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修罗

陆鸣看着那道金色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

还是这么傲娇，又这么脆弱。

他起身。

从背后一把环住了千仞雪纤细的腰肢。

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的香肩上，轻声说道：

“谁说你是苦力了？”

“你是我最锋利的剑。”

“也是我最骄傲的神后。”

千仞雪挣扎了几下。

没挣脱。

反而被陆鸣抱得更紧了。

“少来这套。”

“满嘴甜言蜜语，就是为了哄我给你卖命。”

嘴上这么说。

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

陆鸣轻笑一声，手掌顺着她的腰肢向上游走。

“我什么时候只让你卖命了？”

“我对你，可是倾注了最多的心血。”

“无论是之前助你成神，还是现在把神庭的兵权交给你。”

“雪儿。”

“你要明白。”

“正因为你是正宫，所以我才对你寄予厚望。”

“那些莺莺燕燕，不过是调剂。”

“只有你。”

“才是能真正站在我身边，俯瞰这万里的女人。”

这番话。

半真半假。

但对于千仞雪来说，却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正宫。

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这几个字眼，瞬间击碎了她心中所有的防线。

那点醋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

是满心的甜蜜和傲然。

是啊。

我是神后。

那些女人再怎么受宠，也不过是妃子。

我才是夫君心里最重要的。

千仞雪转过身。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水雾，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陆鸣。

咬了咬红唇。

“那”

“我也要。”

三个字。

带着几分撒娇，又带着几分天使神特有的霸道。

“我要补回来。”

“要把这几天欠我的，连本带利都补回来。”

陆鸣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

看着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

心中那团火，瞬间被点燃。

这可是天使神啊。

是斗罗大陆上最高贵、最神圣的存在。

此刻却在自己怀里，求欢。

这种征服感，简直让人上瘾。

“好。”

陆鸣声音暗哑。

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今晚。”

“都补给你。”

“别说连本带利。”

“你要多少，我都给。”

千仞雪惊呼一声，双手顺势搂住了陆鸣的脖子。

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这可是你说的。”

“不许求饶。”

这一夜。

注定无眠。

高贵的天使，终于彻底坠落凡尘。

那一身象征着神圣不可侵犯的金色宫装，被一件件剥落。

露出了里面那具足以让众生疯狂的完美娇躯。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寝宫时。

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千仞雪像只慵懒的小猫一样，蜷缩在陆鸣的怀里。

金色的长发散乱在枕头上。

脸上带着满足后的红晕。

她睡得很沉。

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鸣抚摸着她光滑如玉的后背。

此处是神庭的主殿，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而在大陆的另一端。

那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是一片永远见不到太阳的死寂之地。

杀戮之都。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微风，只有阴暗，潮湿，以及空气中那股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天空是暗红色的。

像是一块干涸已久的血痂，沉沉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地面是黑色的。

泥土里浸透了无数岁月的鲜血，踩上去会渗出暗红色的浆液。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一条狭窄肮脏的小巷里回荡。

一道人影正在地上蠕动。

动作很慢。

很艰难。

每一次移动，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若是仔细看去，会发现这根本算不上是“走”。

因为他没有腿。

膝盖以下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下两条光秃秃的断茬，上面缠着早已发黑发臭的布条。

那是曾经的海神，唐三。

此刻的他，甚至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他的双手深深地抠进那坚硬且肮脏的泥土里，指甲早已翻起，血肉模糊。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用力。

拖拽。

那一截残破的身躯，就在泥泞中向前挪动了几寸。

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的痕迹。

“陆鸣”

“陆鸣！！！”

低沉的嘶吼声从唐三的喉咙深处挤出来。

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每一声，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这股恨意支撑着他没有死去。

支撑着他在这地狱般的地方苟延残喘。

几天前。

他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双腿被废，海神神力被那个男人一指击碎，沦为废人。

是奥斯卡。

那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关键时刻却比谁都狠的食物系魂师。

那一幕，唐三至今都不敢回忆。

但他必须回忆。

哪怕每次想起，心都像是在被刀绞。

奥斯卡那时也受了重伤，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制造出了最后两根极速飞行蘑菇肠。

没有魂力，是用命换的魂力。

奥斯卡背着他，一路向北飞。

拼了命地飞。

直到看到杀戮之都那个恐怖的入口。

奥斯卡把他扔了进去。

而奥斯卡自己，却力竭摔落在入口之外。

唐三至今还记得奥斯卡最后那个眼神。

没有恐惧。

只有解脱，还有一丝对他的期望。

“小三活下去”

“替我报仇。”

然后。

奥斯卡就再也没有动过。

他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那是生命力彻底耗尽的征兆。

唐三甚至来不及安葬他。

因为追兵就在身后，因为他是个废人，他只能像条虫子一样往这黑暗的深渊里钻。

“啪嗒。”

前方不远处，一块腐烂的肉块掉落在地。

“曾祖”

唐三喃喃自语。

“我是您的曾孙”

“您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只要您肯出手，修罗神的神位只要我能继承修罗神”

他重新低下头。

双手抠地。

继续那漫长而痛苦的爬行。

一米。

两米。

十米。

不知过了多久。

那双手早已磨得露出了白骨。

唐三终于爬到了那座宏伟阴森的大殿之前。

这里是杀戮之都的核心。

周围游荡着无数堕落者。

他们看着地上的唐三，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嗜血的光芒。

一个残废？

这在杀戮之都，就是最好的猎物。

如果不是唐三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死气和怨毒，恐怕早就有人扑上来把他撕碎了。

“滚！”

