美丽的食物，所以连尸体都找不到。”

听起来象失足落水不会游泳然后淹死了————听到这里，拉弥亚的心里也有了猜测，并且她相信队伍里的人应该都有了类似的猜测，她继续追问：“还有什么别的事儿吗？”

“别的？没什么了，镇上的传闻也就这么多，你们也觉得和非凡有关是吗？其实我们也这么觉得，但是都没发现什么细节，而且我也没亲眼见过那位美丽的夫人，不能保证是不是画象美化。”普里扬沉吟着，仿佛在绞尽脑汁思考本地到底还有什么相关的传闻故事，但想到最后，他摇摇头，“别的也没什么了，无非就是子爵大人结婚了，也有钱了，夫人也带来了一大群仆人，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但是样貌都挺不错————”

最后，在两人的提问下，普里扬又说了些本地的奇闻轶事，听起来也象是有非凡的痕迹—很多非凡事件就是这么逐渐变成传说故事然后流传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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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栋旅馆自带的娱乐室有点小，但是有娱乐室的旅馆已经算高档了。

林恩拿着他的小笔记本，总结好情报后看着或站或靠墙的同伴们，开口道：“大家都想到了吧？”

赫尔森第一个点头，压低声音：“魔女！”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魔女，只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维克托弯着腰，在一边整理自己的纸牌，“这儿没什么土地，估计子爵大人家里也不算宽裕，所以才这么发了疯一样收税。这样的落魄贵族和有钱人联姻是双方都乐意的，一个需要提高阶层，一个需要钱嘛。”

他手法熟练地洗牌，放牌，动作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众人一边思考一边看着他动手，很快，他从自己的塔罗牌中抽出三张反面朝上放好，笑着看向众人：“你们要不要来翻牌？”

“占卜吗？好啊。”站得最近的马托抬手就把三张牌连着翻开了，上面的图案花花绿绿的一大片，他也看不懂，便直接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哎哎，你怎么翻得那么快？一点悬念没有！”

维克托唉声叹气，然后把三张牌捡起来看了看，眉头一挑，看向串行最高的两人：“城堡里确实有问题。”

“我刚才占下的就是城堡会给我们的计划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来来来，你们看，第一张是正位的魔术师，这代表如果我们选择去调查城堡，会发现一些对我们有益的东西，可能是金钱，可能是情报，还有一些意外惊喜，但第二张就是力量逆位，我们必定会遭遇一些困难，如果遇到困难那就最好及时放手。”

林恩耐心听完了维克托的话：“那最后一张呢？”

“审判的正位。”

维克托用两根手指夹起纸牌，朝众人展示了一圈，上面是一位天使拿着小锤裁定下方的纷争：“事态明朗，有好消息，所以可以确定城堡内部确实有什么问题，并且————”

他眨眨眼：“直觉告诉我，有一定的危险性。”

拉弥亚好奇地看着占下的过程，开始思考自己随便抽一张牌会不会也有什么说法。眼看着周围的同伴都开始跃跃欲试地打算去探索一下子爵的城堡，她忍不住问：“凭借这些可以确定子爵夫人是魔女了吗？”

“魔女可能做不到无声无息地运来大量建筑材料修好城堡，如果有那么多下属随从的话，我们团队才二十多号人，没办法和这么多人对抗。”

“如果她是只靠自己弄来那么多材料的，没准是很强的魔女，更不适合探索。”

“城堡里可能还隐藏着其他途径。”

“这是计划外的事情，如果要把城堡和子爵夫人当做敌人的话，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和情报。”

卡兰在旁边猛猛点头。拉弥亚主动提到其他途径，然后开始观察众人思考的样子，试图从同伴们身边弄点不同非凡力量的信息来。

“确实，我们要多考虑些可能性。”

