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被饶恕的生命

二人跟随着加速而去的啸寒，一路上王晋还凭借着自己的视觉发现过一两个被残忍撕扯过的动物尸体，但由于一眼就能猜到凶手正是那只名为亚当的实验体，所以他也就没吭声，只是扫了一眼以后便是收回了目光。

很快，啸寒终于停了下来，而在二人眼前的则是一处类似先前景象的狼藉，只不过这一次那些渗入树干之中鲜血还没有完全干涸，一旁的斯佩库伦见状立刻就来到了那棵满是鲜血的树前，抬手抚摸着上面的血迹，他深呼吸两口气后才开口说道。

“估计还没走远，我们去找它吧，早点结束，以免惹出什么乱子。”

“好。”

“对了....你那边把手枪给我一把吧，我来亲手杀了它...毕竟它是我创造的，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了。”

“没问题，给你，不过我这个手枪是特制的，威力进行了限制，可能没办法一枪打出太大伤口。”王晋旋即便将那一把格洛克手枪递给了斯佩库伦，对方也是点了点头，收下了这把枪来。

紧接着王晋便是让啸寒继续带着他们二人寻找那只实验怪物的踪迹，而因为沿途的气味只是残存，啸寒这次嗅探需要仔细，速度也是慢了下来，跟在身后的王晋和斯佩库伦二人便是开始攀谈了起来。

“诶！我说，要不然干脆等这次结束以后，你到我的动物园里做研究员怎么样？”

“算了吧。”

“怎么不愿意？哦对了，我看你起初好像挺讨厌我的，能说一下这是为什么吗？因为你觉得我是个眼里只有利益的商人？”

“难道不是吗？”

“我哪里像是个这样的人了？”

“我说的不对吗？你们这些商人只不过是把帮助人类进步的技术，还有手底下的人和动物当成是赚钱的工具，你们只是通过利益驱动来执行对它们的一切行为。”

“能不能不要以偏概全啊，总归是有个例的好不好？”

“你作为一个动物园园长，难道养动物是为了爱动物吗？也许本心是这样的但你现在走到现在了还能保持本心而不是考虑你的动物园利益？

王晋还想反驳，但旋即便是沉默了，因为其实这也就是他为什么没办法一直面对那只板齿犀问题，板齿犀整天在动物园里大逆不道，说他“把动物们捕捉回来只是出于某种我们不得知的利益，对动物们展现的只不过是一种伪善”。

好像也没错，毕竟自己似乎就是获取了系统以后就迫不及待的想着振兴动物园，自己去抓动物也始终不是“哦，天，可怜的动物，我要把它们带回来，免受在自然时的危险”。

不过，王晋此时嘴上完全不落得下风，他随即就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还好意思，你只不过是搞出了一堆....你手底下的动物不也是你为了完成你理想的工具，你在意它吗？”

“我不在意？我不在意？！

！”只不过这句话是王晋应激用母语说得，几乎没有打断斯佩库伦的话。

“我塑造了它们的身体，它们是我的心血，我用我一切的精力孕育了它们，然后又放弃了一切来照顾它们，你觉得我不在意它们？我爱它们，我爱它们！它们就是我的孩子一样，而我却要一个个的杀死它们。”

说到这里，歇斯底里的斯佩库伦却突然呜咽了起来。

“我会永远记得那时候，当我来到这里后没多久，其中一只就开始出现基因缺陷外因了，它会因为痛苦而狂躁无比，而听着它的声音，我只是用了一天就下定决心了。”

“嘿，你知道吗？我，当我杀死它时，需要尽可能等它平静下来，但那时候它就认出了我，恢复了平时对我的亲昵，而我就是在那时把它杀死的，后来是第二只，第三只，现在我要对最后一只也这样了。”

“我的世界已经空无一物了。”

“我想你这种人应该是不会懂得，你没有直接付出什么，你对你的动物的喜爱只是出自于一种浪子般的新鲜感。”

