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松风院
书名:红楼当家主母 作者:潭子
第一百六十六章 松风院
贾政回府的第一件事,是去看老母亲。
但贾母不太想看他。
身为一个男人,对发妻那样,她心里也很不得劲。
主要这个男人是她儿子呀!
曾经的儒雅、忠厚呢?
“这几天你也辛苦了,既然回来了,就好生歇着吧!”
不看不心塞,还是赶紧走吧!
“儿子不辛苦!”
贾政还以为老太太心疼他,那当然就更要在老太太这里多坐坐,“王氏那里弄好了,儿子的心事就少了一段。”他还很感慨,“您不知道,她的心有多狠。”
幸好这一次他变聪明了,没跟她离得太近,要不然
回想她看他的眼神,贾政特别高兴,自己没被她激着,一直跟她保持了距离,否则,她定会找机会跟他撕扯的。
“别提她。”
贾母直摆手,“我老了,不想再听到有关王氏的话了。”
眼不见为净。
“你去家庙之前罚宝玉进祠堂,这孩子可怜,没你的话,愣是没敢出来”
贾政的腰背不由挺直了些,“如此才是知礼的孩子。”
“”贾母不由多看了儿子一眼。
“老太太是想宝玉了?儿子去叫他回来便是。”
“倒也不必了。”
贾母看他那个样,很有些灰心,“他也渐大了,该迁到外院了。”
贾政的心里一咯噔。
母亲待他不如以往。
他还想着宝玉在这里
“二丫头、三丫头和外甥女不是都住到了东府吗?”
贾政陪着笑,“宝玉住您这里也没什么不妥。”
“不妥不妥,他还要读书。”
贾母直摆手,“我这里有时候闹腾,影响他读书就不好了。”
二儿这一房,没有爵位,孩子们只能靠读书才能上进了。
“外院那边他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你是做父亲的,回头也过去看看给孩子添个什么,也是你的一番心意。”
儿子这边一直打压,孩子能跟他亲近吗?
不能亲近父亲,可不就得亲近母亲?
贾母语带提点,“这养孩子,不能一味打压,该夸的时候,你还得夸夸。”
“儿子知道了。”
贾政不以为意。
他教育儿子怎么了?
不过是骂他几句,又没有连踢带打。
当初东府的大伯教育敬大哥什么样?
贾政觉得自己好的不像话。
棍棒之下出孝子。
他偏向王氏和王家就是不孝,再给他好脸,祖宗也不能答应。
“儿子这就去祠堂看看。”
老太太念着他,就算住到了外院,晨昏定省也不能少。
贾政需要儿子得老太太的偏爱。
告辞就去了祠堂。
此时,宝玉正借着贾家的族规练字。
尤大嫂子说了,他在这里写的字,可以带回去。
门在身后‘吱呀’一声打开。
“孽障,知道错了吗?”
贾政的一声断喝,惊的宝玉身子一颤,正写的准字,当场废了。
这一个字废了,就是一张字废了。
不过,宝玉顾不得这些,急忙转身,也不管有没有蒲团,当场跪下,“儿子知错!”
被抬回的贾政,就坐在门外的阳光里,看着祖宗牌位下跪着的儿子,真是一百个看不上。
人说爱屋及乌,恨也是一样。
如果不是还有祖宗家法,还有女儿在宫里,还有老太太,这个儿子不要也罢。
父亲长久的沉默,让宝玉浑身发颤。
他不敢抬头,只怕一抬头,就看到父亲那双要杀了他的眼睛。
“从此以后,你没有舅家,也没有母亲。”
贾政很满意自己的威慑,声音好像结着冰,“胆敢阳奉阴违,我贾家的族谱,就记不下你的大名了。”
“儿子不敢!”
膝盖跪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凉意顺着腿,顺着膝盖在迅速往身上爬。
宝玉也不知道这一会是身体冷,还是心里冷,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好像都要冻着般,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那就滚起来!”
贾政拍了拍椅子,抬他来的两个小厮,又忙把他抬起来,“老太太疼你一场,哪怕不住她院子了,晨昏定省敢落一日,仔细你的皮。”
宝玉:“”
什么叫不住她的院子了?