唐三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

他的瞳孔变成了紫极魔瞳的颜色，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慑。

那是曾经属于强者的余威。

周围的堕落者被这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趁着这个间隙。

唐三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爬进了大殿。

大殿内。

光线更加昏暗。

高高的王座之上，坐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全身包裹在猩红色的铠甲之中，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那一头血红色的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杀气，充斥着整个大殿。

杀戮之王。

或者说，唐晨。

唐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是激动的。

他终于见到了。

这是昊天宗的传奇，是他的曾祖，是这世间唯一可能对抗陆鸣的存在！

“曾祖！”

唐三凄厉地大喊一声。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王座上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那双猩红的眼眸缓缓睁开。

没有任何感情。

没有理智。

只有无尽的疯狂和混乱。

那是被九头蝙蝠王寄生后的眼神，浑浊不堪。

“曾祖我是小三啊！”

“我是昊天宗的子弟！”

“我是唐昊的儿子！”

唐三一边喊，一边努力撑起上半身，想要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脸。

甚至，他想要释放出昊天锤。

但他的武魂早已破碎，魂力被封，根本召唤不出完整的昊天锤。

王座上的杀戮之王歪了歪头。

似乎在思考这只地上的虫子在叫唤什么。

“昊天”

沙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

断断续续。

带着几分迷茫。

唐三眼中爆发出巨大的希冀。

“对！昊天！”

“曾祖，您认得我了？”

“救我！曾祖救我！”

“帮我杀了陆鸣！帮我杀了那个毁了唐家的人！”

唐三疯狂地磕头。

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地板上，鲜血淋漓。

然而。

下一秒。

“吵”

杀戮之王眉头一皱。

大手一挥。

轰！

一股暗红色的气浪瞬间爆发，如同一面铜墙铁壁，狠狠地撞击在唐三的身上。

“噗！”

唐三整个人像是一只破布娃娃一样被掀飞出去。

重重地撞在大殿的柱子上。

然后滑落下来。

一口鲜血喷出，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但更痛的，是心。

唐三呆呆地看着王座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根本没有再看他一眼。

而是抓起旁边杯中的血腥玛丽，一饮而尽，发出一阵怪异的、如蝙蝠般的尖笑声。

疯了。

曾祖疯了。

他不认识自己。

在这位杀戮之王的眼里，自己只是一只吵闹的苍蝇。

所谓的亲情，所谓的血脉。

在这地狱里，一文不值。

绝望。

深深的绝望笼罩了唐三。

陆鸣那张嘲讽的笑脸，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我就说怎么没看到你。”

“原来是跑到这种脏地方来了。”

似乎连幻听都出现了。

唐三紧紧咬着牙，牙龈渗出血来。

不。

我不能死。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曾祖疯了没关系。

既然人靠不住，那就靠神！

唐三的目光，越过杀戮之王，看向了大殿深处那个幽深的入口。

那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地狱路。

通往修罗神传承的试炼之路。

既然曾祖给不了我力量。

那我就自己去拿！

哪怕把灵魂卖给恶魔，我也要在所不惜！

唐三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去唤醒唐晨。

而是默默地转身。

朝着地狱路的入口爬去。

一步，一血印。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铁片。

边缘锋利，上面还带着奇异的花纹。

这是昊天锤破碎后留下的残片。

也是他现在身上唯一带着神性的东西。

当初海神三叉戟破碎，海神神位消散。

但这块碎片里，还残留着一丝修罗神的气息。

那是他最后的赌注。

来到地狱路入口的祭坛前。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里面的血液翻滚着，冒着热气。

唐三停了下来。

他看着手中的铁片。

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

他握紧铁片，狠狠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不是一滴两滴。

而是如泉水般流淌。

他就那样把手腕悬在血池之上。

任由自己的生命精华流逝，汇入那翻滚的血池之中。

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如纸。

身体因为失血而剧烈颤抖。

眩晕感袭来。

但他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刺激着自己保持清醒。

还不够。

这点血还不够。

唐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举起那块沾满自己鲜血的昊天锤碎片。

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呃啊啊啊！！！”

痛苦的咆哮声响彻大殿。

但他没有停手。

反而握着碎片，在胸口用力地搅动。

心头血！

他要用最精纯的心头血，去献祭，去唤醒那位主宰杀戮的神祗！

“伟大的修罗神大人”

唐三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是唐晨的后人”

“我是您选中的传承者”

“看看我！”

“看看我这满腔的仇恨！”

“看看我这卑微如蝼蚁的姿态！”

鲜血染红了整个祭坛。

那块昊天锤碎片在心头血的滋养下，竟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一股古老、苍凉、充满肃杀之气意志，似乎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唐三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视线开始模糊。

黑暗如同潮水般用来，要将他淹没。

但他还在笑。

笑得狰狞。

笑得可怖。

“我不求长生”

“不求极乐”

“我只要力量。”

“只要能杀陆鸣的力量！”

“哪怕让我化身修罗恶鬼，哪怕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救我”

“给我力量！！！”

那股殷红的心头血，顺着昊天锤的碎片蜿蜒流淌。

并未滴落尘埃。

而是化作一缕极其细微，却坚韧至极的红线。

它无视了杀戮之都那厚重的黑土。

无视了这片罪恶之地上空终年不散的阴霾。

也无视了斗罗大陆的空间壁垒。

它向上。

一直向上。

穿过大气，穿过虚空，穿过那常人无法窥探的位面束缚。

直抵那至高无上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