此时，夜雨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而啸寒原本还能带着王晋二人循着残存的气味进行搜索，但这大雨一冲刷下来，那只实验怪物的气味便是所剩无几，啸寒也只能是束手无策了，它也只好是回头看向了王晋。

“算了，啸寒，不用找了，地方似乎也差不多了。”王晋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蹲下身来，然后抚弄了一番啸寒被淋湿的毛发，啸寒似乎也是明白了王晋的意思，于是就乖乖退到了王晋脚边，而王晋则是看向了一旁的斯佩库伦，此时他也被大雨打湿，看起来十分狼狈。

“你是个好人，至于你口中的我，如果我真的是那样子的人，我也不会容得下自己，以后你如果想来我们这边，我会随时欢迎。”

斯佩库伦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是因为把心里受孤独发酵过的苦闷发泄出来了，他此时也是平静了下来，于是便对王晋说道。

“抱歉，我刚刚的确有些失态了，并且对你也有些言重，至于你的邀请，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我会的...”

“没事，我们讲批评与自我批评，通过你，我也受益匪浅，在某些地方，我们很像。”王晋并不是单纯的客套，而是对方的真情流露的确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某些思考。

而就在这时候，被雨声填满的黑暗之中突然回荡起了一道充斥着痛苦的尖啸，那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课堂上粉笔不小心刮擦到了黑板，而这刺耳声音中饱含的痛苦和狂躁更是让人感到不安。

“是亚当！”

“距离这里不远，我们赶快去。”

王晋二人带着啸寒便朝着声音响起的大致方向冲了过去，很快二人便找到一堆飘在淡红色水洼中的羽毛，王晋也是很敏锐的看到了还没被冲刷干净的杂乱脚印，似乎是脚印的主人在这里发狂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在横冲直撞，而王晋也是给斯佩库伦指出来后就要赶忙跟上去。

但斯佩库伦却是忽然说道。

“等一下，这里已经很靠近湖泊了，我去湖边看看，说不定它绕到湖里，或者马上绕到湖边了，你去追脚印吧。”

“好，你没问题吧？”

“我的枪法很好，至少我还是练过这个的，放心吧。”

“好的。”王晋点了点头，便是跟着脚印往远处的黑暗冲了进去，而斯佩库伦也是叹了口气，随后就朝着湖边的方向摸索了过去，此时他的脚下已经变得泥泞无比，密集的大雨都让他几乎是有些喘不过气，感觉就像是自己被直接泡在水中了一样，天空中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照亮了黑暗的林间，而几乎是同时，头顶便是雷声炸响。

斯佩库伦终于摸索到了湖边，此时大雨落在湖面上，乱溅的水珠让整个湖面看起来就像是沸腾起来了一样，湖水一改平时的平静，变得汹涌狂躁。

就在他观察着湖面上是否存在着什么可疑目标时，斯佩库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紧接着一道电光闪过，他往侧边一瞥，旋即便是瞧见一道身影朝着自己的方向直扑过来，而他也是立刻认出了这道身影正是亚当！

一道雷声炸响，斯佩库伦此刻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枪，而原本朝他扑来的那道身影却是停在了原地，那道身影颤抖着，似乎是在恐惧，似乎是在不解。

“亚当...”斯佩库伦的心脏似乎一停，但他还是咬牙扣动了扳机，只是这一次却因为心乱而没有命中。

这一声枪响被林中的王晋听见了，此时他追踪那个脚印也已经靠近了湖边，而这道枪响也顿时让他明白了情况，于是他不再多想，直接朝着湖边飞奔过去。

而这一声枪响似乎也是让亚当明白了什么，它没有向斯佩库伦发动攻击，但也遵从了自己生存下去的本能，这只显得有些扭曲诡异的鸡形怪物选择朝着湖中直接扑了进去，试图拖着伤体游回巢穴，而斯佩库伦见状也是急忙开枪，几发连击直接清空了弹夹，但是因为心乱，这几枪似乎都没有命中要害。

