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三尾矶抚

夜色下的沙滩，篝火的馀温尚存。

但此时此刻，没有人再关注那些。

数道目光，汇聚在那个深深弯腰的男人身上。

辉夜骨喰，那个不久前还掀起腥风血雨，试图用尸骨脉将整个雾隐村拖入毁灭深渊的狂人，此刻正以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九十度鞠躬，将他那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头颅，深深地低垂下去。

他身后的辉夜族人们，那些曾以战斗和杀戮为荣耀的战士，也齐刷刷地跟着他们的族长，弯下了腰。

枸橘矢仓的瞳孔微微放大，他下意识地抱紧了胸前的双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身体里传来的阵阵寒意。

他看不懂。

彻底看不懂了。

让一个以战斗为生的疯子放下屠刀，比杀死他还要难。

而现在，这个疯子不仅放下了刀，还想拿起锤子和铁锹？这是什么荒诞的剧目？

猿飞日斩平静地注视着辉夜骨喰。

他的目光里没有赞许，也没有嘲讽，就象一个经验丰富的工匠，在评估一件刚刚经历过烈火锻打的工具，是否还有继续利用的价值。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象带着重量的石子，清淅地落入每个人的心里。

“想学，可以。”

辉夜骨喰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斗了一下，那是极致的激动。

“但是，”

猿飞日斩的话锋不带一丝起伏，平铺直叙，“你们辉夜一族亲手毁掉的东西，就必须由你们辉夜一族，亲手建回来。”

他甚至懒得抬手指一下远处的废墟。

“从明天开始，参与叛乱的辉夜族人去和那些雾隐的平民一起，修复被你们破坏的街区和房屋。”

“不许动用一丝一毫的查克拉。”

“只能用最原始的工具，用你们的这双手。”

此言一出，矢仓和照美冥的大脑彻底宕机。

不许用查克拉？让一群忍者去当纯粹的苦力？这比杀了他们还侮辱人！辉夜一族这群疯子怎么可能……

然而，辉夜骨喰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感到羞辱，那双惨白的眸子里反而燃起了更加狂热的火焰，仿佛听到了神明的福音。

“是！”

他猛地直起身，再次重重鞠躬。

“遵从火影大人的意志！”

他嘶哑地领命，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随后，他转身，面对着他那些同样迷茫却无条件服从的族人，大手一挥。

那姿态，不象是一个战败的罪人，反而象一个找到了信仰、即将踏上征途的朝圣者。

“走！”

他率领着部分的族人，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远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的废墟。

他们的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

他们将用那双习惯了撕裂血肉的手，去学习如何堆砌砖石。

他们将用那副为战斗而生的身躯，去感受何为建设的疲惫。

这是他们的赎罪，也是他们的新生。

看着那群狂人消失在黑暗中，鬼灯海月捏着振兴计划卷轴的手指，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不可思议。

原来……还能这样？

原来战争的后续，不是只有清算和仇恨，还可以是……改造和新生？

这位火影大人，究竟是怎么把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驯化成一个狂热的建设者的？

就在矢仓和照美冥还处于三观被反复碾压的震撼中时，猿飞日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转过身，对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鬼灯海月、枸橘矢仓和照美冥，露出了一个温和到令人发毛的微笑。

“好了，插曲结束。”

“走吧，带你们去看点……真正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

矢仓和照美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好奇。

还有什么，能比刚才发生的一切更有趣（吓人）？

猿飞日斩并没有返回灯火通明的旗舰，而是信步走向停靠在沙滩边缘的另一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小型高速突击艇。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招了招手，示意三人跟上。

那理所当然的姿态，仿佛在说：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鬼灯海月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跟上。

矢仓和照美冥尤豫了一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知道，从木叶的舰队抵达雾隐的那一刻起，这场游戏的规则，就再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

突击艇无声地滑开水面，没有驶向旗舰，而是调转船头，径直朝着东南方那片深沉的黑暗驶去。

那里，是一座在任何海图上都没有被详细标注的无人岛。

随着小岛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空气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温暖的海风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潮湿、带着腐朽气息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更可怕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尽孤独、滔天暴虐和原始混沌的庞大查克拉，象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笼罩了整片海域。

它扑面而来，是浸泡。

仿佛将你整个人，连同灵魂一起，沉入冰冷黏稠的深海。

“咕嘟。”

鬼灯汐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此刻正抱着她的大葫芦，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怀里的烤鱿鱼丝瞬间就不香了。

“哥……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鬼灯海月没有回答，他的牙齿在轻微地打颤，那双标志性的鲨鱼齿此刻显得有些滑稽。

作为水遁忍者，他对水和查克拉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源头，就盘踞在前方那座岛屿的深处，象一个沉睡的神秘生物，仅仅是呼吸，就让周遭的一切为之改变。

突击艇在离岛屿数百米的海面上停了下来。

黑暗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船头。

是宇智波止水。

他身后，二十名暗部成员如同鬼魅般从水中、从夜色里现身，单膝跪地，将整个小岛的登陆点牢牢封锁。

“火影大人。”

止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恐怖查克拉只是微风拂面，“四方封阵已完成，将整个岛屿与外界彻底隔绝。目标活性稳定，随时可以开始教程。”

教程？

教什么？

矢仓、海月和照美冥的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猿飞日斩这才慢悠悠地揭晓了谜底，他的语气轻松得象是在介绍一处旅游景点。

“那座岛上，有一个被你们雾隐村遗弃了好多年的老朋友。”

“——三尾，矶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