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心山鏖战（四）

云清子熄灭了追逐兆瞬的心思，兴趣转移到眼前的邃羽身上，“我听闻世上有一种虫子叫做蜚，行能天下大灾，气则迷云障雾。

邃羽先生，这样的虫类心魔，就是你豢养的那位吧？”

邃羽还未说话，他的身上已经钻出来一只小小的虫儿，虫儿伸个懒腰，现出三寸高小儿般的身形来，“你听过蜚的名字？你见过他吗？”

云清子有些好奇，“你不是蜚虫？”

小虫儿应声道，“蜚虽然能制迷障，却不能移方位，我叫做蜮，蜚曾经是我的好友。”

云清子对这直率的虫儿有两三分好感，“你们是虫人神通者死后化魔吗？”

邃羽立刻叫道，“不要理会他！”

蜮略带不屑的看了眼邃羽，又看了一眼云清子身边的鸣雷羽，悻悻然答道，“并不是这样，心魔的的来源复杂多样，并不只有你见过的那几种。

我和蜚曾是一名强大神通者豢养的两名心魔，蜚和蜮是主人为我们取下的名字。

后来我们的主人战死，我被主人的敌人俘获，蜚却因此失去了踪影。

我一直以为蜚在主人战死以后，早已经消散在了天地之间，重新化为了一股天地之气。

水猿人，你是在何处听过蜚的名号，他是侥幸逃生，还是带着过往的记忆复生了？”

云清子面露遗撼道，“我并没有见过蜚，只是读过记载你们名号的文本。

你们的主人能够为你们取下那样的名字，必定不是空穴来风心血来潮取下的，定然是有些依据的，说不准你的主人和我一样，读过了那样的文本。”

说到这里，云清子心中一虚，他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读的都是那个世界的文章典籍，如果蜚和蜮的主人也读过那样的文本，这就说明两个世界存在着沟通的方式。

云清子不禁想起见过好友的那些幻梦，难道说梦境拥有通往不同世界的神奇能力吗？

一丝异样感涌上云清子的心头，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来到这个世界的几年来，除了梦见好友的那一两次，自己好象几乎没有做过别的梦。

从前，在山上修行的时候，他经常做些稀奇古怪的幻梦，醒来后还可以清淅无比的复述。

那时候，师父常常说他这是精不守神不固的表现，责骂他荒废了修行，怠惰和慵懒姑负了上好的天资。

蜮那张小小的脸上露出怅然的神情，“是吗？那么你读过的那些文本，来源于什么地方呢？”

云清子回过神来，“那套经典叫做《山海经》。

神通者大禹在降伏水劫之后，派出他的使者游历探索四方，记录各地的见闻，汇总成一经，名曰《山海经》。”

邃羽不屑讥讽道，“不过是信口开河罢了！”

云清子正被他说中痛处，强自分辨道，“这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昔年大禹治水功成，定九州、安四海，知天地之大，九州之外尚有蛮荒异域、神怪万状，恐后人不识山川之险、不辨灾祥之兆，便命身边神通使者，持玄符、驾灵风，踏遍四极八荒。

使者们东渡扶桑，西至崐仑，北穷幽都，南极炎荒，将一路所见的奇山异水、灵禽瑞兽、凶妖恶怪、异域国度，一一笔录在册。

那书中所载，蜚藏于山，行则迷云障雾、天下大疫，蜮隐于水，含沙射影，变虚为实。

更有九尾之狐、三足之乌、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凡此种种，皆非虚妄，皆是当年使者亲见亲闻，刻于山海，传于后世。

我年少之时，正是读了这样的文本，心中生出向往，这才离开故乡游历四方。”

蜮已经信了八九分，“九尾之狐，三足之乌，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的烛龙，尽是凡俗之人窥见了神通。

能够对蜚对蜮的神通之能，描述的如此贴切，真如亲眼所见一般。

水猿人，你所说的那些，大概都是真的，我想那位大禹派出的使者们，想必神通者都不太高明吧！

这样的一群不够高明的神通者，能够有这样的远大志向，能够用近乎凡俗力量做到这样的伟业，他们真是一群了不得的人啊！”

云清子心中暗道，“你们还不知道，完成治水那样伟业的禹王和他的子民，很大可能只是一群凡人而已，并无多少神通。

这样的一群人，以什么为凭借，自立于天地之间呢？只有一个词，勇气，与天地战斗的勇气，即便有四劫临身，也该会无所畏惧吧！”

哪料到邃羽继续嘲讽道，“治水功成，降伏水劫，真是好大的口气！

四劫如期降临，这是天地周流变化，循环往复的至理，无人可以终结，更没有人有胆量说什么降伏，就算是尊者也无法做到。

神通者勉强历过一劫，已经可以算是获得些许神通之妙了，须有些敬畏之心才好。

羽人，虫人，混种，心魔，这些天地间各个时代里的强者强族，无人有胆敢说什么降伏水劫，偏偏是你们这样神通低微的水猿人，有胆量说这样的大话！

降伏水劫，呵呵，以夜羽一族的观占来看，十万年后，也不会有这样的神通者出现。”

云清子神情微变，面露不快道，“四劫虽然酷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缺少与之战斗，迎难而上的勇气。

如果天底下的生灵有了这样的勇气和气魄，四劫也不是什么值得畏惧的事情。

神通者历过诸劫，不过是求一个长存世间，逃离必定死亡的命运。

同样的，一个族群，人精怪魔四灵之一的人类群体，若想要长存世间，不接受随劫而灭的命运，只有依靠降伏依次四劫的勇气和魄力，只有依靠能够藐视四劫的胆量和抱负。

降伏四劫，不看能够历过四劫的神通者个体，而看一个族群，一个群体之中，每一个柔弱的个体。

若是水猿人族群之中的每一个个体，都不再畏惧水劫，都拥有战胜水劫的勇气，那么就可以说我们已经战胜水劫，降伏水劫了！”

云清子吞了一口唾沫继续道，“此时此刻在天地间做主人的，是你们长尾羽族，再往前，短尾隹羽是这个世界的主人，羽人之前或许还有力量强横的虫人。

食灵者，噬神者，混种，精怪，魔族，这些历史长河中的强者强族，无不随劫兴灭，可见强大不是战胜四劫的倚仗。

水猿人或许没有那样超强的神通力量，却有勇气和魄力，胆量和抱负这四者所带来的，这样的能够降伏水劫的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