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梁子超的心结

梁子超站在桌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秦雨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回荡——“你母亲，梁家栋，昨天已经死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可下一秒，他忽然笑了，嘴角往上扯，眼睛却发直。

“死了？”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干得像砂纸磨墙，“她终于死了。”

笑声越来越大，可眼泪也跟着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么站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念叨着：“便宜她了……真是便宜她了……我爹被他们逼到跳井的时候，她连哭都没哭一声，现在倒能安安稳稳闭眼？哈，老天爷不公平呀，还是太便宜她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抖，笑也变味了，最后干脆蹲了下去，手撑着膝盖，头低着，整个人缩成一团。那笑声早就没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气和压抑的呜咽。

秦雨看着他，没说话。她知道有些话堵在心里十几年，不是一句安慰就能解开的。她往前走了两步，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轻微的响动，然后在梁子超面前蹲下，张开双臂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梁子超一开始没动，身体绷得像块铁板。可秦雨没松手，手臂稳稳地环着他，力道不大，但也不容挣脱。过了几秒，他猛地一颤，像是终于扛不住了，整个人往前一扑，脑袋抵在秦雨的肩上，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角。

“我爸……是被他们活活逼死的。”他嗓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那年我才记事，他在祠堂外跪了一天一夜，求人相信他是被冤枉的，他没有偷人。可没人在乎真相，也没人救他。最后被人害死。”

他说到这里，呼吸乱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后来被人丢进了井里。我想去救人，只看见水面还在晃。他们不让我靠近，说脏东西就该去死，死了也不能抬进屋。我就站在边上，眼睁睁看着他们害死了我爸。”

秦雨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她没有劝梁子超。毕竟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梁子超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自言自语：“为了活下去，我活的不如一条狗，我一直装软弱，又因为这张漂亮的脸，梁家栋觉得有利可图，所以我才能活着长大，在梁家为了活命，真是太难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秦雨肩上不动了，只有肩膀还在微微起伏。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风吹着破胶布啪啪作响，桌上泡面桶边缘积着一圈油垢，在微亮的天光下泛着腻光。

秦雨依旧没松手。她感觉到梁子超的呼吸慢慢平复，体温也稳定下来，知道那股憋了十几年的劲儿总算泄出去了一些。

秦雨只是轻轻说了句：“我在，以后有我。”

梁子超没应声，但手指稍稍松开了些，不再死死揪着她的衣服。他抬起手抹了把脸，脸上湿一片，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狼狈得很。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都是你，本来不想哭的，你一安慰我，我就更想哭了。”

“没事，哭一下又不犯法。”秦雨站起身，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梁子超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他坐到床沿，床垫塌下去一大块，整个人陷在里面，眼神有点发空。