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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悲伤

书名:宿命:天灾 作者:天墟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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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悲伤

—85—

过度聚集的居民、打量矿工、严重的踩踏事件和食物投毒——光是依靠这些文本想象实际发生的事情,卡兰就已经控制不住地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真是可怕的意外。”

卡兰面露不忍:“我记得那个镇子之前有个给工人吃臭肉的老板,后来死了。新的这个做了点好事,结果————这么来一下子,自己的工人估计也死伤惨重了吧,周围的镇子估计都————”

他往下看,果然看到了矿山开发公司的新经理的哭诉。在黑白的照片上,那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青年声泪俱下地抓着死难者的家属,表情极有感染力,让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的读者都忍不住为之悲伤。

“————但是,死亡过万的投毒————”

“这,这可能吗?如果周围的人因为食物有毒而倒下,那其他人就会立刻注意到啊,怎么可能就这么继续吃下去,直到死伤上万?”

投毒怎么可能造成万人以上的伤亡?这是什么概念?卡兰完全想象不出来了。

“这又不是往水井里投毒,也不是在夜间,而是在白天的公开场合啊?”

“破万?怎么可能破万?”

“如果目前能模糊统计出的伤亡已经近万,那实际死亡的只会更多!”

卡兰越说越觉得奇怪,他重新又把上面的内容仔细看了一遍,配图的黑白照片里那些躺在一起的尸体让他心有不忍心去看:“不排除是报道故意夸大数字。

毕竟这是萨伦特的报纸,难说是不是故意说夸张好多卖————但这个夸张得有些吓人了,很假。”

“确实很假。”拉弥亚说,“你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吗?”

卡兰脸色严肃,他隐约有一种答案会比报纸上还可怕的预感。

“真实情况是,非凡者干的。”

“布鲁诺的镇长夫人埃诺丝是一个魔女,有人暗示我这件事情跟魔女某个串行的晋升仪式有关,需要足够的人,足够的痛苦。”拉弥亚三言两语讲完了其中的内容,随后反问,“卡兰,我亲眼见到了那场灾难,并且活下来了,你能想象吗当时的场景吗?镇长夫人一开口,所有人就行着了魔似的往她那边冲,被踩下去的时候都没有表现出害怕。然后那股白色的雾气就出现了,那肯定是毒雾,它逆着风扩散,被它笼罩的人要不了一分钟就会死掉————”

“卡兰,这也是非凡者的力量!”

“非凡者居然能走到这一步!”

“人们成片倒下,七神教会也不敢追究,甚至某种意义上还帮对方遮掩了————这样的像神罚一样的力量!”

卡兰惊愕地看着她,随后低头沉思,额头有冷汗渗出。

“我,我想象不出来,当时那个飞走的风暴主教就是我想象的极限了,他会飞,能把风像刀刃一样丢出去,能够让海底的鱼群听从自己的命令,让捐献得最多的渔夫满载而归,对,他还能控制一些电流!”

“但是,但是你说的这个————跟你说的杀人白雾比起来,我还是觉得投毒更象现实。”

紧接着,他沉默了几秒,避开拉弥亚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回答:“你要不先冷静一下?”

“你现在的表情很恐怖,就好象——也想要立刻获得一样的力量似的。”

————是吗?我表现出来了吗?

拉弥亚咳嗽两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存款,控制住了面部神经。

“别害怕嘛。”她试图补救,“人想要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是很正常的吧?

更何况,我在经历了这种灾难之后,很难不想要获得力量以求自保。”

“这倒是实话————”

卡兰用金属吸管拨弄着自己铺好的马黛茶粉,久违地没说话。

“你怎么了?”顺手开始蹭派洛斯港报纸看的拉弥亚注意到了朋友的表情,“有心事?”

“有啊。”卡兰又叹气,“虽然说很不想当诈骗师”,但就象你说的,我都当非凡者了,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晋升呢?谁不好奇更强大的力量呢?我最近参加非凡集市,又把手头的配方卖了一次,看到有人卖完整的诈骗师”配方了,而且还验证过了,是真实的,我很尤豫到底要不要买。”

“唉,更何况你现在告诉我的这个信息————非常吓人啊!”

“这让我忍不住想,要是我当了诈骗师”,就随便睁眼说说瞎话吹吹牛,是不是也可以用类似的方法就这么过去?毕竟能变强谁不想变强一点。”

拉弥亚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因为她正在专心看派洛斯港报纸上的港督专栏。

港督福灵绝对有个极其优秀的报道团队,因为这个专栏大概一个月只出现几次,但每一次的报道故事都震撼人心,跌宕起伏,简直就是免费的写作教程课。

据说派洛斯港还有专门把每一次的更新集合起来出书卖钱的。

随后她的大脑才开始处理卡兰刚才说的话,她想了想,问道:“完整真实的诈骗师”配方应该蛮贵的吧?”

