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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孝廉方正家的日子

书名:青梅暖玉 作者:喜欢半筝的冥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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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孝廉方正家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云岫便醒了。身旁的沈砚还睡着,呼吸均匀,眉宇间却似乎还残留着前几日那份“孝廉方正”的喜悦与压力。她轻轻起身,刚披上外衣,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推开屋门一看,宁儿正踮着脚往门框上挂什么东西。小丫头今年六岁,梳着两个小揪揪,认真得很,连娘亲走近了都没察觉。

“宁儿,做什么呢?”云岫轻声问。

宁儿吓了一跳,手里的小木牌差点掉地上。她转过身来,小脸红扑扑的:“娘!我给咱家门上挂匾额呢!爹是孝廉方正,咱们家也得有个样子。”

云岫低头一看,那“匾额”不过是个刨光的小木片,上面歪歪扭扭刻了四个字——虽然笔画稚嫩,倒也能认出来是“孝廉之家”。

“这字是你写的?”云岫忍着笑问。

“哥哥帮我描的,我刻的!”宁儿挺起小胸脯,一脸自豪,“安儿哥哥说,咱们家现在不一样了,得有点气派。”

正说着,安儿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刨子,显然是一大早就去鼓捣他的木工活了。十四岁的少年个子窜得快,已经快赶上沈砚的肩膀。

“娘,宁儿非要弄,我就帮了一把。”安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说村里王秀才家门口就有个‘书香门第’的匾,咱们家也得有。”

云岫接过那木牌,仔细端详。木工活儿确实细致,边角都磨圆了,宁儿刻字虽然稚拙,却一笔一划都认真。她心里一暖,正要说什么,沈砚也出来了。

“哟,这是做什么?”沈砚刚睡醒,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宁儿立刻扑过去:“爹!你看我给咱家做的匾额!孝廉之家!”

沈砚接过木牌,看了又看,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将宁儿抱起来,掂了掂:“咱们宁儿有这份心,爹就高兴。不过这匾额挂不挂,咱们再商量。”

“为啥不挂?”宁儿撅起小嘴,“王秀才家都挂了!”

沈砚与云岫对视一眼,都笑了。沈砚将宁儿放下,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爹得了这个名头,是好事。但咱们家还是咱们家,该种地种地,该读书读书,该玩闹玩闹,不用特意告诉别人。”

“可是...”宁儿还想争辩,院门外忽然传来吴郎中洪亮的声音。

“沈砚!云岫!起了没?”

话音未落,吴郎中已经大步流星跨进院子。他今日穿着件崭新的深蓝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个布包,整个人精神抖擞得仿佛年轻了十岁。

“吴叔,这么早?”沈砚忙迎上去。

吴郎中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放,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安儿身上,目光灼灼:“能不起早吗?我这几天都没睡好!一闭眼就想着,咱们安儿的前程啊,得好好谋划谋划!”

安儿默默后退半步,云岫看在眼里,暗暗好笑。

吴郎中自顾自打开布包,里面竟是一摞书和几件奇怪的东西——一根细竹竿,几块绑着绳子的石头,还有一卷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

“您这是...”沈砚疑惑地问。

“给安儿的!”吴郎中拿起那根竹竿,挥了挥,“从今日起,安儿上午读书,下午习武!咱们要培养个文武全才!”

宁儿好奇地凑过去:“吴爷爷,这是剑吗?”

“这是基础!先练腕力,练稳当!”吴郎中一脸认真,“安儿,你来试试。”

安儿无奈,只得接过竹竿。他平时拿惯了刨子、锯子,这会儿握着竹竿,倒真不知如何是好。吴郎中在旁指导:“手腕用力!对,这样挥!要有气势!”

安儿笨拙地一挥,竹竿“啪”一声打在了旁边的枣树上,震得几片叶子飘飘落下。他吓了一跳,差点把竹竿扔了。

吴郎中却抚掌大笑:“好!有劲!有潜力!”

沈砚和云岫相视苦笑。沈砚上前道:“吴叔,安儿喜欢的是水利木工,对武术怕是...”

“诶!此言差矣!”吴郎中摆手打断,“就是因为喜欢那些,才更要练武强身!你想想,以后若真去修河堤、建水闸,那都是体力活!没个好身板怎么行?”

他又拿起那些石头:“这些是练臂力的!还有这图纸,是我托人从县城抄来的,讲的是兵法布阵!虽说不去打仗,但其中道理,对规划水利工程也有帮助嘛!”