“啊！没有子弹了。”斯佩库伦一咬牙，气愤地说道，雨水已经将他的面庞全部打湿，几乎是要彻底遮住他的视线，他发泄似的将那把黑色手枪摔在地上，然后又抬头用急切的目光看向了湖中的亚当。

而此时，听闻枪声的王晋也已经赶了过来，看到王晋赶过来之后，斯佩库伦旋即便对王晋说道。

“快！给我枪或者子弹都可以！它就在湖面还没跑远。”

“好！”王晋急忙把自己的手枪递给了斯佩库伦，而斯佩库伦接过手枪以后就立刻扭身对准了湖面上正在废力伸出头并且不断扑腾向那湖心岛方向的亚当，他这一下便可以直接对准了脑袋。

但黑暗中那个身影实在太过模糊，雨滴也渗入他的眼睛中也干扰着他的视线，他试着使劲闭上双眼来缓一缓，不过连绵的雨却只能给他片刻清晰，他犹豫着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要走远了！”

而就在此时，一道闪电照亮了周围的黑暗，这也让原本犹豫的斯佩库伦顿时看清楚了亚当的位置，而片刻之后，雷声迟迟响起。

紧接着，不远处的湖面上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那一枪命中了....亚当在水中挣扎着，似乎要不了多久就会力竭沉入湖泊之中。

“击中了！”王晋惊声叫道，随后向一旁的斯佩库伦看去，但他却看见斯佩库伦呆呆地像是也中了枪，他看着湖面那个模糊的身影，完全没有胜利后的喜悦，紧握着枪的双手因为用力而颤抖着，他似乎在强忍着痛苦。

随后王晋紧接着瞧见他便是将手中的那把枪用力甩到了一边，而就在王晋诶地一声，被那把枪的轨迹吸引注意力之时，斯佩库伦却突然冲进了湖泊之中。

“斯佩库伦！你要干什么！”王晋猛的瞪大双眼，下意识便惊叫一声，伸手想要去抓住对方，但斯佩库伦已经远离了他，开始朝着湖泊中那个正在挣扎嘶叫的身影游了过去。

王晋站在岸边，他本身是想立刻找出什么动物来救对方，但是要么就是海水，要么就是没有智慧没有默契，这也只能让王晋一咬牙，回头把啸寒收了进来，紧接着自己也就扑进了湖水之中，随后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游去，并且大喊道。

“斯佩库伦！别去，快回来！”

翻腾的湖水在他张嘴的顷刻间便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让他猛呛了一口水，涨起的水波又立刻掩住了他的鼻子，让他险些直接溺水，但他也是很快缓了过来，只是这一下子让他在水雾蒸腾的湖面上立刻迷失的目标方向，周围潮湿黏腻的空气让他马上要喘不上气来，此时那痛苦的嘶叫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斯佩库伦！”王晋歇斯底里地喊道，而他杂乱的雨声中似乎传来了另一道呼唤，那道声音似乎已经很远了。

“亚当！”

“斯佩库伦，回来！回来！”王晋与汹涌的湖水乱涛做着搏斗，朝着声音的方向奋力游了过去，但没等他找到亚当，就连那道嘶叫的声音也骤然停了下来，周围也只剩下雨点拍打的聒噪。

王晋有些不敢相信，他没办法接受眼下的现实，以往是他无法改变时空的无奈，而现在他却要看着一个人的生命就这样在自己眼前逝去，他不能接受。

“斯佩库伦！”王晋慌了，他在自己都不知道是湖的什么位置大喊道，但这一下却让乱了心的他直接又呛了一口水，王晋费力调整过来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水呛的，此时他的喊叫声越来越带上一种哭腔。

“斯佩库伦！”

“回答我！你在哪！”

“斯佩库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