有了维克托的占下，众人基本可以确定子爵和非凡相关，现在要做的就是推论。大块头帕尔关上了门，一群人便开始在房间里讨论起来。

“如果从搬运大量建材修筑城堡”的角度想的话，我怀疑跟学徒”有关，你们见过学徒没有？”

已经成为串行7的赫尔森开口了，他左右看了一圈：“学徒能穿墙而过，我还见过个很厉害的非凡者用据说是学徒相关的封印物一下子搬运走了很多东西。”

“要是他有这种东西一咱们就发达了！以后做任务都不需要坐车了，直接搬运就行！”

马托点头了：“有可能，你们继续说。”

莉拉顺势接下了话：“按照这个说法，是学徒途径和未知途径都非凡者？但是把封印物用在盖房子上，会不会太奢侈了？”

“有钱人不就喜欢用贵重的东西干一些效率很低的事情显得自己有钱有闲吗？比如吃饭、出门、骑马、遛弯————甚至有时候喝杯酒抽根烟都要换身衣服和饰品，也说不定。”

林恩依然用笔盖顶着脸颊，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太好说。”

赫尔森把手心里的火焰熄灭，看了过去：“哦，咱们的大侦探有什么想法了？”

“这个城镇主要是旅游业，子爵家庭的财政状况应该不太好。”林恩说，“如果他手里真有学徒”封印物，还有反占卜手段，他肯定会拿去尝试直接弄到钱，比如传送去金库，而不是拐弯抹角来用建筑材料装修房子。”

“但是我也不敢保证他是不是已经弄够了钱————”

会跟“画”有关吗？

拉弥亚添加对话：“如果不是学徒”的封印物，那就代表他，或者子爵夫人还有别的手段来弄到建材和钱，相比之下，你觉得哪个猜想对我们来说更有利？”

林恩用笔一下一下地敲着笔记本的皮面，最后下了结论：“学徒封印物对我们来说更好。”

“如果不是这个————以我目前对非凡和秘术的了解，也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

“考虑到维克托的占卜结果整体偏好，城堡相关的非凡应该也就是中串行的程度，不会严重到我们完全无法处理。”

“哦，对了，还有个疑点。”

他再次打开本子，看向马托：“关于那个镜湖的传说，队长你有没有什么看法？你觉得美丽的姑娘向湖水祈祷，最后容貌永远留在了湖水中”会不会跟非凡有关？海上有类似的传闻吗？”

“这个啊————”

前海盗跷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手摸着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这个倒是很难判断。”

“这个传说时间应该很久远了，没办法判断那个传说里的美丽姑娘到底是遭遇了某种非凡力量，还是单纯地淹死在了水里被后人惋惜————不过，既然现在的失踪者找不到尸体，那这个故事八成被拿来打掩护了。”

“没准镜湖里藏着什么非凡物品，或者非凡生物。”

“皮斯科那边还没催促我们过去，既然安德森队长打算去处理一下，那我们就——”

他转过头来，看了看成员们的表情，见大家都没什么反对的意思，便笑着做出了决定。

“咱们去这个喜欢收税的子爵家里看看去！”

他的眼珠落到了拉弥亚的身上，伸手一指：“我们现在终于有专精潜入的人才了。”

“这样，今天夜里，你尝试靠近镜湖，看看有没有什么明显的非凡力量痕迹，尽量不要引起任何注意，也不要贸然靠近————再带上几个帮手，方便到时候伪装成好奇的观光客。”

这是第一个专业对口的任务，拉弥亚当即有些激动地点头：“没问题！”

海盗点点头，开始熟练地安排任务：“至于其他人，今晚和明天，你们都出去多多收集关于子爵夫妻和镜湖的相关传闻，尽可能地弄到更多的细节，方便判断子爵家里到底有什么非凡因素。”

“现在，开始行动吧。”

“好！”

有人此时已经下了楼，迫不及待地开始任务。

马托走在最前面，他前脚刚踏出旅店的门，一个路过的税吏就猛地把头转了过来，大声问道：“游客住宿税！”

“————交过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