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雁姬4

洛琳狠狠剜了骥远一眼，满心愤懑无处发泄，一扭头便径直冲了出去。

“爹，你不能娶新月进门！”

她一头撞进大堂，对着努达海厉声怒吼。

新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站起身，眼圈一红，委屈得声音发颤，“洛琳，你……你说什么？”

“什么？”洛琳上前一步，“都是因为你不知廉耻，缠着我爹不放，才把我娘气走，把我们这个家搅得七零八落！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你！”

被当众这般指责，新月再也撑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往下掉。

骥远紧跟着追进来，一见心上人梨花带雨，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攥住洛琳的胳膊，“你够了！在这儿闹什么？”

“骥远，你少在我面前装好人！”洛琳猛地抬头，“你就是个窝囊废！明明心里喜欢新月，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这才让爹抢在了前头！”

她喘着气，字字戳心，“若当初是你和新月在一起，我娘何至于伤心成疯？”

骥远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瞥向一旁垂泪的新月，慌忙解释，“新月，你别往心里去，她……她是气糊涂了。”

“够了！”被众人忽略的努达海，狠狠的一拍桌子。

被皇帝下旨罢免职务本就烦躁，儿子还当着他的面惦记他的老婆。

这时他心头也涌上了一丝后悔，当初要是将新月藏的再好点，是不是不会发生这些事。

另一边，愿玲带着甘珠在山里转悠了几天，终于找到个合适的山头。

这山不高不矮，易守难攻。山腰有块平地，足够盖房子、屯粮草。

愿玲站在山腰，俯瞰着山下那片平原，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儿了。”

甘珠累得直喘气，扶着膝盖，抬头看她，“主子，您看中这地方了？”

“是的。”紧接着愿玲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在手里掂了掂。

那银票厚厚一沓，面额大得吓人。

甘珠的眼睛都直了。

“主……主子，您哪儿来这么多钱？”

愿玲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

“上辈子攒的。”

甘珠愣住了。

上辈子？

什么意思？

愿玲没有解释。

她只是把那叠银票往甘珠手里一拍。

“拿着。回头买粮草、买兵器、招人，都从这里面出。”

甘珠低头看着那叠银票，手都在抖。

这么多钱，她这辈子都没见过。

“主……主子，这钱……”

“放心花。”愿玲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花完了还有。”

甘珠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把银票收进怀里。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夫人，钱有了，可我们从哪里招人呢？”

愿玲闻言，目光望向山下。

山脚下，是一条官道。

官道上，稀稀落落地走着些衣衫褴褛的百姓。

愿玲看着那些人，忽然笑了。

“那不是人吗？”

甘珠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愣住了。

“主子，您是说……招那些百姓？”

“清朝刚刚入关没几年，仗还没打完。那些八旗子弟，便觉得自己该好好享受了。”

“他们仗着皇权和旗人的身份，他们疯狂圈地、抢地。京城周围，有的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愿玲说完转头看着甘珠。

甘珠听了这番话，眼睛慢慢睁大。

原来主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招什么正经官兵。

她要招的，是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

一个月过去，京城茶楼。

愿玲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喝着。

她穿着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裳，发髻也梳得朴素，混在人群里一点也不起眼。

甘珠坐在她对面，低着头，装作在喝茶，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竖着耳朵听楼下的动静。

这一个月，她们的山寨已经变得有模有样。

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给一口饭吃就愿意跟着走。

一个带两个，两个带四个，不到半个月就拉起了几百人的队伍。

愿玲让那些当过兵、打过仗的老流民当教头，操练那些青壮。

又在山后开了荒地，种上粮食，让老弱妇孺也有活干。

如今那山头，已经是铁桶一般。

而她们今日来京城，是为打探消息。

楼下大堂里人声鼎沸，这里人多嘴杂，风流韵事传得最快。

一个黑胖汉子忽然拍着桌子站起来，嗓门大得像打雷，“你们知不知道大将军府最近发生的事？”

周围几桌人立刻来了精神，纷纷凑过去。

“什么事什么事？”

那黑胖汉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可那音量还是能让半个大堂都听见，“努达海大将军府上，最近可热闹了！”

有人接话，挤眉弄眼的，“你是说那新月格格的事？”

“嘿！”另一人猥琐地笑了起来，“那可不是新月格格一个人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听说啊，”黑胖汉子压低声音，可那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那新月格格进了将军府之后，跟努达海的儿子也——”

他比了个手势，没说完，可在座的人都懂了。

满堂哄笑。

“啧啧啧，父子俩共用一妻，这叫什么？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放屁，人家是格格，你嘴巴放干净点！”

“格格怎么了？格格不也是人？”

笑声更大了。

愿玲端着茶盏，唇角微微弯起。

这事她也听说了。

是洛琳传出来的。

那个曾经护着新月、为了她跟自己亲娘顶嘴的姑娘，如今也尝到了被新月恶心的滋味。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洛琳被王公子退婚后，名声尽毁。

她本来还有一条退路，若是雁姬还在，凭着母女情分，说不定还能帮她嫁进外祖家的旁支。

可偏偏，她当初帮着新月，把亲娘气走了。

听闻雁姬离家出走，雁姬娘家人气得脸都青了。

“帮着外人欺负亲娘，这种白眼狼，我们可不敢认！”

一句话，把她最后一条退路也堵死了。

洛琳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整天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有一天，将军府的下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格格跟少爷……”

“嘘！不要命了？”

“怕什么，又不是我编的，有人亲眼看见的……”

流言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府里传，后来传到府外，再后来，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努达海气得差点吐血，把儿子叫来一顿毒打。

骥远跪在地上，指天发誓说自己清清白白。

可流言这种东西，一旦传开，就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