卡兰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五百镑。”

四十多万比索,一万多费尔金,比串行9的配方和魔药加起来还多。

“相对便宜的偷盗者”都这么贵啊,布莱德对我们真好————那你还得再把你的配方卖出去几次才行。配方买来之后,还要收集材料,又是小一百万。”拉弥亚的汇率换算已经很熟练了,她看完了这一周的港督专栏,开始看其他新闻,想想那一捆一捆交给别人的钱就觉得心在滴血,“成了诈骗师”的话,你倒是可以去试试骗人,不然这钱你修一辈子表和锁都不一定能赚回来。”

“你这儿又添了新东西是吧?这桌布一看就不是之前的你舍得买的。”

卡兰笑了笑:“————确实是这样。你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我现在买东西的这个商人?他的业务能力很强,人脉也广,什么东西都能给我弄来,我屋子里的墙纸、配饰不少还都是我自己设想的,结果他也能给我找来差不多的!就连我身上的棉纱,也是他给我打折买来的。”

拉弥亚上下打量他,问了问棉纱的价格,确实比市价便宜一些。

她揶揄道:“因为商品都便宜点,所以你就管不住自己的手了,杂七杂八地买回来这么多?”

“哈哈,可能我这种人也不太适合有钱吧。”卡兰笑了,“我满脑子想的就是住得好,穿得好,吃得好。结果现在住的穿的确实好了,吃的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面包。”

确实,拉弥亚有时候也喜欢在商店街乱逛,哪怕什么都不买,也喜欢看那些各式各样的商品。看得久了,也会忍不住买一些没用的东西回去。

拉弥亚抬起头,看了看这个装修得古典又漂亮的小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是啊,想要多骗人,就得不停地在各地流窜,还得经常改名换姓作伪装,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你说得对,我好不容易才把这里盖起来,实在舍不得就这么走了。”卡兰叹气,“可是我真的很想晋升。”

拉弥亚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意外道:“我记得你之前连非凡聚会都是偶尔去,现在对晋升还挺上心的,手里留不住钱是吧。”

卡兰哈哈笑了两声。

“这不是发现周围非凡事件太多了嘛,你经历的事情也怪吓人的。”他说,“虽然诈骗师听起来没什么武力,但既然敢骗人,那应该跑得快而且挺耐揍的,多少比我现在要强。”

“对了,我还在非凡集会里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玫瑰学派的那个聚会被节制派发现了,节制派的人正在追那个集会发起者,所以未来要么聚会消失,要么换人带头。”

在拉弥亚和南大陆绝大多数普通人的概念里,“玫瑰学派”“放纵派”,“节制派”属于一个新鲜概念。成为非凡者,获得更多知识之后,拉弥亚才知道原来“以前的玫瑰学派”“节制派”,只不过后者人少并且比较窝囊,还宣扬过和平共处,所以逐渐就销声匿迹,让“放纵派”成为了这个组织的主流。

“节制派不是说已经没多少人并且被基本都被赶走了吗?还是说打算回来夺权了?”

卡兰看着拉弥亚,意味深长地说。

“有目击者说,现在各地带头的节制派成员都是得到北大陆支持的,还有北大陆众神教会的非凡者协助。”

“而且,他们不是自己皮肤白,就是跟白皮肤的北大陆人一起行动。”

————原来灵教团的那个人说的是这个。

辨认教会非凡者和野生非凡者非常简单,前者能力相似且装备精良善于配合,后者则不一定。

玫瑰学派固然神经,但北大陆人显然更加可恶,好比隔壁攻击性很强的疯邻居和同时殴打自己和邻居的外地强盗。话说到这里,拉弥亚也想到了那位给所有人

“这就不奇怪了。”

她接着看报纸,猝不及防

—86—

查姆先生的葬礼被定在9月20日。

这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拉弥亚去得很早,给梅萨家帮忙,佩里尼先生来了,脸上写满忧伤,过了一段时间,卡兰也来了。佩里尼先生穿着黑色的北大陆风格正装,一丝不苟,而拉弥亚和卡兰则选择了拜朗风格的传统黑色外袍。