安儿听到“水利工程”几个字,眼睛倒是一亮,凑过去看那图纸。吴郎中见他有兴趣,更来了精神,拉着他就开始讲解:“你看这个阵型,前实后虚,左右呼应,这要是用在筑坝上...”

沈砚悄悄对云岫使了个眼色,云岫会意,转身去了灶房。宁儿好奇地围着吴郎中和哥哥转,沈砚则走到院门口,看着清晨薄雾中渐渐苏醒的村庄。

自从他得了“孝廉方正”的消息传开,村里人的态度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路上遇见,打招呼的笑容更热切了些;去集市买东西,摊主总想多塞一把菜;就连孩子们玩耍,看见宁儿和安儿,都多了几分客气。

沈砚心里明白,这是乡亲们的好意,也是对这个名头的敬重。但他更知道,日子还是要一天天过,该做的事一件不能少。父亲沈清远昨日还说,地里的麦子该追肥了,后山的几棵果树该修枝了——这些实实在在的活计,不会因为一个名头就自己完成。

正想着,云大山扛着锄头从门前经过,看见沈砚,咧嘴一笑:“哟,孝廉老爷起得早啊!”

沈砚脸一红:“岳父,您就别取笑我了。”

云大山哈哈笑着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正经的,你得了这名头,村里几家有姑娘的人家,可都盯着安儿呢。昨天刘家媳妇还旁敲侧击问我,安儿定了亲没。”

沈砚一愣,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安儿才十四,虽然在这乡下地

“不急。”沈砚摇头,“安儿自己有主意,他心思都在那些木工水利上,怕是还没开窍。”

“也是。”云大山点头,“那孩子跟他爹一样,认准一件事就钻进去。对了,你娘昨天说腰疼,我让你岳母熬了点膏药,等会儿送过去。”

两人正说着,沈清远也背着手从屋里出来。老爷子这几日走路都挺直了些,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见着谁都要说几句“我儿得朝廷嘉奖”的话。沈砚看在眼里,既欣慰又有些无奈——父亲辛苦大半辈子,如今总算能扬眉吐气一回,这份心情他能理解。

“爹,吴叔来了,正拉着安儿说要习武呢。”沈砚迎上去。

沈清远一听,眼睛也亮了:“习武?好事啊!咱们沈家祖上出过武举人呢!虽然后来弃武从文,但底子还在!”

沈砚哭笑不得。得,这下更劝不住了。

灶房里,云岫正在准备早饭。春杏帮着烧火,一边添柴一边说:“夫人,您不知道,药庐那边这几日可热闹了。”

“怎么了?”云岫把小米下锅,随口问。

“吴郎中不是激动嘛,见谁都要说沈先生的事。昨儿个来了个头疼的病人,他给人开完药,非得拉着人家讲了一个时辰‘教子有方’的心得。”春杏忍着笑,“周娘子悄悄跟我说,那病人出门时,头不疼了,改成耳朵嗡嗡响了。”

云岫噗嗤笑出声来。春杏又说:“还有呢,秋杏前日学认药,把甘草认成了黄芪,吴郎中没生气,反而说‘你看看,这就是不够专注!要是像安儿那样专注,早出师了!’秋杏委屈得,晚上多背了一个时辰药性赋。”

“这老爷子...”云岫摇摇头,往锅里加了几个红枣,“也是真心为安儿好。”

“是好,就是有点过。”春杏压低声音,“昨儿还跟我说,要给我也制定个‘成才计划’,说要教我针灸。我吓得赶紧说还得忙家务,这才逃过一劫。”

两人正说着,宁儿跑了进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娘!吴爷爷说,从明天开始,我也要跟着哥哥一起晨练!说要培养我‘巾帼不让须眉’!”

云岫擦擦手,蹲下来看着女儿:“那宁儿想练吗?”

宁儿用力点头:“想!吴爷爷说,练好了,我就能保护爹娘,还能帮哥哥搬木头!”

“好,那就练。”云岫摸摸她的头,“不过练武辛苦,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我知道!坚持就是胜利!”宁儿脆生生地说,显然是刚从吴郎中那儿学来的话。

早饭端上桌时,吴郎中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他的“培养大计”。沈砚几次想插话,都被老爷子洪亮的声音盖过去了。最后是沈娘子看不过去,盛了满满一碗粥放到吴郎中面前:“他叔,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教孩子。”

吴郎中这才停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又想起什么:“对了,为了庆祝沈砚得此殊荣,我提议,咱们摆几桌,请乡亲们热闹热闹!”

