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二十年前的幽灵

一辆吱吱作响的旧公交车，在京城大学西门站停下。

陈潇背着双肩包，随着一群朝气蓬勃的学生一起下了车。

时隔二十年，他又一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校门口那块刻着校名的巨大石碑，依旧静静矗立，只是上面的字迹，经过风雨的冲刷，更显古朴。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记忆中的小路，绕到了学校的侧面。

那里的围墙，有一个半人高的缺口。

二十年前，他和江天明，无数次在深夜，从这里翻墙出去，去校外的小馆子，点一盘花生米，一箱冰啤酒，聊一整个通宵的，关于改变世界的狂妄梦想。

陈潇看着那个熟悉无比的缺口，苦笑了一下。

他没有翻过去。

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再翻墙了。

他从正门走了进去，门口的保安，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就把他当成了一个返校怀旧的普通校友。

校园里的道路两旁，依旧是高大的白杨树。

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光斑。

身边，是骑着单车，欢声笑语的学生们。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陈潇走得很慢，像一个闯入了旧时光的幽灵。

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穿着白衬衫，抱着一本《时间简史》，在未名湖畔，和另一个同样意气风发的青年，激烈地争论着宇宙的尽头。

“天明，你说，如果我们能掌握基因的全部秘密，是不是就能让人类，摆脱生老病死的宿命？”

“陈潇，格局小了。我们要做到的，不是摆脱，而是……掌控。我们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记忆中的对话，犹在耳边。

只是，当初那个说要“掌控”一切的青年，如今，真的成了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而自己，却成了规则之外，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国贸三期，顶层。

江天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经过一夜的发酵，江氏集团遭遇恶意做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球。

紧急停牌，暂时止住了股价的雪崩。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复牌，如果拿不出强有力的应对措施，更猛烈的抛售，将会瞬间把江氏集团，撕成碎片。

福伯站在他身后，神情凝重。

“先生，华尔街那边的几个老朋友，都打来了电话，想要一个解释。”

“另外，我们布控在集团旗下所有重要产业园区的人手，都已经加倍，但……依然没有发现陈潇的任何踪迹。”

江天明看着窗外，说。

“他不会去那些地方。”

“为什么？”福伯不解。

“因为他知道，我会在那些地方等他。”江天明转过身，眼神复杂，“他现在，一定在某个我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做着一件，我绝对想不到的事情。”

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透明的屏幕上，调出了京城的卫星地图。

一个个代表着江氏集团核心资产的红点，在地图上闪烁。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飞快地扫过。

最后，停在了西北角，那片代表着高等学府的区域。

“京城大学……”江天明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敲了敲。

“先生，您是说……”福伯心中一动。

“他是个很念旧的人。”江天明的语气，有些飘忽，“他会回去看看，很正常。”

“但是，那里能有什么？除了回忆，一无所有。”

“我需要立刻派人……”

“不必了。”江天明摇了摇头，“那里，我前几年刚捐了一栋新的生命科学实验楼，里面的安保系统，是军用级别的。他如果想做什么，我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现在的他，应该只是在……散步。”

江天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陈潇的思维模式。

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在发动了如此猛烈的一击之后，陈潇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这不符合逻辑。

这盘棋，他该怎么下？

陈潇，并没有去那栋崭新的，由江天明捐赠的实验楼。

他穿过大半个校园，来到了北边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里，矗立着一栋灰扑扑的，五层小楼。

【京城大学老图书馆】

这里，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停用。

新的，更宏伟的图书馆建成后，这里的藏书，大部分都已搬走。

只剩下一些最冷门，最古旧的典籍，和成堆的灰尘，一起被遗忘在这里。

陈潇推开那扇虚掩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一股浓重的，书本腐朽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尘埃浮动。

这里，寂静无声。

陈潇沿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走上了三楼。

他的脚步，停在一个落满了灰尘的书架前。

书架的标签上，用已经褪色的墨水，写着三个字。

【天体物理】

他伸出手，从书架的最顶层，抽出一本厚厚的，蓝色封皮的硬壳书。

《宇宙的琴弦》。

他吹开封面积攒的灰尘，翻开了书页。

书页的中间，被人为地，挖空了一个长方形的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硬皮笔记本。

陈潇将笔记本，轻轻地，拿了出来。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他翻开第一页。

一行清秀而有力的字迹，清晰可见。

【记录人：陈潇】

【日期：2004年，夏】

这，才是“盘古计划”真正的，前身。

这里面，记录了“宸星计划”最原始的核心算法，最根本的设计哲学，和他对未来科技伦理的，全部思考。

当年，他把“宸星计划”的商业开发版，交给了江天明。

而这份记录着计划“灵魂”的源文件，他藏在了这里。

不是不信任江天明。

而是他觉得，科技的火种，应该存放在，离商业最远，离思想最近的地方。

他没想到，自己当年的一个无心之举，竟成了今天，他唯一能够翻盘的底牌。

陈潇合上笔记本，将它放进自己的双肩包里。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满是灰尘的窗户。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楼下，那片生机勃勃的校园。

江天明，你窃取了我的技术，我的公司，我的人生。

但是，你永远也偷不走，我的思想。

现在，我要用你最看不起的东西，把你亲手建立的一切，彻底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