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二 嚼烟草

看阿宁的样子仍然余惊未了，眼神发直。

“谢谢你，吴臣。”

她的声音发虚，却带着从前从来没有过的郑重。

身边踩石声近，一个人坐在了她身边，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扣住，略微发烫的温度通过手心传来。

阿宁恍然看向旁边的人，只见吴臣已然是满脸疲惫，挺著精神不知道在干什么，扣着她的小臂摸来摸去，不停地捏她的骨头。

典型的短命相。

吴臣又捏了一遍她的手骨。

阿宁沉默著，她听说过，建国前有不少算命先生兼通摸骨，能摸出一个人的命运，连具体点生死时间都能断出来。

没想到，吴臣竟然也会。

半晌，吴臣松开她，说道：“这关过了就结束了，以后是新的命数了。”

阿宁望着她令人平静的双眼，这个人狼狈得一半脸是泥，头发也一半跟泥一起贴在脸上，一半向后翘著，绝对跟神性或是慈悲没有半毛钱关系，甚至比她平时的样子更加不靠谱，纯粹一副精神有问题的流浪汉模样。

但却是这样每个人都没有人形的时候，在最狼狈的时候，阿宁觉得她安定得像一座石碑，没有根系，却死死地立在土地上，宽厚得足够路过的旅人遮风挡雨。

半晌，阿宁红着眼睛轻笑：“谢谢你。”

她没有再多问吴臣为什么会摸骨，或许她以后都不会再那样打探吴臣的事情了。

吴臣冲她安慰性质的笑笑，但累的肌肉都难以牵动，回头对所有人道：“既然这里有这么危险的东西，得先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再驻扎。”

说著，她起身去捞自己的泥背包，甩到自己的泥后背上。

大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还有的装备，继续沿着峡谷淌水向里进发。

阿宁虽然被吓得腿软，但还是坚持起来，没有要任何人的搀扶和帮助，跟着她们一起继续跋涉。

胖子尝试了几次都被她礼貌的拒绝，虽然脸上挂不住，但还是想到她刚跟死神擦肩而过，只能到吴臣旁边说悄悄话。

“小臣弟弟，你看她，把人家的好心当驴肝肺。”

吴臣边笑边摇头：“胖子，你是好心没错。不过不是每个人遭受重大打击后都希望有人安慰，她需要一个人消化。”

胖子咂咂嘴，心想也是，阿宁这么强势的女人，又需要什么安慰呢？

他虽然很不喜欢她，但心中清楚她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经此一遭心中也五味杂陈起来。

吴臣说完，也没再接话，只是继续走着，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躁动，逼着她非要找到什么东西解暑燥感。

不是毒，不是病，那就是天生带来的隐疾了。

她不知道这个与失忆有没有关系。

吴邪走在她不前不后的位置，也很沉默。

自从昨夜两人摊开说之后，吴邪便不好面对吴臣。

如果说他没有一点生气，那是放屁，他脾气再好也不是面团捏作的人。

可他也清楚，吴臣是宁可伤己1000的果断性格。

虽然平常看起来很好说话也很乖，但在关键问题上是不会让步的。

吴邪想让自己理智一点来分析，可或许是因为疲惫与接连的逃命让他的大脑也叫嚣著关机，一想起来吴臣的事情就细碎又片段式地想起两人相处的内容。

大脑好像在这种极端情况反而催着他想起一些美好的事情，导致他用力去想吴臣的不好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些美好的瞬间却不停地往出涌。

吴邪拗著自己的大脑，开始极端地想吴臣有没有可能就是个感情骗子，哪怕找到一点证据也好。

很快，一行人出了峡谷前面的地面更难走，愈发湿滑起来，成片成片的沼泽。

沼泽中间竖着个石头，大家淌水过去，研究了下上面被侵蚀过的纹样和图案，没什么定论，总之可以确定这里就是西王母城的入口了。

胖子招手要她们来看，只见沼泽深处有个黑色的大影子，沉在底下。

吴臣拿起望远镜去看，就听旁边小哥说道：“这座山谷中应该有一个很繁茂的古城，西王母国瓦解后古城荒废了，排水系统崩溃，地下水上涌，加之污泥和雨水几千年的倒灌，把整个古城淹在了水下。”

他认为西王母城规模很大，这里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一行人暂时在石头上休息，白天见晴后石头被晒得还算干燥，胖子往上一躺就开始脱衣服，用旁边的水清洗身体。

其他人也依次开始脱衣服，这时候也管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再这样捂下去得泡发了。

阿宁本来也就剩个背心了，不过她还是有点想洗洗腿，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找吴臣说能不能帮她用衣服简单遮一下。

吴臣欣然同意，脱下外套挡在她身后，阿宁开始背对着她们简单清洗。

潘子在旁边边洗脚边说：“这一路过来真奇怪，不像前面那样得不停地打蚊子，也没虫子叮我们，是不是气候变了所以虫子不喜欢咬我们了？”

胖子笑了两声道：“反正是好事，昨天我都要被烦死了。”

潘子把烟挨个递给几个人，说这是土烟，能祛湿，抽几口免得老了得严重风湿。

吴臣拿着土烟端详，很简单的工艺，棉纸里裹着烟草。

阿宁清洗完后，也跟潘子要了一根，抽了两口直呛得咳嗽，另一边吴邪都呛出眼泪来了。

吴臣将烟先放到一边，脱掉外衣就剩最里面的衣服，开始给自己清洗，然后躺在石头上跟光溜溜的几个人一样晾干。

小哥也接了根土烟，也没接过打火机，直接塞到嘴里嚼了起来，给旁边的几个年轻人看得目瞪口呆。

胖子本来想抽第二根的，见他这样大叫道：“丫的小哥你不会抽烟也别糟蹋东西啊！这东西又不是用来吃的。”

潘子喷了他一句，反而说吃烟草比抽烟劲更大，南边有的是人嚼烟，又问小哥难不成在南边跑船或者下过矿？毕竟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老烟枪。

小哥摇头，也不回答，周围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办法，反正也习惯这家伙的样子了。

吴臣看得瞠目结舌，拿起被忘到一边的烟，用指甲抠出两丝烟草，也放到自己嘴里嚼了嚼。

忽然一股痛感从牙龈升到了天灵盖，有些上头，紧接着一股又一股的眩晕感，吴臣感觉光靠着都晃悠，忙又平躺上。

潘子看她这样，深觉还是年轻人好玩，笑道：“小二爷，你连够劲的烟都没抽过，乍然嚼烟草肯定受不了，像小哥这种的人少。”

吴臣没办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她目前来看，人生中应该没有这样的体验，甚至有点刺激，她本来疲惫得昏昏欲睡，结果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只是一波又一波的感觉直冲脑子，让人刺激又难受。

忽然她脸边出现了一只手。

“吐掉。”

吴臣侧过脸吐掉，就看到竟然是小哥，他把烟草继续敷在了自己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