沈砚刚要推辞,沈清远先开口了:“这个好!是该热闹热闹!咱们不张扬,就请亲近的几家人,吃顿便饭。”

沈娘子也点头:“砚儿这些年读书辛苦,如今有了出息,是该庆祝庆祝。岫儿,你说呢?”

云岫看向沈砚,见他微微点头,便笑道:“那就听爹娘的。不过咱们自家人准备就好,不劳烦旁人。”

“那怎么行!”吴郎中一拍桌子,“我负责药膳部分!给大家做几道养生菜,既好吃又滋补!”

桌上众人面面相觑。吴郎中的“药膳”...那可是出了名的“良药苦口”。去年端午他做的“养生粽子”,里面加了茯苓、黄芪,说是能健脾益气,结果吃过的孩子哭了一晚上,说是苦的。

沈砚轻咳一声:“吴叔,您医术高明我们都知道,但这宴席...”

“放心放心!”吴郎中信心满满,“这次我改良了配方,保证色香味俱全!还能延年益寿!”

安儿小声对宁儿说:“妹妹,到时候你机灵点,看见颜色奇怪的菜别吃。”

宁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宴席定在三日后,请的是云大山一家、村里的老族长、王秀才,还有几户平时来往密切的邻里。

接下来的两天,沈家小院可热闹了。

沈娘子和云岫开始准备食材,春杏和秋杏被借过来帮忙。周娘子也主动请缨,说要贡献几道拿手菜。吴郎中则整日泡在药庐里研究他的“养生宴”,时不时传来捣药声和自言自语。

最苦的是安儿。吴郎中当真严格实施“文武双全”计划,天不亮就把他叫起来,先扎马步,再挥竹竿,还要举那些石头。安儿虽然喜欢动手干活,力气不小,但这一套“正规训练”下来,还是累得胳膊发酸。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吴郎中在训练间隙,还要给他讲书。讲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孙子兵法》《六韬》这些兵书,美其名曰“培养战略思维”。

“安儿你看,这‘以正合,以奇胜’,用在治水上就是,常规法子要扎实,但关键时刻得出奇招!”吴郎中指着书上的字,唾沫横飞。

安儿揉着发酸的胳膊,努力集中精神。别说,听了几段,他倒真有些启发。昨日琢磨水车传动结构时,他就试着用了吴郎中讲的“迂直之计”,果然想出个新点子。

宁儿也没闲着。小丫头当真认真“习武”,拿着根小竹棍,在院子里哼哼哈嘿。她还自发当起了“监督员”,看见谁偷懒就要报告。

“爹!你坐着看书超过一个时辰了,吴爷爷说久坐伤身,要起来活动!”

沈砚只得放下书,起来走动走动。

“奶奶!你弯腰捡东西没蹲下,吴爷爷说这样伤腰!”

沈娘子笑着照做。

最有趣的是,宁儿不知从哪儿听说“孝廉方正”要品行端正,便开始模仿。吃饭时坐得笔直,说话前要先思考三秒,看见地上有纸屑一定要捡起来——哪怕那是她昨天自己撕着玩的。

“咱们家宁儿,真要成个小淑女了。”沈娘子笑着对云岫说。

云岫看着女儿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心里又暖又好笑:“就怕她坚持不了三天。”

宴席前一晚,沈砚和云岫躺在床上,都还没睡意。

“累了吧?”沈砚侧过身,看着云岫在月光下柔和的侧脸。

云岫轻轻摇头:“不累,就是觉得...热闹得很。”

沈砚握住她的手:“我也觉得。这些日子,家里就没安静过。”

“这样不好吗?”云岫转头看他,眼里有笑意。

沈砚想了想,也笑了:“好。热闹些好。”

“其实吴叔说的也有道理。”云岫轻声道,“安儿若是真要走水利这条路,有个好身板是必须的。只是别逼得太紧就好。”

“我知道。”沈砚点头,“明日宴席后,我好好跟吴叔说说。安儿有安儿的路,咱们可以引导,但不能替他走。”

“还有宁儿,”云岫笑道,“她这几日学你,连走路都要迈方步了。”

沈砚无奈:“这孩子...”

