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隐于闹市的新开始

阳光从高架桥的缝隙里斜劈下来，照得秦雨眯了下眼。她抬手挡了挡，顺手把车窗往上推了半寸。车外城市的喧嚣猛地清晰起来——喇叭声、小贩的吆喝、远处广场舞的音乐混成一片。

“到了。”她说。

霍林原本靠在副驾闭目养神，闻言睁眼，视线扫过前方：人流如织，路边摊连成片，彩色遮阳伞一排接一排，景区入口的大红灯笼晃得人眼花。

秦雨把房车缓缓停进路边划出的临时停车区，动作利落地下手刹、关引擎、收反光镜。车身一静，车厢里那点空调余凉也跟着沉了下来。

“走吧。”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霍林跟着下去，脚踩在柏油路上时顿了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工装鞋，又抬头看看周围——穿短裙的女孩举着自拍杆蹦跳着合影，小孩嘴里咬着追着气球跑，一对情侣正对着镜头比心。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上。

“干嘛缩头缩脑的？”秦雨回头瞪他一眼，“大隐隐于市，懂不懂？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没人注意你。那些追咱们的，找不到我们的？”

霍林张了张嘴，想说万一呢，但看秦雨一脸“我说了算”的劲儿，到底没吭声，只默默跟上。

两人顺着人流往集市深处走。路边摊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手工扇子、木雕小玩意、本地刺绣香包，还有现烤的红薯、糖油果子、炸臭豆腐。空气里飘着甜腻和焦糊混杂的味道。

秦雨在第一个小吃摊前站定，指着铁板上滋啦作响的糯米团子：“这个，来两个。”

摊主麻利地铲起一对金黄酥脆的糖油果子，裹上芝麻糖浆，塞进纸袋递过来。秦雨付钱，转身把袋子塞进霍林手里。

“给，这个好吃。”她说。

霍林接过，纸袋还烫手。他低头看了眼，没动。

秦雨自己捏起一个咬了一口，外皮咔嚓裂开，内里软糯拉丝。“嗯，正宗。”她含糊地夸了一句，边走边吃，碎屑掉在衣领上也不管。

霍林捧着纸袋跟在旁边。他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胃里像塞了块冰，凉飕飕地往下坠。早上吞生子药的时候还好，这会儿药劲儿像是开始顶上了，喉咙口泛着酸，连呼吸都带着股铁锈味。

“你怎么不吃？”秦雨忽然停下，转头看他。

霍林一愣，赶紧低头撕开纸袋一角，捏起半个糖油果子假装咬了一口，又迅速放回去。“吃了。”他声音有点哑。

秦雨皱眉盯着他：“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中暑了？”

“没有。”他摇头，手不自觉地按了下胃部，“可能……早上喝的水凉了点，胃有点不舒服。”

秦雨立刻收起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上前一步伸手探他额头。手心温热，倒是没发烧。

“就只是胃受凉？”她追问。

“嗯。”霍林避开她的视线，往前走了两步，躲开她的触碰，“没事，歇会儿就好。”

秦雨没再问。她看着他背影，眉头一直没松开。这家伙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话比平时还少，吃饭也敷衍，现在连脸色都变得苍白了。但她也知道，有些事逼他，他也不会说出来。

秦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块糖油果子：“嗐，你说咱俩现在像不像逃学出来玩的学生？”

霍林脚步微顿，侧过脸看她一眼，勉强扯了下嘴角：“不像。”

“不像吗？”秦雨哼了一声。

霍林没接话，只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边缘。他已经服药第十天了，身体的变化比预想来得快。医生说过可能会有轻微反应，但他没想到是这种钝刀割肉似的难受，说不清哪疼，就是整个人被抽了筋，提不起劲。

秦雨见他不说话，也不恼，自顾自走到下一个摊位前。那是个烤红薯的炉子，铁桶改装的，上面盖着旧棉被保温。她掏出五块钱，让老板娘挑了个大的。

“趁热吃，暖胃。”她把红薯塞进霍林另一只手里，硬是让他两手各占一样。

霍林低头看着怀里滚烫的红薯，纸袋和锡纸都被热气洇湿了一圈。他试着掰开一点，热气扑上来，本该诱人的甜香此刻却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悄悄把红薯往边上挪了挪，离自己远了点。

两人继续往前走。秦雨时不时咬一口糖油果子，点评哪家的甜度刚好，哪家的炸得老了。霍林始终沉默，脚步越来越慢，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又被风吹干，留下黏腻的痕迹。

路过一个卖风车的小摊时，秦雨忽然停下，拿起一个红色三叶风车晃了晃：“你看这个，转起来像不像咱们那房车排气扇？”

霍林刚想应一声，突然喉头一紧，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迅速侧身，手捂住嘴，硬生生把那股恶心压了回去。

“霍林？”秦雨立刻察觉，风车也不要了，一把扶住他胳膊。

“真没事。”他喘了口气，声音发虚，“就是……有点晕。”

秦雨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她把剩下的糖油果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伸手接过他手里那两个几乎没动过的食物，一起丢掉。

“行，不逛了。”她说，“咱们回车上歇会儿。”

霍林摇头：“不用，我还能走。”

“听话，我们会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不急，等你身体恢复一点，我们再逛。”秦雨拽着他胳膊就往回拐，“你现在就得给我好好休息。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都快站不稳了。”

霍林还想挣，可腿确实发软，被她一拽，差点踉跄。他只好由着她扶着，慢慢往停车方向走。

街边人群依旧热闹，叫卖声、笑声、孩童打闹声此起彼伏。秦雨低着头，一手撑着霍林胳膊，一手攥着他的袖口，生怕他摔了。

“你说你，”她边走边嘀咕，“明明不舒服，干嘛硬撑？我又不会笑话你。”

霍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们走过第三个路口，景区大门的红灯笼还在头顶晃着。秦雨抬头看了眼，脚步没停。

“先回车里躺着。”她说。

霍林轻轻“嗯”了一声，头垂着，呼吸贴着她肩膀起伏。

两人身影渐渐混入人流，朝着房车停靠的方向缓慢移动。阳光落在他们肩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两人紧紧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