休息够了的妮莎又出来干活,它的身上也被挂上了黑色的布条,后面拖着沉重的棺材。

作为传统的拜朗人,蒂娜奶奶选择了土葬,并且因为已经经过了灵教团成员的安魂仪式,给本地的教会捐献了一笔钱之后就准备运到城郊重新开放使用的新墓地下葬了。

私下举行安魂仪式,然后绕过教会直接下葬,这种特殊的葬礼流程在拜朗并不罕见。

只要教会确认了尸体确实已经做过了安魂,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毕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哪怕死神教会都亡了,死神的信仰也一直在流传。

死亡是人类永恒的议题,因此拜朗的一些风俗具有很强的传染力,并不会一味地被禁止。

谢尔和丹妮穿着黑色的小礼服,闷闷不乐地揪着手上的白花花瓣,维安妮女士请了半天的假来参加葬礼,此刻正在整理自己的头纱,眼框红红的。蒂娜奶奶坐在马车上,她看上去是全家最平静的人,一只手放在棺盖上,抚摸着上面那些刚刚被雕刻上去的姓名和生平,目光低垂,另一只手抓着黄铜的骷髅吊坠,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快到了,维安妮牵着妮莎走进墓园,周围来参加葬礼的街坊邻里和拉弥亚等人亦然。

丹妮被母亲牵着手,转过头看向马车上的棺材,然后难过地低下了头。

“爷爷也要被关在地下了————”

这句话明显引起了维安妮的些许回忆,她轻轻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有作声。当来到那挖好的墓穴之后,她弯下腰,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抓住丹妮的手,让她握住挂在胸前的那块已经经过处理的骨头挂饰。

“爷爷没有离开我们,爷爷只是先去新家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新家呢?”

“要很久很久之后。”

“那我们搬家之后,是不是就能看到爷爷了?”

“不行哦,爷爷和爸爸去一个地方了,如果你想爷爷了,就抓紧这块骨头,跟爷爷说说话————”

拉弥亚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也看见了挂在丹妮脖子上的那个挂饰—一大概是成年人的某几根手指骨头打磨后串成的。

这种行为在部分北大陆人看来是非常恐怖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恶心的,但是对南大陆人和更多的人来说,让亲人的遗骨陪伴在身边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有条件的人甚至会找工匠将遗骨镶崁、制作成摆件或者工艺品,以表现自己对死去的家人的重视。

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

跟和人们的心情所匹配的昏暗阴沉的天空不一样,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璨烂,璨烂到参加葬礼的人们需要打伞和躲在树下,仿佛死者也希望人们都笑一笑,但墓园笼罩在一片寂静里。

碧绿的树上载来连续不断地蝉鸣,树叶被微风吹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某种无言的哀叹。

棺木缓缓降入墓穴,绳索摩擦边缘的声响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蒂娜奶奶表现得很平静,她的手指紧紧扣住胸口新出现的那个代表着死神的白色刺绣标志。死神的信仰和那天晚上的安魂仪式似乎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安慰,让她在悲伤中维持住了理智,尽管黑纱仍然被泪水浸透。

谢尔站在一旁,穿着过大的黑色西装,手里攥着查姆先生的牛仔帽子。他睁着通红的眼睛,呆呆地望着那个深坑,突然扯了扯母亲的袖子:“妈妈,爷爷之前还说要教我骑马————”

他跑了出去,站在墓穴边缘,抬起骼膊把手中的帽子丢下去还给爷爷,但迟迟没有动手,最后他在墓穴的边缘蹲了下去,把帽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看着棺材逐渐放到了底。

“谢尔,别怕。”蒂娜奶奶的声音轻轻地传来,“爷爷没忘记这件事情,他只是不能亲自来教你了。”

“爷爷骗人。”

街坊邻里和亲友们依次上前,有人撒下玫瑰时手指微微颤斗,花瓣从指间漏了一半:有人抓起泥土却迟迟不忍抛下,直到泥土从指缝漏尽:拉弥亚走上前去,她有些走神,只觉得查姆先生的音容笑貌还在自己的脑海里反复出现,他的死和其他无数人的死、和发生在布鲁诺镇的“纪念活动投毒踩踏惨案”一样都象是一场噩梦。

她把手中的花束拆开,把白色的花朵一支一支地放了下去。

当最后一铲土掩埋了所有,佩里尼先生看着那墓碑上崭新的刻痕,忽然愤怒地大声怒骂起朋友竟然就这么不负责任地离去,将手中的花束重重地丢在了坟前。

这是拉弥亚第一次看到佩里尼先生生气。

葬礼结束后,人群仍不愿散去。谢尔戴上了查姆先生的牛仔帽子,帽子太大了,遮住了他的整张小脸。他和丹妮依偎在祖母的身边小声啜泣,哭着哭着,便枕着泪水睡着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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