两人说着话,渐渐有了睡意。窗外月色正好,院子里枣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随风轻轻摇曳。

第二日一大早,沈家就忙开了。

灶房里热气腾腾,沈娘子和云岫在准备主菜,周娘子帮着打下手。春杏和秋杏在院子里摆桌椅,安儿和沈砚负责搬。宁儿跑前跑后,一会儿传话,一会儿递东西,忙得不亦乐乎。

吴郎中到得最早,身后跟着个小药童,两人抬着个大食盒。

“我的养生宴来了!”吴郎中红光满面。

食盒打开,里面的菜色...确实别致。

一道“翡翠延年汤”,是绿色的——深绿色,浓得发黑。一道“金玉满堂”,是各种黄色食材混合,仔细看能认出有南瓜、玉米,还有些不认识的根茎。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盘“百花争艳”,五颜六色的小点心摆成花朵形状,倒是好看,只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都是什么做的?”沈娘子小心地问。

吴郎中如数家珍:“这汤里加了灵芝、枸杞、山药...这‘金玉满堂’里有黄芪、党参...这点心用了茯苓粉、莲子粉...”

众人面面相觑。云岫镇定地笑道:“吴叔费心了,咱们先摆上,等客人来了再介绍。”

“对对,先摆上!”吴郎中兴致勃勃地指挥小药童摆盘。

日上三竿时,客人们陆续到了。

云大山一家最先来。云娘子一进门就夸:“哎哟,这院子收拾得真干净!哟,这匾额...宁儿做的?手真巧!”

宁儿得了夸奖,小脸红扑扑的,站得更直了。

老族长和王秀才结伴而来。老族长拄着拐杖,看见沈砚就笑:“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孝廉了!沈砚啊,你给村里争光了!”

王秀才则含蓄些,拱手道:“沈兄实至名归,恭喜恭喜。”

沈砚忙还礼,将众人迎入院中。

院子里摆了三张桌子,男宾一桌,女宾一桌,孩子们一桌。桌上除了吴郎中的“养生宴”,还有沈家准备的丰盛菜肴: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时蔬小炒...香气扑鼻。

众人落座,沈清远作为家主,起身说几句场面话。老爷子今日特意穿了件新做的长衫,说话时声音洪亮,满脸自豪。

沈砚安静地坐着,听着父亲的话,心里百感交集。这些年的苦读,家人的支持,乡亲们的帮助...如今这一份荣誉,不只是他一个人的。

开席后,气氛更加热闹。大人们推杯换盏,孩子们那桌早已叽叽喳喳吃开了。宁儿坐在孩子中间,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口吃饭,细嚼慢咽,惹得云娘子直笑:“咱们宁儿真是个小大人了!”

安儿则被吴郎中拉在身边,不时给夹菜——都是那些“养生菜”。安儿苦着脸,又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吃。那“翡翠延年汤”入口,果然一股药味,他差点呛出来。

沈砚看见了,走过来解围:“吴叔,让孩子们自己吃吧。安儿,去给你王伯伯倒茶。”

安儿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老族长说起沈砚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才这么高,跟着他爹下地,休息时就坐田埂上看书。我说这孩子将来有出息,果然!”

王秀才则问起沈砚今后的打算。沈砚诚恳道:“还是继续读书,若能有机会为乡里做些实事,便是最好。”

“好!不忘本!”老族长拍桌称赞。

正热闹着,院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众人望去,只见几个陌生人站在门口,当先一人穿着体面,像是城里来的。

沈砚起身迎出去,那人拱手道:“敢问可是沈砚沈孝廉家?在下姓陈,是县衙户房的书吏,奉知县大人之命,特来道贺。”

众人都安静下来。县衙来人了?

沈砚忙将人请进来。那陈书吏身后还跟着两人,抬着个箱子。进了院子,陈书吏先向老族长、王秀才等人见礼,这才对沈砚说:“知县大人听闻沈孝廉之事,甚为欣慰。特命在下送来贺礼,并有一言相告。”

箱子打开,里面是文房四宝,还有几匹布料,不算贵重,却是官府的体面。

沈砚行礼谢过。陈书吏又道:“大人说,孝廉方正乃朝廷选拔人才之途,望沈孝廉不负此名,继续勤学修德,将来或可为朝廷效力。”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这是知县在提前示好,也是告诉沈砚,这个名头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沈砚郑重应下。陈书吏事务繁忙,未多停留,留下贺礼便告辞了。

他们一走,院子里更热闹了。老族长激动得胡子直颤:“县太爷都派人来了!咱们村真是出了人物了!”

吴郎中更是抓住安儿:“看看!看看!这就是读书人的前程!安儿,你得更努力!”

安儿看着父亲沉静的侧脸,忽然问:“爹,你会去当官吗?”