他顾不得写的那些大字,急急忙忙的跟上。
半天后,他木呆呆的站在不算大的松风院门口。
袭人开门看到他时,那表情也要哭了。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您怎么才回来?”
宝玉:“”
他默默的推开袭人,往卧室去。
脑子太乱了,身上太冷了。
他想暖暖,不想再安慰任何人。
不大的院子,几步就到头了。
宝玉能感觉到,曾经跟着他的那些丫环,已经少了大半。
晴雯、碧痕,秋纹都不在了。
宝玉在卧室前站住,看向忙着要倒茶给他的麝月,“就你和袭人姐姐了吗?”
“不是!”
麝月看了一眼也跟着进来的袭人,忙摇头,“还有佳蕙和坠儿,这是外院爷们的标配。′s
这里离茗烟他们住的地方也近。
麝月并不觉得松风院差。
这里再小,也还有个后院呢。
其实比琏二爷他们如今住的院子还要宽敞。
麝月是家生子儿,知道宝玉原先的配置,其实都是老太太和太太的偏爱。
如今这样的才是正常的。
“这是二奶奶特别为您选的。”
外院这么多院子里,就松风院离老太太那里最近。
袭人到了这里就跟天塌了似的。
但天再塌也不能让宝玉误会了。
这里是荣国府,当家作主的是大老爷,如果还做以前的那什么美梦,那就太过了。
“二爷,珠大爷当初就是住隔壁的清风院,您忘了吗?”
宝玉:“”
对噢!
他沉入谷底的心,莫名的就往上浮了浮。
接过麝月的茶,微烫的杯子暖着手心,整个人都振奋了些,“以后院里的事,你来管。”
泪水涟涟跟过来的袭人听到宝玉这样说,一下子忘了哭,看麝月的眼神带着不可思议和背叛的痛苦。
宝玉也回头看了一眼袭人,语气微微一顿,“日常起居的事,就归你管。”
什么人,什么性情,他不是一点也不知。
袭人很好,可是袭人私心太重。
在许多事上,真的有可能误导他。
“如今已不如以往,若是不愿意在我这里待,我可以去回禀老太太,府中还有许多地方可以去。”
“不,二爷,我只跟你。”
袭人的眼泪刷的就落了下来。
麝月想劝,别再哭了,让二爷歇歇,可是,她还没张口,就被袭人那一瞥而来的目光吓的顿了一下。
想了想,她到底闭上了嘴。
之前她是跟着袭人的。
老太太让她和袭人留在二爷处,也是因为知道她们稳重。
“跟我就不要再哭了。”
宝玉不想看到眼泪。
袭人的眼泪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母亲的眼泪。
“我很累,想先歇一歇。”
咕咚咕咚喝了还热的茶,让肚腹暖一点后,宝玉转身就进了卧室。
袭人呆呆的站着,再也哭不下去了。
从前二爷不是这样的。
好半晌,也没有一个人来劝,她才默默的转身。
不同于松风院的凄风苦雨,东苑里,贾政却正在享受赵姨娘的服侍。
热茶热水热毛巾。
无一处不妥贴。
周姨娘还端来了洗脚水,给他泡脚。
两个人有志一同的想知道如今太太的惨样子。
贾政在她们面前,还很会吹牛皮。
说什么他亲自监工,说那个院子有多少不好,说水月庵的上上下下,有多不待见王氏,她原来还想吃肉,如今不要说肉了,连菜都得自己烧。
反正这三个人,都是王夫人不好,他们就开心的架式。
对此,住在东苑最边上的李纨好像毫无所觉般,以前怎么过,如今还是怎么过。
荣国府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唯一不同的是,荣庆堂里渐渐热闹起来。
每日下午,邢夫人和尤老娘都会过来陪着老太太以及李纨或者王熙凤打牌。
当然,她们两个若是没空,鸳鸯或者琥珀也会顶上。
待到戏班子进府,贾母高兴了还会叫了后街的几个妯娌,一起来听上一天戏。
每隔五天的女先儿,或说书、或吹笛、弹琴,虽然凡事都是按着她的喜好来,邢夫人和尤老娘也是一场不落。
两个人都不用管家,虽然到了荣庆堂要一直捧着老太太,但她们也得到了消遣啊!
偶尔贾母还会漏点好东西给尤老娘。
毕竟人家是亲家,不是她儿媳妇。
时间在飞速往前。
转眼就到了隆冬十一月,又一场大雪飘飘扬扬,下了大半天还没停。
街上人迹越发的稀少。
倒是天香楼上,尤本芳带着一群女孩子,一起围炉烤鹿肉、羊肉、土豆、白菜等物。
炉边一只板栗炸开,甜香的味道让林黛玉和尤三姐一同伸手。
“林妹妹也爱吃这个吗?那我扒给你。”
尤三姐近来跟雪枝习武,每天都在邀月苑待上好长时间。
“多谢三姐姐!”
林黛玉挺喜欢做事风风火火,干干脆脆的尤三姐。
琏二嫂子身子渐重,终于把探春抢回西府替她干活了。
东府这边,原来她好担心只剩她和惜春,如今好了,扛活的来了。
尤其尤三姐,那珠算噼里啪啦,都快赶上她了。
“客气什么?”
尤三姐也是个颜控,再加上她一向服气有本事的,林妹妹上学,在各科成绩上,都碾压她们所有人。
连绣个荷包,都比她们的好看。
虽然她二姐的手艺也不错,但二姐绣的荷包就像先生说的那样过于匠气,不像林妹妹的有灵气、好看。
“明儿休沐,你不回家,把雪枝再借我一天呗!”
“好啊!”
林黛玉笑眯眯的接过板栗,“只要姐姐不怕老安人说你,我是没问题的。”
“我娘?没事!”
尤三姐朝她笑笑,“我大姐都同意了呢。”
尤本芳正在吃尤二姐烤好的鹿肉,闻言瞪了她一下,“我也会被说的。”
“停!”
尤本芳立马叫停,“撒娇没用,我们来点实在的。”
“你说,只要妹妹能做的”
“月钱的事,以后由你管。”
尤本芳把林妹妹死活不干的活,扔给她。
惜春到底还太小。
“我管就我管。”
一家人吃住都在这,替姐姐管点事怎么了?
尤三姐拍胸应下,“二姐给我当辅助去,多用用算盘,下次就能及格了。”
尤二姐:“”
有个太虎的妹妹能怎么办?
打又不能打。
她在尤本芳看过来时,忙点头,温温柔柔的,“我可以帮忙!”
等回家,她就跟娘哭去。
她有好多事情要干。
每天一睁眼,都是活。
匆匆忙忙的洗漱,去花厅跟大家一起见各自要管的管事,然后读书、习字、学习各种规矩、礼仪,散学了还有好多大字
每天都忙到三更天。
可恨妹妹比她聪明,先生说的,她常能举一反三。
进贾府的新奇和兴奋,早被忙碌打击的一丝儿不剩。
偏偏时不时的还要给妹妹擦屁股,被妹妹拖后腿。
这幸好是亲的,要是继的,她早不要了。
“那就交给你们了。”
事情定下,林黛玉和小惜春才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对视,都是抿嘴儿一笑。
“林姐姐,这块鹿肉好嫩,给你吃。”
惜春讨好她的小表姐,没办法,小表姐心最狠,一个不好,就有可能在先生那里给她们挖坑。
因为作诗,臭表姐居然在先生那,逼她背王右丞的五方律诗一百首不说,还要她背李白和杜甫的。
有好多次,她背背就背混了。
林黛玉接过滋滋冒油的鹿肉,笑得跟狐狸似的。
“晚上到邀月苑陪我,我教你背诗。”
惜春:“”
天塌了。
尤三姐看她鼓起来的小脸蛋,忍不住喷笑,“四妹妹,我可以陪你一起啊!”
“那算了,我还是跟二姐姐吧!”
尤二姐和迎春以及她,背诗都很艰难。
惜春才不想跟背书快的人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