所有人都看向沈砚。沈砚想了想,摇头:“爹不知道。但无论当不当官,该做的事都要做。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做官。”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座几个读书人暗自点头。王秀才叹道:“沈兄境界,我不及也。”

宴席继续,但气氛有了些微妙变化。沈砚能感觉到,那些恭喜的话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期待,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

他心里明白,从今往后,他不仅是沈砚,还是“沈孝廉”。这个名头会像一道光环,也会像一道藩篱。

宴席一直到下午才散。送走客人,一家人收拾残局,都有些疲惫。

宁儿早已撑不住,趴在云岫怀里睡着了。安儿默默帮着搬桌椅,忽然小声对沈砚说:“爹,今天那个人来的时候,我有点怕。”

“怕什么?”沈砚问。

“怕...怕你变成不一样的人。”安儿低着头,“就像王伯伯说的,有些人做了官,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沈砚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看着儿子:“安儿,爹不会变。爹还是那个会下地、会修屋顶、会陪你做水车的爹。”

安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沈砚拍拍他的肩,“去歇会儿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安儿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爹,吴爷爷的那些训练...我能继续吗?我觉得有些道理。”

沈砚笑了:“你想继续就继续,但觉得太累就说,不用勉强。”

“嗯!”安儿笑了,转身跑开。

沈砚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给屋檐镀上一层金边。云岫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累了?”她轻声问。

“有点。”沈砚握住她的手,“但心里踏实。”

云岫靠在他肩上:“今天那道‘翡翠延年汤’,我偷偷尝了一口,确实苦。”

沈砚笑出声:“吴叔的好意,就是这味道...”

“但安儿全喝了。”云岫说,“他说不能浪费吴爷爷的心意。”

沈砚心里一暖。这孩子,看着闷,心里什么都明白。

“对了,”云岫想起什么,“宁儿睡前说,明天要早起练功,还要读书,说要像爹一样。”

“随她吧。”沈砚笑道,“过几天新鲜劲过了,就该原形毕露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宁儿虽然挣扎着爬起来了,但练功时呵欠连天,读书时眼皮打架。到第三天,小丫头彻底放弃了“小淑女”做派,又变回那个疯跑傻玩的宁儿。

只是她刻的那块“孝廉之家”的木牌,沈砚到底没舍得扔,收在了书房里。偶尔宁儿看见了,会问:“爹,咱们什么时候挂上?”

沈砚总是说:“等宁儿再刻块更好的,咱们就挂。”

日子就这么缓缓流淌着。沈砚还是每日读书,帮家里干活,偶尔去村里学堂帮孩子们温书。云岫操持家务,照顾老人孩子,闲时绣花做衣。安儿上午读书,下午有时跟着吴郎中“习武”,更多时候还是钻在他的小工棚里,叮叮当当做木工。宁儿时而是乖巧的“小淑女”,时而是满村疯跑的“野丫头”,全看心情。

吴郎中的“文武双全”计划执行了半个月,最终在安儿成功做出一个精巧的水车模型后,老爷子自己改了主意。

“这孩子,在水利上的天赋,不能浪费!”吴郎中拿着那水车模型,爱不释手,“这样,以后上午读书,下午你就专心搞这个!不过每隔三天,得跟我练一个时辰身体!身体是根本!”

安儿自然答应。能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偶尔练练身体,这安排再好不过。

秋日渐深时,沈砚接到县学邀约,请他去给学子们讲一次课。他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去的那日,云岫给他准备了新做的长衫,宁儿非要在衣角绣朵小花——虽然针脚歪歪扭扭,沈砚还是穿了。

讲课回来那晚,沈砚在灯下写了很久。云岫端茶进来时,看见纸上写着:“名头如衣,可加身,不可改骨。孝在心,廉在行,正在气,方在度。守本心,做实事,方不负此名。”

云岫静静看了会儿,轻声问:“写什么呢?”

沈砚抬头,眼里有笑意:“写给自己看的话。提醒自己,不管别人叫我什么,我都是沈砚,是云岫的丈夫,是安儿和宁儿的爹。”

云岫也笑了,将茶放在桌上,吹熄了灯。

月光从窗外流进来,洒了一地银白。院子里,枣树已经结果,沉甸甸地压着枝头。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静。

沈砚握住云岫的手,两人都没说话。

日子还长,缓缓地,像村口那条小溪,潺潺地流。有荣誉,有热闹,有期待,但更多的还是这平凡的日常——柴米油盐,三餐四季,家人相伴。

这就够了。沈砚想,这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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